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明霽沐浴出來,蹲在他對麵,用著一雙閃著光亮的眸子看著他,笑道:“這一兩銀子花得真值,夫君如此喜歡華燈,下回我再給你買。”晏長陵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了。


    反了。


    對麵小娘子此時的表情,本?該出現在他臉上。


    晏長陵愣愣地看著她?,說不清楚心底突然高漲起來的情緒,是在偷笑還是在竊喜,壓了壓嘴角,盡量不要那麽明顯,“那倒是讓娘子破費了。”


    “不破費。”白明霽想?起小時候逗白明槿的情景,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逗開心了,得讓她?知道自己是在為她?花心思,否則便是前功盡棄,於是大方地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這話換來晏長陵更長的怔愣,實在沒?忍住,轉頭把那嘴角那點笑意?忍下去,再回過頭來,問她?:“當真,什麽都可以?”


    將來得同?人家生孩子,還得讓他帶孩子,教孩子,不給點甜頭,自己都過意?不去。


    白明霽很?確定,“你說,說說看,我能?不能?滿足你。”


    她?肯定能?滿足,也隻有她?能?滿足。


    他想?生孩子。


    晏長陵清了清喉嚨,算是摸清了一些?她?的脾氣,喂到?嘴邊的肉,誰能?做到?不張口呢,手掌攤開,“手給我。”


    白明霽一愣,不明白他要幹什麽,試著把手放在他掌心,“這樣?”


    “嗯。”晏長陵五指輕輕地握住。


    不是也能?牽嗎。


    那日他抓了三五下,愣是被她?甩開。


    還曾一度懷疑,她?對自己不滿。


    如今報複性地捏了捏,又揉了揉,手指頭挺長,也很?軟……捏夠了,再揚唇眯著眼睛滿意?地看向對麵的小娘子。


    冷不丁地撞見了一雙水盈盈的瞳仁,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對麵的小娘子身子一傾,突然湊了過來。


    沐浴後的淡淡梨花香先被清風送入了口鼻,接著再是那道柔軟的唇,果斷地落在他的唇上,動作幹脆利索,又格外地輕。


    像雲,像棉,又輕又軟,讓人抓不實……


    且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呼一吸之間,小娘子已?經?親完了,坐在他對麵,頂著一張緋紅的臉頰,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晏長陵腦袋有些?暈。


    像做夢。


    頭都不敢晃,怕把這感覺晃沒?了,先等他一會兒?,他且捋捋……適才發生了什麽。


    “主子。”


    聽到?外麵周清光叫他時,想?也沒?想?,晏長陵“騰——”一下站了起來,袖口不小心碰到?了身旁那盞平安燈,忙彎腰扶正,剛站起身,左側的衣袖又掃到?了木幾上的花瓶,一陣手忙腳亂,人到?了珠簾下,又被那門?檻絆了腳。


    白明霽始終保持著微笑,默默地看著他這麽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人出去,很?快外麵金秋姑姑走了進來,疑惑地看著白明霽,“世子爺今兒?夜裏飲酒了?”回來的時候見他還好好的啊。


    白明霽搖了搖頭,人跪坐在氈子上,抬頭看向金秋姑姑,“我好像輕薄他了。”


    他那樣一笑起來,天爺,實在太好看了……


    她?一個沒?忍住。


    什麽他了?


    金秋姑姑愣了愣。


    白明霽眼睛一閉,抬手拍了一下額頭,頗為懊惱,這不才剛把東西送出去,“怪我太心急了,我應該再等等。”


    —


    那頭晏長陵走出去,周清光並沒?有察覺出異樣,一臉肅然地稟報道:“主子,多了個暗衛。”


    習武的人對周圍氣息的變化,極為敏感。


    那不是他們的人。


    “要不要屬下擒過來……”半天沒?得到?回應,周清光偏頭看了過去,借著廊下的燈籠,終於看出了他不對勁。


    他這,這番對著自個兒?的嘴,要摸不摸是何?意??


    “主子?”


    晏長陵看向他,“啊?”


    周清光深吸一口氣,就知道他沒?聽見,重複了一遍,“我說多了個暗衛。”


    晏長陵這回聽見了,但毫不關心,“多了就揪出來,用得著稟報給我?”


    他耳背吧,自己適才說的話,一句都沒?聽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周清光轉過身,很?快把人揪出來,甩給了他,“嶽梁的人。”


    暗衛被擒,一臉死灰,“晏指揮。”


    晏長陵看了他一陣,心情突然大好,從袖筒內拿出了今兒?原本?預備去哄孩子的糖,還剩的有,“給他帶回去。”


    這才有了嶽梁的那兩顆糖。


    吹了一陣夜風,終於把神智吹了回來。小娘子都主動了,他慫個什麽勁……


    “啪——”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臉上,徹底清醒了。


    再返回去,昂首闊步。


    進去後望了一眼裏屋,沒?有動靜,但那盞平安燈的光暈還在。


    金秋姑姑上前詢問道:“世子爺是沐浴歇息,還是要再坐一會兒??”


    這還用問,“沐浴吧。”


    金秋姑姑去備換洗的衣裳,外麵的丫鬟進來重新備水,晏長陵就站在屋子中央抬著寬袖幹等著。


    收拾妥當,金秋姑姑把衣裳遞給了他,“世子爺,水已?經?備好了。”


    “嗯。”晏長陵點頭,麵色平靜地瞧不出一絲波瀾,一麵往裏走,一麵摸向脖子下的交領,人還沒?進浴池,領子就已?經?被他扯開。


    淨室內全是小娘子沐浴過後的痕跡。


    目光瞟向池子邊上放置的一籃子花瓣,似乎是沒?用完的,伸手勾了勾,勾到?跟前,撚了一瓣,嗅了嗅。


    是她?身上的香味。


    又撚了幾瓣,散在水麵上,關起門?來的東西,外麵的人又瞧不見,看著漂浮在水麵上的零星點點,索性把籃子提起來,全都倒了進去。


    收拾好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前,見到?的卻是小娘子一張恬靜的睡顏。


    那盞平安燈,也被金秋姑姑挪去了外屋,留了一盞床頭小燈。


    興起來的勁頭一下被撲滅,到?底還是不甘心,把外側那床礙事的被褥扔了出去,再躺上去,便掀開了白明霽的被角,身子一點一點,試著往裏擠。


    也不怕吵醒她?,醒了正好……


    第29章


    然而往日一向防備著他?的小娘子,今夜卻睡得格外沉。


    人擠進去,肩頭已碰到了她手肘,還是沒有動靜,轉過頭去,小娘子的一邊臉頰正靠在粉白的錦繡枕上,床邊的一盞星豆燈火並不明亮,卻也是因為那層朦朧,讓跟前的這張臉浮出了白日裏沒有的旖旎溫柔。


    既沒吵醒,那就索性將她看個夠,晏長?陵翻身過去,手托著腮,肆無忌憚地打探她。


    媒婆沒說錯。


    這白家大娘子的容顏,確實挑不出半點瑕疵。


    上輩子在邊關時,曾無數次想象她的長?相,腦子裏的那張麵龐模糊不清,如今終於有了輪廓,落入眼裏,清晰無比。


    小娘子的長?相沒讓他?失望,完全滿足了他?曾吹噓過的那番大話。


    聽說額頭飽滿的人,是個命好?的。


    上輩子竟然也死得那般淒慘。


    發絲還挺多?,先前夜裏好?幾?回繞到他?臉上,那時兩人不熟,他?不敢亂動,今夜挨了一下親後?,彼此也算拉進了些許距離,伸手撩過來一縷,在指頭上打了幾?個圈,再湊到鼻尖一嗅。


    不止梨花的香氣,似乎還有一股屬於姑娘特有幽香。


    玩夠了,以防被自己壓到,替她捋順放回頭頂。


    目光垂下時又看到了她眼睛。


    好?奇她的眼睫怎會翹起來?手比腦子要?快,指尖抬起來,指腹輕輕一刮,引起了對方不滿,蹙了一下眉,翻了個身,把脊梁對準了他?。


    晏長?陵:……


    看也看不見?了,還是睡吧。


    躺了一陣,又覺得不甘心,翻身過去,拉過她搭在的被褥外的手,握在掌心。


    還是沒能?撫平心頭的遺憾。


    最後?手指頭慢慢地撐開她的指縫,十指緊扣,摟著她的腰,終於能?閉上眼睛睡覺了。


    —


    翌日清晨,白明霽一睜眼,便看到了一張英俊的少年臉。


    夏季到了,金秋姑姑說屋子裏該多?通風,前些日子把把幔帳取了下來,靈窗外一縷初陽照至胡床,菱花紋窗格的光影,輕輕地落在少年的額頭。


    白玉誰家?郎,醉臥胡床。


    突然想到了這麽一句,白明霽愣了愣,暗罵自己哪裏冒出來的歪念詞兒,想起昨夜的唐突,擔心又把人嚇跑了,到底沒再生出非分之想。


    昨夜不知自己怎就先睡了過去,睡得倒是香沉。


    沒想去吵醒他?,輕手輕腳起來,一隻手卻沒能?抽動。


    愣了愣,低頭一看。


    造孽了。


    想不起來,是何時與人家?十指相扣的。


    這才感覺到手指頭有些發麻,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來,瞥了一眼,床榻上的人還閉著眼睛。


    起身的動作也放得很?輕,穿戴好?後?沒讓金秋姑姑進來伺候,自己去了淨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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