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戳穿,沒覺得有何丟人之處,反而回頭看她?,笑?著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白府有難,我?這個當姑爺的豈能袖手旁觀,傳出去,旁人還不得說?我?不給少奶奶麵子。”


    白明霽:“……”


    沒等眾人反應,他已選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還不忘衝白明霽招手,“過來。”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


    這時候需要他幫什?麽忙,白府是恨不得閉門謝客。


    誰不知道?他是來瞧熱鬧的。


    可人來了,總歸不能趕出去,且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什?麽臉麵早就丟盡了,白老夫人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白家的兩位公子一道?走了進來。


    白大公子早就聽人說?晏長陵在府上,見了倒不意外,規規矩矩地見了禮,“世子爺。”


    話音一落,卻聽身旁的弟弟喚了一聲,“姐夫。”


    白家大公子微微側目,驚訝他的稱呼。


    他不是一向怕長姐怕得要命,何時與晏世子走這般近了……


    白二?爺和二?夫人也來了。


    見人到?齊了,白老夫人便讓人擺桌。


    既是家宴,那?便應該請了所有人,白明霽忽然問了一聲,“二?娘子呢?”


    她?不說?,眾人還真忘了這麽個人。


    府上這位二?娘子,早年?去上香的路上遇過一次劫匪,許是受了驚嚇,自那?之後?便足不出戶,整日呆在屋裏,與其說?被?白明霽禁足,不如?說?她?自個兒樂意呆在屋裏。


    果然聽丫鬟回稟:“二?娘子說?頭疼,她?就不來了。”


    白明霽沒什?麽意外,眾人也習以為常。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原本?一家人關起門來,還能說?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


    有了晏長陵在,便沒那?麽自在了。


    誰也不吱聲。


    當事人倒一點都不見外,埋頭扒完一碗飯後?,問身旁的丫鬟要了水來淨手,之後?便慢慢地剝起了蝦。


    眾人雖不說?話,眼睛卻在盯著。


    餐桌上的這類蝦子,不過是用來裝點檔次,真要吃起來費時又不雅觀,見他剝了滿滿一碗,本?以為要自己享用,豈料他頭一轉,遞給了一旁的白明霽,“吃吧。”


    一時眾人麵色各異。


    老夫人實在看不下去,偏過了頭。


    當初許下這門親,還是白太後?保的媒,說?是說?兩家皆為武將之後?,乃門當戶對,可暗地裏誰不知道?,兩家的地位相差千裏。


    世人都道?白家有了造化。


    但這份造化,並?沒有起在點子上。


    在京城內站住腳的世家,大多靠的都是姻親之間的幫襯和關照,誰不指望著家裏的姑娘,能攀上一戶好人家。


    若是換做家裏的任何一位姑娘,白老夫人此時的心境都會不一樣?。


    但偏偏這樣?一樁背景了得的婚事,落在了那?位已騎在家中所有人頭上的長女身上,便是如?虎添翼,助長威風了。


    不僅起不了作用,回頭還被?她?反噬。


    昨日與她?叫板,便是例子。


    這一切的禍根,說?到?底,還是因為大房這頭沒有個帶把兒的,若是有個公子哥兒撐著,何至於一家人還被?一個嫁出去的姑娘捏在手裏。


    於是,老夫人道?:“今夜大家都在,正好,有件事要與你們商討。”


    白明霽來這裏吃飯,本?沒打算動筷。


    阮姨娘懷三娘子那?會兒,很喜歡吃蝦,見父親給阮姨娘剝蝦,自己便給母親剝。


    後?來三娘子出生,繼承了阮姨娘的口味,一頓飯隻?吃蝦子,見父親剝蝦給白楚,她?又給阿槿剝。


    不僅如?此,她?還比誰剝得快。


    父親給阮姨娘剝一個,她?便給母親剝兩個。


    父親給白楚剝兩個,她?便給阿槿剝三個。


    一個勁兒地給她?剝,橫豎要比那?兩個人吃得多。


    頭一回看到?剝好的蝦子,放在了自個兒的麵前,感覺很奇妙,一時隻?顧盯著旁邊人的側臉了,老夫人說?的頭一句話,她?沒聽見。


    老夫人繼續道?:“這件事我?老早就在想了,一直沒找準時機,咱們白家一族自幽州搬來京城,已有百年?,鼎盛之時,立了五六家門戶,後?來搬遷的搬遷,走得走,到?了咱們這一輩,人丁愈發凋零了。眼下大爺跟前又沒個哥兒,這一脈也就相當於斷了根,大夫人走了兩年?多,我?瞧你也沒有續弦的打算,如?此,便從二?房跟前過繼一位哥兒給大房,將來也能有個族譜,有個捧香火盆的人,不至於斷了根。”


    說?完便喚了一聲,“雲文,星南。”


    白明霽明白了。


    今夜這頓飯,是為過繼。


    被?喚的白大公子和白二?公子,惶惶起身,各自相望,顯然事先並?不知情。


    倒是白尚書,白二?爺,二?夫人一臉平靜,想必是事先已經商量好了。


    話已經說?出來了,老夫人便不再多耽擱,直接問兩人,“祖母問你們,你們誰願意去你大伯跟前盡孝?”


    大公子白雲文自來是個沒主見的,看一眼大爺,又看一眼自己的父母,為難得手心都冒汗了。


    若是為了自己今後?考慮,必然是選大爺白尚書,但要是自己先說?出來,倒顯得他急於拋棄自己的父母,怕父母心寒,說?他沒有孝心,糾結得腸子都打了結,“我?……”了半天,頭一轉,把難題拋給了二?公子白星南,“先看二?弟的意願。”


    白星南原本?還想著有兄長在,輪不到?自己做決定,這一來,也慌了。


    但他是個實心眼兒,旁人叫他幹什?麽,他一定就會做出個結果,左邊看一眼白大爺,後?邊看一眼自己的父母,最後?視線竟然瞟到?了白明霽身上,一對上她?目光,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冷不丁一滑,這一滑又滑向了她?旁邊的晏長陵。


    晏長陵毫不吝嗇地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白星南被?這道?笑?容照得心頭突然一暖。


    他腦子愚笨,先生罵他,同窗也不喜歡他。


    唯一一個說?自己是他朋友的,便是這位姐夫……


    橫豎都要選,與其讓兄長為難,不如?他先開口,“我?,我?選大伯。”


    話音剛落,一旁的白大公子便是一怔,錯愕地看了過來。


    臉色有些白。


    沒想到?自己糾結半天,他倒是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條好路。


    頓時又後?悔了起來,為何自己要顧忌那?麽多……


    但後?悔也來不及了,既然做了選擇,便就這麽決定了,老夫人當著所有人的麵改了族譜,把白星南劃在了大房的名下。


    二?爺和二?夫人一直沒說?話,直到?白星南同二?爺和二?夫人磕頭叩謝養育之恩時,二?夫人沒忍住,突然抱著他哭了起來。


    白星南似乎這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怕是傷了父母的心,慌忙道?:“母親,就算孩兒去了大房,您還是我?母親。”


    二?夫人搖頭,隻?摟著他,道?:“往後?去了你大伯跟前,一定要爭氣。”又抬頭看向對麵一言不發的白尚書,目光裏的一抹不甘劃過,咬了咬牙道?:“這孩子雖說?資質差了一些,但心思單純,還請大哥往後?好好教導。”


    說?完,二?夫人便推開白星南,起身先走了。


    二?爺見她?情緒不穩,跟著追了上去。


    之後?便是白星南對白尚書磕了頭,徹底認在了大房名下。


    一場過繼儀式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大房跟前沒有哥兒,府上的人都知道?二?房的兩個哥兒遲早都會有一個過繼到?大爺膝下。


    三娘子白楚也不意外,對她?來說?,過繼誰都一樣?,眼下她?隻?想為姨娘討回公道?,見這一場大事好不容易結束了,白明霽已起身往外走了,一把抓住了白尚書的胳膊,“父親,姨娘她?死的……”


    而白尚書經過一場過繼後?,多了一個兒子,似是累極了,打斷了她?,“你身上還有傷,先回去歇息。”


    白楚哪肯罷休,哭喊著道?:“父親,姨娘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大理寺分明就在包庇,您看不出來嗎,旁人不知,父親心裏難道?不清楚,那?馮姨娘的身形與容貌皆與姨娘不同,府上也並?非黑燈瞎火,小廝又怎麽可能認錯……”


    剛出門口的白明霽,腳步忽然一頓。


    接著裏麵便傳來了白之鶴一聲嗬斥,“夠了!”又吩咐丫鬟,“把三娘子扶回屋裏!”


    —


    一頓飯,天色早就黑了。


    金秋姑姑已鋪好了床,特意備了兩床被?褥,素商也留在了白家,一道?伺候兩位主子。


    熱水備完好一陣了,白明霽卻坐在軟塌上,遲遲不進去。


    “娘子。”金秋姑姑走過去輕聲催道?。


    白明霽瞥向一旁喝茶的那?人,知道?今夜他是鐵了心的不走了。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


    適才那?一碗蝦,讓她?徹底沒了趕人的底氣,頭一偏:“你先,去洗。”


    晏長陵慢悠悠地放下了茶盞,然後?裝模作樣?地望了一眼外麵掛著的一輪明月,“月亮都升這麽高了?時辰過得真快啊。”


    白明霽眼皮一抬,瞟著他。


    晏長陵轉身進了淨房。


    小娘子似乎格外喜歡鮮花,自己那?浴池裏便被?她?擺了三五個花瓶,瓶裏全是時下的鮮花。


    這裏也是。


    連浴桶裏都灑了花瓣……


    早年?京城流行男子簪花,見許多男子頭上戴著一朵大紅花,他欣賞不來,還曾笑?話朱世子,“今日戴花,明日嚐花,越來越像個小娘子。”


    如?今被?鮮花圍繞,實在不習慣。


    忍了忍,逼著自己脫下衣衫,沒入桶內。


    甜膩的花香味兒熏得他頭暈腦脹,可一樣?東西?能受到?眾人的追捧,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等他收拾完出來,外麵已沒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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