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故意的激怒、步步緊逼有了完全等價的回報,又恰好得到了這個對方失神的空隙。


    他捧著對方的臉,用紅腫的下唇去蹭對方同樣布滿咬痕的嘴唇,唇齒廝磨間,安靜的溫存中,他呼出溫熱的呼吸。


    “從剛才開始,你耳麥那邊的下屬就在叫你。”他道,“來執行任務的長官先生,你不會沒關耳麥吧?”


    安室透一愣。


    他倏地伸手去按自己的耳麥,心髒在一瞬的停滯後砸著鼓點飛快跳動。


    但一片寂靜。


    耳麥那邊沒有任何少年所說的聲響,即使他剛才理智潰敗,也不可能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


    在手指按上的幾秒後,他就已然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但早已無法挽回。


    鬆田伊夏用那些今天莫名刻薄冷漠的言語,用他的憤怒當資本與籌碼,終於在此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揮出了這把握在手裏的刀。


    兩人的身體還貼在一起。心髒隔著皮肉骨血跳動,不同的頻率,靈魂也背道而馳。


    鬆田伊夏的視線似乎從他臉上移開了一會兒,看向身後本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在幾秒的遊離後,他重新同男人對上視線,暢快地笑出來,聲音篤定:“騙你的~”


    方才在接吻中丟盔卸甲的模樣早已不見。


    他被剝下虛假的外衣,卻不知道鬆田伊夏方才袒露的所有到底有幾分真實,相貼處的熱度退散,隻剩如墜冰窟的冰冷。


    那些所有的真實的、虛假的情動,在此刻回落的心跳聲中消弭無蹤。


    環抱著對方,聽著急促的心跳,鬆田伊夏一點點拋出一直以來的疑問:“在電梯墜降的時候下意識護住旁邊的人,因為旅伴半夜不見來旅館門外找,冒雨坐搜救船來海上找人……”


    “從見麵起你那些退步、忍讓,堪稱縱容的調情,你不停拒絕我,又好像被情愫困住,答應我所有的要求。你明明根本沒有半點真的心動和喜歡,卻在每一次聽見我要另找他人的時候主動出手,就像今天一樣。”


    鬆田伊夏依舊磨著他的嘴唇,聲音卻似刀刃:“不惜犧牲到這種程度,也要攔住一個因為年齡就覺得他一定隻是走上歧途,還有藥可救的‘好孩子’,試圖把人引回正途。”


    臉頰藏在黑暗裏,唯有眼眸閃爍著冰冷的光,他笑歎:“好偉大啊,警官先生。”


    第57章


    “解決了——!”酒店樓下, 釘崎野薔薇伸了個懶腰。


    七海建人先行離開,他們三人留在原地,準備步行去不遠處仍然人潮擁擠的商業街吃夜宵。


    在持續了五分鍾的夜宵到底該不該吃拉麵辯論當中, 辯手虎杖悠仁率先結束比賽。


    他看見一道高挑的身影從酒店大門走出,揮手打招呼:“鬆田學長——!”


    少年聞言快步走來, 有些驚訝:“你們還沒有走?”


    “我們準備去吃拉麵,學長要不要一起!”虎杖悠仁元氣滿滿, “學長看上去心情很好。”


    話音未落,腦袋就被釘崎野薔薇捶了一拳。


    短發女高捏緊拳頭, 臉色紅了又黑, 咬牙罵道:“你完全不會看情況!”


    從鬆田伊夏轉頭過來時她就看見了,對方的嘴唇完全被咬腫了, 下唇的齒痕和破口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顯眼得要命。


    心情能不好!!


    黑卷發少年反倒彎起眼睛笑了。


    和晚上剛見麵時不同, 幾人都能看出他周身輕鬆愉悅的氣息。


    見幾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 他毫不在意地用指腹摸了摸下唇。


    “不隻是因為這個。”鬆田伊夏笑, “還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心情不錯~”


    “畏縮猶豫”這個詞在他為人處世的字典裏從不多見,但是遊輪一行後他確實在和安室透的相處上多花了些心緒。


    雖然不多,但也難得出現不知道怎麽應對這種情緒。


    興趣使然又利益驅動找到的約會對象, 兩者都不過是為色為利, 互相獲取需要的東西,他相處起來得心應手。


    因為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麽, 能得到什麽樣的回報。


    但一個莫名其妙會一次又一次放棄自身優先來救自己的陌生人, 讓鬆田伊夏費了些時間去想原因, 以及對方此舉的利益。


    畢竟他得到了很多, 又根本沒付出什麽,沒有任何讓人安心的對等關係。


    在今晚察覺到安室透背後真正的原因, 他反倒輕鬆下來。


    這樣才對。


    以警察責任心為緣由展開的行動,符合邏輯,他了解對方的意圖,才能更好的應對,掌控兩人之間的關係。


    重新回到自己認定的正軌,連呼吸都順暢了一些,鬆田伊夏心情實在很好,連乘勝追擊都沒有,不再多做糾纏,直接放對方走了。


    反正安室透也在組織裏,從長計議。


    對方話語裏的“弄清楚了一些事情”聽得三人組不明所以,但是關係又沒近到可以詢問,釘崎野薔薇隻在心裏給那具陌生而英俊的金發幹屍1號點了蠟燭。


    遇上這位戰無不利的魅魔學長,你算是栽了。


    伏黑惠:“吃夜宵?”


    果然得到了否定答案。


    “不用,你們去吧,我不喜歡集體活動。”鬆田伊夏晃了晃手機,“我請,當今天把你們趕去樓梯間的賠禮。”


    霎時間因為對方的話回想起不久前隻能和同伴蹲在樓梯間的慘痛經曆,釘崎野薔薇毫不客氣地點了領取,“那我可不客氣了,今晚絕對把你吃破產!”


    伏黑惠:“……按照特級咒術師的工資,破產有些難度。”


    “伏黑,你到底站哪一邊的!”短發女高挽起袖子,“總之我要大吃一頓,就去吃高級牛排!”


    “哎,夜宵果然還是拉麵最好吧?”


    兩人又重新爭論起來,伏黑惠低頭看了眼手機,對方在臨時組建的群聊裏發了個紅包。


    再抬頭,鬆田伊夏已經走遠了。


    “居然這麽快就走了。”釘崎野薔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時,少年已經從拐角離開。


    道路寬闊而寂靜,再不見半點身影。


    “……真是獨行俠。”她嘟囔了一句,很快重回戰場,誓要捍衛牛排的尊嚴。


    伏黑惠也收回目光。


    三人吵吵嚷嚷地朝著另一側商業街走去。


    ——***“滴滴——滴滴——!”


    尖銳的計時器聲劃破浴室凝滯如布的寂靜,又很快被一隻滿是水的手關停。


    鬆田伊夏從浴缸中坐起,輕微喘著氣。


    衣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不大舒服。


    他抹去臉上多餘的水,轉頭看向旁邊那人。


    鬆田陣平以一種隨意的姿勢坐在浴缸旁邊,和平日裏見麵時的表情不大一樣。他看上去早有準備,想在這一次匆忙見麵的空隙和對方談談。


    “換熱水。”覺察到少年終於能看見自己,男人開口提醒。


    意料之外,這次鬆田伊夏沒有半點抗拒反駁,直接伸手去下方打開水塞,又調整溫度,將浸了自己許久的冰水放出,取而代之的是更像是在泡澡放鬆的溫熱水源。


    雖然他身上還穿著衣服。


    讓對方別再用冷水折騰自己的第一環節隻花費了不到五秒,鬆田陣平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對方垂下眼睛。


    少年率先開口,似乎熱水也融化了他的態度,男人幾乎在裏麵聽出了難見的“抱怨”。


    “我今天看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沒轉頭看我。”


    鬆田伊夏抿了抿嘴,補充:“……一直到不見了都沒有。”


    他當時去尋對方的身影,卻隻看見黑卷發的男人抱臂靠在門上,偏頭看向另一邊,表情是一種憤怒沉積冷卻後的嚴肅。


    但是一直沒轉頭看自己。


    他等了好久。


    鬆田陣平一時啞言。


    他身體緊繃,又很快放鬆,重新回想起那個場景的憤怒又被對方放軟聲音的抱怨衝淡,有些哭笑不得地磨了磨後牙:“你就這麽想氣死我?”


    從安室透動手開始他就再沒看,怕憋不住火氣最後直接變成爆炸幽靈。


    這小兔崽子現在還可憐兮兮地問自己當時怎麽不看他,真是一點不覺得他會生氣。


    男人下意識去摸口袋的煙盒,又堪堪停住動作。即使是幽靈,呼出的煙對方根本聞不到,他也留下了不在弟弟麵前抽煙的習慣。


    他正下神色,問:“你今天說的是什麽意思。”


    “什麽?”鬆田伊夏一臉不解。


    “今天說的……填補。”聲音有些啞。


    鬆田伊夏一怔。


    幾秒後,他忽得反應過來,神色自然:“都是騙他的,不多說一點讓他失去理智露出破綻,怎麽可能詐出真實身份。”


    浴缸足夠寬敞,於是他側身,將雙臂交疊著壓在邊沿上俯身,像是趴在課桌上一樣,抬頭看向對方。


    兩人由此不再是平視,他好像又找回了曾經比鬆田陣平矮大半個頭時總得仰頭才能看見對方下巴的視角。


    於是他接著道:“這麽快就查出了他的身份,我厲害吧?”


    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說話時虎牙露出一個完全不顯銳利的尖。


    鬆田陣平想揉他柔軟的卷發:“猜不出來才奇怪,那家夥表現得太明顯了。”


    他看著那雙略微睜圓的異色眼睛,將架在額上的墨鏡摘下,朝著對方腦袋的位置一敲。


    “不過——”男人話尾一頓,笑容恣意而瀟灑,“幹得不錯,不愧是我弟弟。”


    一句話把降穀零那家夥的身份詐了出來。對方後麵離開房間的表情他恨不得拍照留念,天天嘲笑。


    讓你這家夥喪失理智,對我弟動手!被騙得連馬甲都沒護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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