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有兩年時間,這意味著這兩年裏她都必須待在大坪村生活,或者運氣爆棚碰到一個合她心意的“高富帥”能帶她進城,要不然在有戶口和交通限製的情況下,她想進城生活簡直是癡人做夢。


    想了半天,梁清清歎息道:“還是靠自己吧。”


    鹹魚固然香,可前提是周圍環境允許你做一條鹹魚!


    拖拉機穩穩當當停在村門口,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每家每戶都升起了炊煙,飯菜的香味直直往鼻子裏鑽,梁清清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兩聲。


    一整天沒吃飯,隻吃了兩個雞蛋糕,她是真的有些餓了。


    “小姑姑,小姑姑。”


    才從拖拉機上下來,就聽到熟悉的呼喊聲,梁清清一抬頭就瞧見鬆子朝自己跑過來,小屁孩白天不知道去哪兒野了,臉上還蹭了一塊泥。


    “跑慢點,摔了咋辦?”


    幾乎是叮囑的話音剛落,鬆子就腳一歪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跟在他後麵兩步的梁書強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給撈了起來。


    第14章 氣哭


    “都怪小姑姑烏鴉嘴。”這段時間兩姑侄相處的不錯,鬆子又年紀小不記事,早就快忘記梁清清以往的壞脾氣了,這不,現在都敢開她玩笑了。


    自己兒子忘記了,梁書強卻沒忘記,先瞅了一眼小妹的表情,見沒有異常才將鬆子放了下來,“明明是你自己沒看路,這麽大塊石頭都沒瞧見嗎?還怪你小姑姑,羞不羞?”


    “就是就是。”梁清清一邊附和著,一邊走過來對著鬆子做了個鬼臉,直到把鬆子逗得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後才衝著梁書強乖巧地喊了一聲:“大哥。”


    梁書強和梁軍強兩兄弟雖然沒差幾歲,但是性子卻是天差地別,一個文靜到有些老古板,一個活潑到有些討人嫌,因為這事馬秀芝時不時就念叨梁父當初給兩人的名字沒取好,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東西給我,我幫你拿著。”梁書強看見梁清清背著一個包,連忙伸出手去接。


    有人幫忙拿東西,梁清清求之不得,兩手空空後順手就把鬆子給牽過來了,這小子一開始還害羞地往後麵躲,見掙紮不開才嚐試性地用胖乎乎的小手回牽她。


    鬆子悄悄仰頭看梁清清,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小姑姑的手牽著好軟,小姑姑身上好香啊,小姑姑真好看……


    “你們怎麽在這?”看起來倒像是特意在等她一樣。


    “快天黑了,娘不放心就讓我來接你,正好被鬆子聽到了哭著喊著要一起來。”梁書強像是想起鬆子哭鬧的時候,唇角微微往上揚了揚。


    “我才沒有哭!”被自己親爹說出糗事,鬆子整張包子臉都漲紅了。


    梁清清被逗得哈哈大笑,同時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暖流,這種被人時時刻刻關心,記掛著的感覺真不錯。


    “在城裏多逛了一會兒才回來的。”


    “多逛逛能散散心,想明白一些事情就挺好的,大哥很欣慰。”


    顯然是馬秀芝給全家人都叮囑了一遍她“失戀”的事情,要不然就梁書強這性子怎麽可能說出這樣貼心的話來。


    聞言,梁清清幹笑兩聲,沒能接的下去話。


    好在梁書強也不是話多的人,回家的路上她跟鬆子打打鬧鬧的時間最多,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馬秀芝站在院子前給雞喂食,那眼神還時不時往外麵瞟,在看到他們的時候,表情明顯鬆懈了下來。


    “回來了?等你爹從自留地回來咱就開飯。”


    說完,又轉頭問道:“清清,你進城去哪兒玩了?”


    “我就到處瞎逛,沒玩什麽。”梁清清讓梁書強把包給她拿進屋子裏,就站在馬秀芝旁邊看她喂雞。


    爛菜葉混著一些爛番薯熬的糊糊被倒在大竹片裏麵,兩隻大母雞便爭先恐後啄食。


    這兩隻大母雞可是家裏的大寶貝,餓著誰都不能餓著它們。


    現在凡事都講究個集體,每家每戶最多就隻能養兩隻雞,多了不給養,而養著也不是為了宰殺後吃肉,而是為了它們下的雞蛋。


    雞蛋是好東西,攢夠一定的數量就能去縣城的供銷社換錢,這也是農村家庭一項為數不多的重要經濟來源。


    看了一會兒後,梁學勇也從自留地回來了。


    一家人圍坐在廚房,由馬秀芝這個掌家的負責分飯,今天吃的照舊是馬鈴薯和雜糧一起煮的幹飯,味道說不上有多好,但是頂飽。


    菜色則是冬瓜炒辣椒,茄子,絲瓜雞蛋湯。


    說是絲瓜雞蛋湯,但也就放了一個雞蛋,打散隱藏在一大鍋湯裏,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好了,趕緊吃吧。”梁家沒有女人不能上桌吃飯的規矩,夫妻挨著夫妻坐,梁清清這個沒結婚的就挨著鬆子這個小孩子坐,大方桌坐得滿滿當當。


    開飯後,一時間整個廚房都隻能聽到筷子碰撞碗筷的聲響。


    大家在地裏忙活了一天,為的就是全家聚在一起吃的這口熱飯!


    梁清清胃口小,就算今天餓慘了也是最快放下筷子的人,吃完後她沒急著走,一直等到大家都差不多快吃完了才跑回房間拿出那一包雞蛋糕。


    “先別走,我有東西要給你們,一人一個。”她早就算好了,一共十個雞蛋糕,她在城裏當午飯吃了兩個,剩下的剛剛好給家裏每人分一個。


    黃橙橙的雞蛋糕被塞進每一個人的手裏,廚房原本熱鬧的氣氛卻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神色各異,唯有鬆子和梁軍強高興得不得了,歡聲笑著跟梁清清道謝。


    見狀,梁學勇雖然也高興,但還是沒忍住皺了皺眉頭,偏頭看了一眼馬秀芝,那眼神好似在問:“不是說這次進城沒給清清錢嗎?你背地裏偷偷給她塞錢了?”


    馬秀芝卻沒有回應梁學勇,她也正納悶呢,看著手裏被分到的雞蛋糕,心中感到既高興又複雜,自家閨女手裏有多少錢票,她這個做娘的還不清楚嗎?


    梁清清是個從不攢錢的人,有多少用多少,怎麽可能還有存款買得起這麽多雞蛋糕。


    正準備開口問問梁清清哪兒來的錢,但是餘光瞥到周圍人的表情又暫時先壓下了湧到嘴邊的話。


    右手邊的梁書強兩夫妻溫溫柔柔笑著,眼中似有驚訝閃過,當然,他們驚訝的不是梁清清手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錢票,而是這次她為什麽破天荒給大家分享了。


    因為以前每次梁清清進城都會帶東西回來,但是卻護食的厲害,除了她自己,旁人別想從她手裏分到分毫,看來娘說的沒錯,小妹在慢慢變懂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坐在另一邊的梁軍強兩夫妻,一個笑得跟傻子一樣,一個則笑得比哭還難看。


    忍了半天,黃淑敏還是沒忍住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掐了掐梁軍強大腿,這個蠢蛋!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爹娘都偏心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平時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算了,可是今天這也太過分了吧?


    明明都是梁家人,他們夫妻倆加起來兜裏都摸不出幾毛錢,可是梁清清一出手就是七八個雞蛋糕!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怎麽了?快吃啊。”梁軍強偏偏沒注意到自己媳婦兒的異常,還開口催促她趕緊吃,一雙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


    聽見這話,黃淑敏氣得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狠狠白了梁軍強一眼後越想越氣,便猛地起身把自己分到的雞蛋糕塞進梁軍強手裏。


    本來想直接發火,把這麽多天憋在心裏的委屈都說出來,可是看著一雙雙望過來的眼睛,頓時又開不了這個口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躺會兒。”


    “好端端的,哪兒不舒服啊?要不要上村醫那裏看看?”梁軍強緊跟著也站了起來,嘴裏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雞蛋糕,說起話來有些含糊不清。


    見梁軍強這副模樣,黃淑敏差點兒被氣哭,尾音拔高:“不用!”


    說完,氣衝衝地就跑了出去,中途還不小心絆倒了放在廚房門口的椅子,伴隨著“砰”的巨響,黃淑敏身形一頓,緊接著咬緊下唇加快腳步消失在了眾人視線裏。


    室內的氣氛一時片刻變得格外微妙,就連鬆子都察覺到了不對勁,躲進了王曉梅懷裏。


    “二嫂沒事吧?二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梁清清撓了撓後腦勺,後知後覺自己可能好心辦壞事了,她本來想著當眾把東西分一分會比私底下一個個給好,所以就選在了吃完飯這個節點,但沒想到會惹二嫂不高興。


    她不高興的原因也很好猜,結合之前晚上無意間聽到的話,肯定是委屈爹娘偏心單獨給她錢了。


    可是這次這些雞蛋糕還真不是家裏人給錢買的啊!這麽想著,她也就裝作不經意地把雞蛋糕的由來簡單解釋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


    聞言,梁軍強氣憤地皺起眉頭:“這幸好是沒啥事,不然我明天找她去,啥人啊!就因為我們是農村人,他們就看不起?”


    “反正都已經賠禮道歉了,就不用再放在心上了。”梁清清聳聳肩,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何必再給自己平白添堵呢?


    梁軍強點了點頭,嘖嘖感歎兩聲,他其實根本不關心雞蛋糕怎麽來的,妹妹分他一口吃的他就已經很開心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去看看自家媳婦兒到底怎麽了。


    所以梁軍強三兩下把雞蛋糕吃完,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往外走,“你二嫂剛才還好好的,這也不知道怎麽了,我去看看她。”


    “等會兒。”馬秀芝出聲喊住梁軍強,後者頓住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頭看過來,“娘,怎麽了?”


    “我有話要說,你們都好好聽著。”馬秀芝的視線從在場的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梁清清臉上,提高音量沉聲說道:“這段時間家裏的錢票因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花的差不多了,相信你們也都看在眼裏。”


    聽見這話,所有人紛紛抬起了頭,不知道馬秀芝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第15章 安慰


    “所以這次清清進城,我是一分錢也沒有給她。”


    直到這句話說出來,大家才反應過來。


    “清清是家裏最小的妹妹,又是唯一的女孩,我們平時是嬌慣了些……算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但是最近清清變得越來越懂事了,今天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人家才會賠給她的雞蛋糕,清清都沒有留著自己吃,還全帶回來分給大家夥了。”


    “兄弟姐妹之間講究一個和睦,有什麽事情當麵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不然就會越憋越大,影響和氣,我和老梁這輩子就圖個家庭美滿,和和氣氣,你們別讓我們老了還過得不安逸。”


    話音落下,馬秀芝特意瞥了一眼梁軍強,後者臉色爆紅,他就算再木楞,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連忙應道:“是!”


    馬秀芝點了點頭,“有什麽事就及時說出來,別等誤會大了再說,到時候就晚了……”


    “娘,我有事要說。”梁清清立馬舉起手,抿唇一笑。


    沒想到梁清清這麽快就接了她的話茬,馬秀芝愣了一下,才下意識地問道:“什麽事?”


    梁清清早就組織好了措辭,趁著這個機會直接開口道:“娘,爹,大哥大嫂,二哥,這件事情我早就想說的,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就像娘說的,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那時候我年紀小腦子不太清醒,幹了很多蠢事,也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對不起!”


    梁清清一邊說著,一邊鄭重地站直身體鞠了一躬,雖然是原主幹出來的事情,但是現在她來了,這些道歉的話也還是要說的。


    這一連串的舉動驚得一旁的王曉梅連忙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小妹你這是做什麽啊?”


    “是啊?怎麽突然說這些話?我們可從來沒有覺得你在給我們添麻煩,都是一家人!”


    “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你跟二哥說,二哥幫你解決。”


    聽著這些關心的話,梁清清眼眶莫名有些發酸,緩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把那股淚意給憋了回去,笑著搖頭道:“謝謝!”


    “我沒事,就是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想下地幹活,雖然沒什麽力氣,賺不到太多工分,但是能幫家裏多多少少減輕一些負擔也是好的。”


    “我也想為這個家貢獻自己的力量!”


    把這些話說出來後,梁清清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可其他人卻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紛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話。


    還是馬秀芝最先反應過來,“清清啊,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梁清清無奈地轉了個圈,解釋道:“我一個成年人,也是時候自食其力做點事情了,不然以後怎麽辦?總不可能一直依靠你們吧?”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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