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南扭過頭?當?沒聽見。


    白明?霽雖成了親,到底還沒經曆過這些男女之事,陡然?聽到這類醃臢事,也有些尷尬,眨了眨眼,問道:“馮姨娘走了?”


    說起這個,柳全安便覺得甚是奇怪,“前夜被二爺撞見後?,二爺說要成全我?們,奴才便與馮姨娘約好了,待她收拾好了東西,咱們在西角門碰頭?,奴才這些年也存了些積蓄,打算帶上家中父親,從?此遠走高飛,離開京城,可誰知奴才出去等了她許久,也不見人影,倒是,倒是見著了……”


    柳全安支支吾吾。


    白明?霽問道:“見著了誰?”


    柳全安這才道:“阮,阮姨娘。”


    白明?霽一愣,阮氏前夜不是死在了外麵的院子裏嗎,怎麽還會來白府……


    身?後?靠在柱子上的晏長陵也不覺抬起了下巴。


    白明?霽再問他:“你確定,當?真是阮氏?”


    柳全安點頭?,“奴才確定。”前日夜裏,她遲遲不見馮姨娘出來,擔心二爺臨時反悔,怕自己被抓回去打死,便先找了個地方藏起來,想?著等馮姨娘來了後?,再出去接她,誰知沒等到馮姨娘,倒是看到了大爺跟前的阮姨娘。


    白明?霽問:“她進白府了?”


    “進去了。”


    “可有出來過?”


    柳全安搖頭?,說不知道,“奴才又等了半個時辰,聽到裏麵傳來了張勇的叫罵聲,揚言要砍死奴才,奴才便知道是二爺反悔了,慌忙逃跑,這幾日一直東躲西藏,也不敢出城……”說著便給白明?霽磕起了頭?,“奴才知道錯了,還請大娘子替奴才求個情,讓二爺饒了奴才……”


    —


    外麵的嶽梁案子也有了進展,傳了白二爺過去問話。


    比起白之鶴的尚書之位,這位白二爺便顯得有些碌碌而為了。


    無論是哪方麵的資質都很一般。


    四十歲了,如今隻能在白尚書手底下混日子,從?五品的員外郎,平日裏協助處理吏司的事務。


    說白了,隻是個打雜的。


    白二爺的性情倒是要比白尚書直爽,不喜歡巴結人,此時看到嶽梁也沒什麽好臉色,“嶽大人,有什麽要問的,直接問吧。”


    嶽梁便直接問了,“前夜二爺人在哪兒。”


    “府上。”


    “何時去的門外。”


    “我?……”白二爺臉色突然?一變,及時穩住,“我?不知道嶽大人說的是什麽意思,昨夜我?一直在房內。”


    嶽梁又問:“二爺府上的那位馮姨娘,可在?”


    白二爺的麵色又變一變,半晌才道:“已經賣了。”


    “賣去哪兒了?”


    嶽梁針針見血,不給他任何周璿的餘地,問得白二爺啞口無言,良久都沒說話。


    嶽梁也沒再逼問,轉頭?讓大理寺的人把人帶進來。


    很快,一位被五花大綁的奴才被押了進來,嶽梁看了一眼白二爺驟變的臉色,又才問他,“人是從?二爺的院子裏搜出來的,名叫張勇,乃二爺跟前小廝,對吧?”


    白二爺一見到此人,周身?的防備一瞬卸了個幹淨,彷佛終於認命,閉上了眼睛,點頭?,“嗯。”


    嶽梁看向?跪在地上的張勇,問得話便鋒利多了,“人是你殺的?”


    張勇起初還想?掙紮,一抬頭?卻看到了嶽梁那張連老子都敢送上斷頭?台的冰塊臉,便放棄了念頭?。


    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倒是不怕了,承認得幹脆,“是奴才。”


    嶽梁問他:“你殺了誰?”


    張勇咬了咬牙,突然?憤怒地道:“那賤人就該死!她不僅背叛了老爺,還卷走了奴才的家財,竟還背著我?,謀算著同旁人私奔,這等不要臉的賤人,奸|夫就該千刀萬剮,隻可惜……”張勇臉上的激動瞬間?消退,漸漸地變成了不甘和遺憾,啞聲道:“隻可惜我?殺錯了人……”


    白明?霽、晏長陵,白星南三?人問完話後?,本想?過來送線索,到了門口聽到了這麽一句,便知道用不著了。


    嶽梁斷案之時,極為專注,不管聽到多麽驚人的真相,都是一副鎮定的模樣?,目光盯著張勇的眼睛,繼續問道:“錯殺了誰?”


    張勇張了張嘴,道:“阮姨娘。”


    屋外一眾偷聽牆角的下人,倒吸一口涼氣。


    嶽梁再問:“在哪兒殺的。”


    “門口。”


    “哪個門。”


    “西角門。”


    “何時殺的?”


    “不知道,奴才沒看時辰。”


    “當?時還有誰在?”


    “隻有奴才一人。”張勇回道:“奴才把人殺了後?,白二爺便趕來了門口。”


    嶽梁問張勇,“殺人之前,你難道沒看清是誰?”


    張勇搖頭?:“奴才正?在氣頭?上,隻依稀看清了個身?影,又正?好站在西角門,提著刀便刺了她……”


    “捅了幾刀?”


    “不記得了,應該有七八刀……”


    嶽梁又問:“你是如何確定自己殺的是阮姨娘,而非馮姨娘?”


    張勇道:“我?看見了。”


    “看到了她的臉?”


    張勇點頭?,“阮姨娘乃大爺摯愛,府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爺的眼珠子,若是死在了府上,不僅是奴才,二爺也會被遷怒,是以,二爺讓奴才去尋了板車,把人搬回她住的小院,搬上板車前,奴才特意去看了她的臉,確實是阮姨娘……”


    這一來,一切都明?白了。


    真凶找到了。


    並非謀殺,而是一樁意外。


    至於阮姨娘手裏的那枚玉佩,並非白府的小輩才有。


    每個白家人都有。


    大爺有,二爺也有。


    想?必是先前大爺送給了阮姨娘,阮姨娘找上府來時,正?好拿在了手裏,到死都還捏著。


    本以為孟挽死了,她能修成正?果成為府上的女主人,再不濟,也能做回姨娘。


    誰知道竟也是個薄命的。


    眾人一陣嘩然?。


    嶽梁卻沒有立馬結案,繼續問白二爺,“馮姨娘此時在何處,勞煩二爺告之。”


    既然?張勇錯殺了阮姨娘,那麽馮姨娘便還活著。


    白二爺道:“不在府上。”


    嶽梁:“去了哪兒?”


    白二爺沒應。


    張勇替他接了話,“跑了。”回憶起前夜的情景,張勇越想?越不甘,“奴才殺了阮姨娘後?,被白二爺嗬住,方才知道自己殺錯了人,本該死在我?刀下的賤人,倒是撿了一條命,看到我?行凶後?,尖叫著跑了,想?必此時已經和那奸夫,遠走高飛了吧,我?不後?悔殺人,但後?悔沒把她給殺了……”


    嶽梁沒理會他的憤怒,問他:“你看到她臉了?”


    張勇道:“隔得太遠,奴才隻看到了一道身?影,沒看清她的臉。”


    如此瞧來,還不能結案。


    一番審問,時辰又到了正?午。


    大夥兒得吃飯。


    嶽梁沒再問下去,讓人把張勇帶回了大理寺,自己也起了身?。


    白府的人再不歡迎人家,也隻是秉公辦事,一口飯還是能留給他,白二爺沒什麽心情,揚了一下手,招來小廝,吩咐道:“給嶽大人備好酒菜。”


    一頓飯,用不了多少?時辰,但路上來回折騰,會耽擱不少?時辰,為了能盡快結案,白明?霽也挽留道:“便飯罷了,嶽大人不必客氣。”


    誰知身?旁的晏長陵插了一嘴,“那不行,嶽大人是客,不能馬虎,要不到咱們院子裏來,讓人備一桌好酒好菜,咱三?人一塊兒用?”


    這話虧他說得出來。


    還三?個人用飯……


    眾人臉色都有些尷尬,偏生他本人一張笑臉,似是完全不介意。


    嶽梁神色不動,沒理會他,對跟前的二人拱手道:“多謝白二爺,大娘子的好意,寺裏還有事,我?晚些時候再來。”


    人走了,晏長陵還看著人家的背影,發表了自個兒的看法,“你看,太客氣了。”


    白明?霽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麽。


    回院子後?,見桌上多了一個包袱,正?奇怪哪兒來的,便聽身?後?進來的公子爺道:“我?來陪你住。”


    白明?霽:“……”


    這是她的閨房,不是晏府。


    且也沒有與夫君在娘家同床的規矩,遂問道:“你的事辦完了?”


    晏長陵把包袱放去了裏屋,轉身?立在那串珠簾底下,反問她:“不是你替我?辦完的?”


    白明?霽:……


    他要這麽說,她反駁不了。


    見他臉上已完全沒了昨夜的悲痛,倒是佩服這人的情緒去的真快,這麽快就想?通了?


    金秋姑姑去外麵張羅擺桌,屋內沒人,晏長陵替她倒了一杯水,遞給她,舉手投足間?,半點沒有初次上門的局促。


    忽然?看到木幾前那塊熟悉的蒲團,好奇道:“你喜歡這個花紋?”


    白明?霽一口水喝了一半,心雷大作,想?阻止,來不得及了,眼睜睜看著他的屁股墩坐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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