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老板當即抱著他的腿跪下,“楊爺,你可不能這麽絕情,這些書都是我提前賒的,還沒有給全款,您行行好,過兩日再來,我還有客人呢!”


    “欠債還錢,誰讓你家兒子命短。”□□綠一腳將他踹開。


    “哎喲!”攤位老板摔倒在地,捂著胸口臉色煞白,見□□綠已經站在攤位前,宛如晴天霹靂,這是不讓他活啊。


    “這位大爺,您想買什麽,隻要這裏有的,都便宜賣給您。”□□綠諂媚地看著霍瑾瑜等人。


    他見霍月淺、霍雲深麵露不忍,當即唉聲歎氣道:“小人也不想為難,隻是老柯欠了錢,我也是不得已來收債,若是拿到了錢,小人願意給老柯奉茶賠禮道歉。兩位小公子若是心善,不用平白給錢,多買些書就相當於幫助老柯了。”


    霍月淺、霍雲深:……


    此人倒是會說話,隻不過言行不一致。


    無非是故意賣慘,哄著他們多買一些書。


    霍瑾瑜握住玉扇,指了指一本《論語》,“吾兒要啟蒙,這書怎麽賣?”


    “一兩銀子!”□□綠當即道。


    霍瑾瑜示意身邊人給錢。


    □□綠熱情道:“老爺不看看其他嗎?”


    霍瑾瑜勾唇淺笑,“一本足夠了”


    □□綠臉色反而微沉,因為霍瑾瑜就隻買了這一本,原先還以為是大生意,所以價格說低了。


    褚青霞見狀,隨手拿起一本話本,“這本呢?”


    “那本書現下隻有存貨不多,要二兩銀子。”□□綠眼珠子轉了轉。


    “二兩銀子,你是要打劫啊!就是科舉相關的破題書籍都花不了二兩銀子。”褚青霞的臉色當即黑了。


    更何況,剛才他們問了老板,才四錢銀子。


    褚青霞拉著臉道:“你幹脆直接說二百兩銀子算了!”


    □□綠聞言,綠豆眼一般的小眼睛笑了笑,“若是這位老爺心善,也可以。看來老柯真是走運了。”


    “老柯,你過來。”他喊了一聲。


    書攤老板小心翼翼靠近,誰知道□□綠當即抓起一個書箱,往他頭上砸去,書箱一下子碎裂。


    書攤老板額頭瞬間流了血,昏昏然倒在地上,望著□□綠的眼神帶著不解和懼怕,全身都在顫抖。


    “老柯,你遇到幾個善心的公子,在下就幫你一把。”此時□□綠麵上的笑越發陰邪和嘲弄,仿若毒蛇一般,“快求幾位善心的老爺出錢買!我也好給沈爺交差!”


    霍瑾瑜眸光驟然一冷,這人嚇到她家孩子了。


    “沈爺是誰?”她語氣淡淡。


    □□綠聞言,停住了手,“沈爺都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一下,“看不出來,幾位一口官話,居然是外地來的。”


    霍瑾瑜聞言,挑了挑眉,“不算外地,直隸而已。”


    □□綠:“不是京城的,都算外地。您去打聽打聽,沈爺可是長安街的天,他與南寧侯可是拜把兄弟,喊虢國公他老人一聲幹爹!”


    霍瑾瑜:……


    霍月淺、霍雲深詫異地睜大眼睛。


    □□綠見狀,得意笑了,看來不是從偏遠小地方來的,還是知道京中的局勢。


    霍月淺扯了扯霍瑾瑜的袖子,“爹,真和虢國公有關嗎?”


    □□綠齜牙囂張道:“當然了,能在京城混得開的,背後都有人,我們虢國公府可是皇親國戚,深受皇恩,手握兵權,而且虢國公他老人家還是軍事學院的院長,這京城哪一個勳貴見到他不低著頭走路。”


    霍月淺冷冷道:“虢國公有多厲害,我自然知道,但是你憑什麽說自己是虢國公的人!”


    □□綠見狀,得意地揪了一下胡須,“如果不是,我們沈爺在長安街也立不起來。”


    “不信。”霍月淺氣呼呼地別過頭。


    霍瑾瑜按了按眉心,“將他們抓起來!”


    □□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侍衛一把扣在地上,他帶過來的打手也紛紛倒地。


    “你幹什麽?你就不怕得罪虢國公府嗎?”□□綠得意盡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褚青霞拿著書冊,蹲身用力扇了扇他的臉,“當然不怕,我家公子巴不得得罪虢國公。”


    此時書攤老板已經緩過神,佝僂著站起身,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幾位老爺,你們可闖禍了,沈爺不是普通人,你們惹不起。”


    韓植當即冷色:“這天下還沒有我家公子惹不起的人。”


    “就是,就是!”霍月淺、霍雲深連連點頭。


    書攤老板欲言又止。


    霍瑾瑜讓人將□□綠的嘴堵住,然後指示一個打手讓他回去報信,讓那位所謂的沈爺過來,若是不來,命也就不用要了。


    霍月淺扯了扯她的袖子,好奇道:“爹,你讓那個沈爺過來幹什麽?”


    霍瑾瑜用折扇敲了敲攤位,淡淡道:“當然是讓他來賣書,畢竟他家下屬幫他攬了這麽大一個攤子。”


    霍雲深:“若是他逃了呢?”


    褚青霞聞言,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雲小少爺,你覺得七公子會讓他逃嗎?”


    霍雲深:……


    霍瑾瑜抬頭望著天,歎氣道:“看來要進行一波掃黑除惡專項行動了。”


    若不是他們今天穿著富貴,估計□□綠不會對他們這麽客氣,早就如趕蒼蠅一般將人趕走了。


    以後倒是可以穿的普通一點,進行微服私訪。


    ……


    霍瑾瑜帶著人等了兩刻鍾,沈爺沒來,巡防衙役和兵馬司的人先來了一趟,說是有人報案。


    可霍瑾瑜他們並沒有報官,這理由就讓人玩味了。


    雖然他們不認識霍瑾瑜,但是褚青霞認識。


    在看到褚青霞那一刻,原先囂張的脊梁一下子彎了下去,將案件記錄下去後,一溜煙跑了回去。


    褚青霞還不算太可怕,主要是褚青霞身邊那人是誰?為什麽她對那人那麽恭敬。


    對於霍瑾瑜還有霍月淺、霍雲深的身份,他們不敢猜,隻知道沈爺這次踢到了硬茬子。


    這群巡防衙役離開後,沈爺很快就滿頭大汗地來了。


    對方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國字臉,粗眉厚唇大眼,膚色有些黝黑,看起來十分憨厚老實。


    沈爺當即跪在褚青霞跟前,“褚大人恕罪,手下不長眼衝撞了您,這是賠禮,還請您大人有大量,繞過小人吧!”


    說話時,將一個小箱子打開,裏麵滿是金銀首飾。


    偏偏他目光誠懇專注,仿佛在做一件十分正義正確的事情。


    褚青霞不語,看向霍瑾瑜。


    霍瑾瑜示意侍衛將箱子拿給他。


    沈爺見狀,下顎繃緊,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不斷滾動,額頭的細汗也不斷滲出,一顆心往深處越發墜落,壓根不敢看霍瑾瑜他們。


    “沈爺是嗎?你的手下替你盤下了這個書攤,那就老實賣書吧,價格嘛……”霍瑾瑜看向一旁呆呆的書攤老板,“那就是按照一本二百二十五兩銀子吧!”


    書攤老板傻眼:……


    這不是他所欠的錢嗎?


    這一攤子的書賣光頂多五十多兩銀子,這個公子讓沈爺一本書就賣出二百多兩,怎麽可能,就是銀子做的,也賣不到這個價格。


    沈爺臉色一下子白如紙,能提出如此荒謬的要求,對方的身份不僅高,而且深受聖寵,能和虢國公叫板。


    “既然不吭聲,那就默認了。”霍瑾瑜收起折扇,看向書攤老板,“這攤子你莫要管了,你拿著這把折扇去虢國公府,見到南寧侯,他會給你治好兒子的病。”


    金雞納樹找到後,她經常將金雞納霜賜給朝中重臣。


    書攤老板麵色一喜,雙手接過折扇,當即跪地道:“多謝公子救小兒的命!”


    被捆綁在地的□□綠臉色刷白,到了這個地步,他算是看明白,這個玉麵公子背後來頭不得了,連虢國公都不怕。


    對於沈爺,霍瑾瑜的命令在那裏,他也不敢亂動,隻能顫顫地站在攤位前,麵色陰沉地看著書攤上的書。


    等霍瑾瑜他們離開後,不少暗地裏探查消息的人也紛紛離開。


    也有不少人前去看沈爺的笑話。


    京城那麽大,不止一個沈爺,還有劉爺、孟爺、張爺……這些地頭蛇都是負責幾個區域,互相不怎麽幹擾。現下眼看著沈爺摔了一個大跟頭,大家一方麵看熱鬧,一方麵想著吞噬他的地盤。


    ……


    霍瑾瑜回去後,派人查了沈爺的身份。


    對方確實與虢國公府來往親密,父親是虢國公的親衛,對虢國公有救命之恩,其父陣亡後,虢國公將沈爺接到國公府培養,可惜對方武功不行,年輕時訓練又受了傷,不能從軍入伍,後來負責虢國公府在京城的四成生意。


    在不知不覺間,沈爺也利用虢國公、她對虢國公府的聖寵,發展成為京城一霸,兵馬司和巡防衙役不少人都被他拉攏。


    在她回宮的次日,虢國公就進宮前來請罪了。


    霍瑾瑜看著須發皆白的外公,壓根說不出重話,不過她的想法還是不會更改,“外公,這件事朕不希望你牽扯進來。”


    虢國公神情黯了一些:“陛下盡管放手做,老臣也可以幫忙。”


    錯已經鑄成,不管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他有大過。


    霍瑾瑜背過身負手道:“不必,外公在府中養好身體就行。”


    “……陛下!”虢國公麵皮微顫,神情愈發失落,忽而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個書攤老板的兒子老臣已經派人醫治,大夫說,並沒有發展成頑疾,能治好。”


    “嗯!”霍瑾瑜低聲應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


    虢國公抿了抿唇,黯然離開乾清宮。


    霍月淺、霍雲深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曾外祖父!”


    霍雲深仰頭道:“曾外祖父,您別怨娘,她其實這次更怨自己。”


    “我……知曉,你們要乖乖的,莫要胡鬧惹陛下生氣。”虢國公大手摸了摸他們的頭。


    霍月淺:“曾外祖父,您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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