無論你是來自其他國家、其他地區的“誌願兵”,還是來自當地的“農民兵”,隻要你進了軍營,就有你一口飯吃。


    而哪天如果你想走了,撂下槍走就行,根本沒有人會追究。


    因為他們的兵本來就不值錢,也沒花多少時間去培養。


    但問題是,你走可以,你不能把武器也帶走。


    因為武器對軍閥來說就是錢,偷了他們的錢,難道還想好了?


    恐怕,這才是三人的家人受到折磨的真實原因。


    如果當時不帶走武器……


    但不帶武器走,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直接死在緬北了,還想打回來?


    怎麽,真的去礦上打工、去林子裏打獵、還是說去給其他傭兵團當打手?


    幹一年你都賺不到一把槍的錢。


    林河就是典型的例子,為了一把槍,他可以豁出命,這就足以證明槍在這裏有多重要了……


    想到這裏,陳沉歎了口氣,隨後問道:


    “他們問你們要賠償了嗎?”


    “賠償?沒有……”


    何翠茫然回答。


    沒有?


    那就是說,白所成也不希望這件事情擴大化咯?


    他可能真的已經把事情壓了下去,而對三人家人的報複,大概是出於私怨。


    當然不是裝備被搶的私怨,而是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的私怨。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人能活著,其實已經算是奇跡了。


    ——或者說,他可能覺得,這才是最好的報複?


    不管怎麽樣,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那麽雙方的仇怨,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陳沉看向了李幫,隨後問道:


    “你打算怎麽處理?”


    李幫愣了一愣,回答道:


    “團長,聽你的。但我想報仇。”


    “拉清單吧。”


    陳沉毫不猶豫地說道。


    “先把直接參與者幹掉,再去想白所成的事情。”


    “村子裏……不可能沒人參與吧?就近解決。”


    陳沉真的不是一個殘忍凶暴的人,但很多時候,在一個地方,你就要遵守一個地方的規矩。


    沒有法律可以伸張正義的時候,血親複仇就是最大的正義。


    既然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們選擇了罪惡,那就一定要承受罪惡的反噬。


    否則,不僅僅是李幫,不僅僅是他的母親,就連陳沉自己,都有可能因此而“道心留痕”。


    這一次寬恕了強奸犯,那麽下一次呢?


    是不是要寬恕殺人犯?


    再下一次,是不是連販毒也有了合理的理由、有了可以讓人同情的借口?


    當堤壩出現第一條裂紋,洪水就會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將其迅速摧毀。


    於是,在李幫的親自詢問下,何翠最終確認了村子裏3個“罪大惡極”的名字。


    隻有三個,這說明,她絕對是經過認真考慮,認為這三人必須死了。


    沒有多餘的溝通,陳沉跟著李幫走進了村裏,隨後讓他親自完成了這一項工作。


    在他們強大的壓迫感下,3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做出了有效的反擊——或者可以說,李幫也並沒有瘋狂到需要用虐殺來撫平創傷的程度。


    他隻是簡單地一刀一個,送走了所有人。


    重新回到掠奪者上時,時間才僅僅過去了8分鍾。


    緊接著,所有人立刻重新出發,在上山簡單快速地祭拜過李幫的父親、爺爺之後,車隊向木姐的方向駛去。


    這一次,石大凱的反應就要平靜得多了。


    在距離木姐還有不到5公裏時,他突然開口說道:


    “不去了。”


    陳沉驚訝地踩了一腳刹車,隨後問道:


    “不去了?為什麽?”


    “沒有意義。”


    石大凱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既然林河確認他們已經死了,連墳都看到了,那就沒有再去檢查一遍的必要了。”


    “我父母身體本來就不好,不可能經得起白所成的審訊,死了才是正常的。”


    “現在我們已經在拱堂殺了人,白家一定會有所警覺。”


    “我們不能耽誤時間了,先去紅岩,把鮑啟的家人救出來。”


    “死的不管了,先顧活著的!”


    “你確定?”


    陳沉皺了皺眉,他知道,現在石大凱提出的是最理智的考量,但實際上,人是不可能、也不應該永遠理智的。


    如果不把情緒處理好、如果不去做一些看似無用但實則是重要“錨點”的事情,很有可能,最堅強的戰士也會持續異化,最後變成敏感多疑、不堪一用的“美式老兵”。


    “我確定。等回去了,我去猛浪禪寺給他們超度。”


    “但現在,管不了那麽多。”


    “好,聽你的。”


    終究還是要寄托在宗教上啊。


    陳沉一打方向盤,車子直接180度掉頭,隨後向著與木姐完全相反的紅岩方向開去。


    他對這條路並不算熟悉,尤其是紅岩鄉根本就沒有明顯的指路標記,順著山路繞了足足有6個小時,車隊才終於抵達了40公裏之外的紅岩鄉附近。


    這裏是彭家聲被趕出果敢之後同盟軍建立的臨時營地,也是重組前的同盟軍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的唯一駐紮地,依托這個據點,他們在之後的時間多次成功發起了真正的“探親之戰”,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出紅岩鄉的易守難攻。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想要潛入紅岩根本就沒有可能,車隊剛剛進入山穀通道就已經被同盟軍安排的暗哨發現,隨著幾聲示警鳴槍,掠奪者被逼停下來。


    陳沉仍然按照應對果敢邊防軍的方式應對,把來自佤邦和第七旅的路條交給了哨兵,但這一次,他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


    “我們是來找鮑有成的。”


    “鮑有成??”


    聽到他的話,哨兵的領隊顯然有些驚訝,而他的槍口也無意識地降了下去。


    這是明顯的放鬆警惕的表現。


    “你們是鮑有成的什麽人?”


    這個語氣,就真的是友非敵了。


    臥槽,鮑啟的老爺子在同盟軍裏這麽受重用嗎?


    陳沉疑惑地看了鮑啟一眼,而後者也是一頭霧水。


    猶豫了幾秒鍾,鮑啟最終開口回答道:


    “我是鮑有成的兒子,我叫鮑啟。”


    “你是鮑啟?!”


    哨兵更加驚訝,他立刻抬起手電,照向了鮑啟的麵部。


    “像……你居然真的回來了?!”


    “什麽叫我真的回來了??我爸呢?”


    “一時說不清楚……把你們的武器放下,先跟我去見司令。”


    “見司令?!不先見我爸媽嗎?”


    “一起見,走,下車!”


    聽到這話,陳沉警惕地看了哨兵一眼,手默默地伸向了手槍的位置,而後者似乎意識到了他這個表述的不妥,於是立刻說道:


    “算了,你們自己開,我跟你們的車走!”


    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既可以避免東風兵團這邊依靠兩輛車發起突然襲擊,又不會顯得過於強勢。


    ——畢竟,現在所謂的同盟軍,其實部隊也就剩下個不到一百人,素質參差不齊,萬一發生了衝突,在陳沉等人的“裝甲車”和重機槍麵前,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對方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陳沉也沒法拒絕,於是,兩台車帶著幾個同盟軍的哨兵,一路向著紅岩鄉的核心區域開去。


    這裏的環境還相當簡陋,根本就大規模的民房、建築,有的隻是一片一片的梯田,和一看就是臨時搭起來的簡易帳篷。


    而當他們走進其中一頂最大的帳篷時,陳沉終於見到了哨兵口中的司令。


    彭德仁。


    沒錯,不是彭家聲,而是彭德仁,因為彭家聲已經逃到國外了。


    跟彭德仁在一起的,還有鮑啟父母。


    “爹,阿媽!”


    鮑啟第一時間撲了上去,這一刻,他腿上的傷勢似乎已經無足輕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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