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接過手鐲放進妝奩裏,去了外邊光線亮堂的地方,這回是連盒子都仔細查驗了,也沒查出什麽問題來。


    “不著急,再等等。”時不虞重新拿回手鐲:“計瑤如果放下了餌,之後應該會來看看這餌有沒有起到作用。”


    果不其然,次日計瑤又來了,理由都是現成的:“昨日看你傷得不輕,一晚上沒睡著,不來看看你是否好些了安不下心來。”


    “多謝大公主記掛。”時不虞對大公主的到來完全不覺得意外,並且一早就讓丹娘給她扮上了,那精神頭比之昨日更差了些。


    計瑤伸手進被子裏握住她的手,親厚得好像兩人真有什麽交情:“可還需要我去請太醫來看看?”


    “早上請大夫來看過了,還是昨日那些話。”


    “你身子弱,傷了氣血不是那麽容易能補回來的,肯定得養久一些才行。”計瑤將她的手從被子裏帶出來,看她手腕上並沒有帶著手鐲,頓時滿臉失落:“我想做個好姐姐是不是太遲了。”


    一直在演戲的時不虞哪能讓人演得比她好,頓時極力睜大眼睛,一臉不解的問:“大公主何出此言?”


    “你不喜歡我也正常,我知道我不討喜。”計瑤擦了擦眼角,低頭堅強的笑笑:“送你父皇賜我的那個手鐲,我隻是希望父皇在天有靈能保佑你盡快好起來,你好好的,安弟在外征戰也才能安心。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姐姐,可我是真的盼著你好。”


    大姑子都這麽低聲下氣了,時不虞當然是立刻就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手鐲戴上,並輕聲道:“大公主的心意,我收下了。”


    計瑤頓時滿臉歡喜,又問了問她現在可吃得下東西,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時不虞表演了一個昏昏欲睡,她竟也坐了許久才離開,期間還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時不時掖掖被角,就好像真在做一個好姐姐。


    時不虞捂了一身的汗,待人一走迫不及待的一腳把被子踢開,這天氣躺床上裝病也挺受罪。


    坐起來將手鐲取下,拿在手裏若有所思,問題真出在這個手鐲上。


    丹娘拿帕子包住手鐲放遠些:“知道有問題還敢把玩。”


    “我猜她明天還會來。”


    “來確定你是不是戴著這手鐲?”


    “嗯。”時不虞盤起腿:“以她的身份,來兩回卻提都沒提及一句要去探望麗妃,這不止是無情,是完全無心。這樣一個人卻接連來看我,別有用心四個字都寫在臉上了,她是有多看不上我,把我當成了怎樣的蠢貨。”


    丹娘冷笑:“大概是當成了她那樣的蠢貨吧。”


    時不虞點點頭,還真有可能是這樣,自己蠢,就以為其他人也都那樣。


    這日來探病的人比昨日少,但時不虞還是得裝病應對,隻是腦子沒得片刻清閑,沒想到想著想著事就睡了過去。


    人有些迷糊,午飯就沒吃多少,本想下午要將下邊送來的消息一一過目,結果又昏昏欲睡了過去。


    剛睡過去片刻,她猛的醒了過來,這不對!她又不是真受傷了,眼下一攤子事也還沒收尾,睡覺都恨不得睜一隻眼睛,遠不到鬆懈下來大睡一場的時候,她不可能這個狀態!


    強撐著睡意傾襲,時不虞輕聲喊:“丹娘。”


    丹娘坐在床前的腳踏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張開眼睛,看她眉頭緊皺忙上前問:“怎麽了?”


    “解毒丹。”


    丹娘那點瞌睡頓時全被嚇飛了,飛奔過去打開櫃子,從幾個瓶子裏找到解毒丹,扶著不虞坐起來喂她吃下。


    藥沒那麽快見效,時不虞用力咬自己手臂一口,人清醒點了:“帶我去書房,別讓人進這屋裏來。”


    丹娘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外走,見到屋外的宜生道:“小十二中招了,不要進屋。”


    宜生手裏的碗摔落出清脆一聲響,綠豆湯灑了一地,腳步慌亂的跟上去。


    等姑娘靠著書櫃坐下,他忙問:“能請大夫嗎?”


    時不虞勉強笑笑:“別怕,我吃解毒丹了,隻要不是立刻要我命的毒就要不了我的命。”


    宜生眼眶有點紅,他是真的怕,聲音都是抖的。


    第477章 什麽招數


    丹娘那一嗓子把院子裏其他人也都引了過來,每個人都是一臉驚慌。


    房信更是什麽都顧不得了,彎腰就要去抱人。


    “別急,十阿兄。”時不虞抵住他的肩膀:“一般的大夫沒用,你去找七阿兄。大阿兄在京城這麽多年,一定為這種可能發生的事備了後手,七阿兄知道怎麽找到人。記著要從風雨居那邊出入,這戲還得接著往下唱。”


    房信捧著小十二的腦袋揉了揉,語氣深沉且溫柔:“我很快回來。”


    十阿兄一走,時不虞又讓丹娘找了銀針來,手掌張開送到她麵前:“戳破指尖放血,快。”


    丹娘捏著銀針紮得毫不猶豫,指尖血噴射而出,那血呈黑紅色,片刻後才轉為正常顏色,順著指尖往下流。


    直至此時,那種強烈的睡意才消散了些。


    丹娘扶著人靠在自己身上,接過宜生絞幹遞來的帕子擦去她額頭上的汗漬,用肯定的語氣道:“是手鐲的問題。”


    “去請蘭花姑姑來。”時不虞先吩咐了一句,然後才道:“手鐲肯定有問題,但是你也碰了,蘭花姑姑也碰了,都沒事,我戴著的時間也不長卻出了事,我覺得應該還有引子,這引子隻有我碰了,你們沒有。”


    丹娘恨得咬牙切齒:“等安殿下秋後算賬的時候,我要片了那狗東西。”


    時不虞唇角上揚,想片了計瑤的不會隻有一個人。


    蘭花姑姑是提著裙擺跑進來的,氣息急促,失態的滑跪到姑娘麵前,說出來的話都破了音:“您怎麽樣?!”


    “我吃的那解毒丹是用了無數珍藥做出來的,總共也沒做出來幾顆,公儀先生說這解毒丹能解天底下九成九的毒,而且我吃的也及時,問題不大。”


    這話不止是安撫蘭花,也是安撫屋裏的每一個人,時不虞笑了笑:“放心,天塌不了。叫你來,是想問問你,手鐲看起來沒問題,可我中毒一定和那手鐲有關,你有沒有聽過有這類似的手段?”


    蘭花姑姑細一想,道:“類似的,相生相克的法子算不算?”


    勉強也算,時不虞又問:“還有別的嗎?”


    “用香害人。”蘭花看向姑娘:“奴曾聽說過一件事。有位富商家裏續弦了一位夫人,生下了一雙兒女,沒多久元配所生的孩子相繼過世。外祖家覺得蹊蹺便報了官,最後查出來,那位續弦夫人把家裏的香換了,這是非常平常的事,也沒人在意,而且那香單獨用沒有任何問題。可若是和另一種香一起用就是劇毒。而另一種香被她做成香囊,掛在元配的孩子衣櫃裏熏衣裳。”


    時不虞若有所思的點頭,這例子套用在她身上也合適,手鐲誰拿都沒事,但若是沾了其他的,就致命。


    而她和丹娘她們在手鐲相關的事情上唯一不同的是……


    時不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計瑤連續兩天都握了我的手,今天還握了很久,捂在被子裏的時候手心都是汗她也沒有鬆開,堂堂公主,不會這麽不講究。”


    丹娘順著她的話回想當時的場景:“計瑤收回手的時候用帕子擦了手,很用力,擦完後帕子都丟了,被她身邊那個姑姑撿走。”


    “用口脂虛晃一招,再把手鐲放在明麵上讓我們防備,殺招卻在別處。”時不虞笑:“這才是皇室公主該有的心機手段,可惜,幫的是敵人。”


    “還有心思誇她。”丹娘把她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後,之前的假柔弱這會全變成真的了,心疼道:“先讓腦子歇歇。”


    “不能歇,怕睡過去。不知道是什麽毒,睡過去怕醒不過來。”


    蘭花跪伏於地:“奴無能,未能驗出手鐲有異,請姑娘降罪。”


    “我這麽防著也中了招,若我降罪於你,豈不是承認我自己也無能了。”時不虞懶洋洋的把話駁了回去:“我這會沒力氣,以後再說。”


    蘭花應是,想請示自己再去姑娘房裏查看一番,見姑娘拿了本書強撐著打起精神翻閱,又將話咽了回去。


    就好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時不虞頭也不抬的道:“屋子裏暫時誰都別進,我就四顆解毒丹,不能浪費在這。”


    正說著,齊心兩口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時不虞不覺得這事有什麽可瞞著的,讓宜生把人請來了書房,借丹娘之口告訴他們發生了何事。


    齊心臉色難看至極:“愚蠢至極!就算十安真落敗了,死之前也一定能先把她一家給滅了!”


    “我都懷疑皇帝手裏是不是抓著她什麽把柄。”


    時不虞也想不明白計瑤為什麽要這麽做,能想出這種法子來對付她,就說明有點腦子,一個有點腦子的人怎麽會想不到做這事有多吃力不討好。


    收拾皇帝不容易,可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計安有無數手段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齊心還要說話,被齊夫人瞪了一眼按住手背阻止,沒看不虞精神不濟嗎?等著看她怎麽做就是。


    齊心也就閉上嘴,舉目四望,打量這書房。


    這是他第一次來,第一感覺是很大,很滿,還懸掛了小半個屋子的宣紙。每一張上邊都寫了字,不知是做什麽用。


    書籍到處堆著,隨手可拿,鋪開的輿圖上方寫著‘新斧鎮’三個字,地上有鎮紙,有大小不一的宣紙等等。看著有點亂,但又有點不拘小節的亂中有序,和她表現出來的性情大不相同,他更相信,書房展現出來的才是她的本性。


    是藏了拙的。


    齊心看向這會還能靜下心來看書的姑娘,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燒掉的那個寸陰齋,她的果敢急智,也是難得。


    這樣一個攪弄風雲之人,卻在十安身後藏了這麽久,並且至今都未露全貌,也未讓太多人注意到,更是本事。


    齊心看向輿圖,大佑國土,隻剩一個新斧鎮沒奪回來了。


    前幾日他還和沉棋感慨,布局這麽久,應該是要收網了,不知道結果是兵不血刃,還是血流成河。


    現在他卻覺得,更快一些收網才好,皇上已經按捺不住了,他擔心這姑娘的安危。


    第478章 找出緣由


    ‘我都懷疑皇帝手裏是不是抓著她什麽把柄’。


    這話時不虞本隻是隨口一說,可這會生出來幾分閑心,順著這個思路往下一想,還真覺得未必沒有可能。


    不用特別聰明,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也該知道眼下什麽都不做,兩頭都可以靠才最有利,怎麽就非得在眼下計安民望大增,非常有一爭之力的時候為皇帝衝鋒陷陣呢?


    除非……她和皇帝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可計瑤這樣一個無實權在握的公主,對大權在握的皇帝完全沒用,要真是一條船上的人,除非……


    時不虞揉了揉抽疼的太陽穴,不和自己過不去,暫時把這事按下。


    “十公子回來了!”一直在門口張望的言則揚聲告知屋裏的人,並引著兩人進屋。


    時不虞看向跟著十阿兄進來的人愣住了:“雅安阿兄?你怎麽在京城?”


    雅安,公儀先生的三弟子,是公儀先生幾個弟子裏天賦最高,也和他最誌趣相投的。平日裏和他師父一起修複那些古方,雖然百次裏要炸爐九十八次,也依然樂此不疲。


    也因為常跟在師父身邊,和時不虞他們師兄妹都很熟,算得上是看著小不點兒長大的,沒少逗她。


    看著精神萎靡的小不點,向來沒個正形的人臉色沉著,不怒自威。


    自家的小孩兒他想怎麽逗就怎麽逗,可被別人欺負了,他隻想把那人放爐子裏煉了。


    “你管我來京城幹什麽。”雅安在她對麵坐下,話說得衝,托住她的手腕號脈的動作卻輕。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一會後,他才鬆開手:“解毒丹吃得及時,但未能全解。”


    時不虞有氣無力的道:“猜到了,要是全解了,我不會是這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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