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在。”言則一副‘姑娘果然會喊我’的模樣進屋行禮。


    “去給耿秋遞個口信,不管他用什麽法子,待計安的求援到了後,李晟要站在我們這邊,促成皇帝盡快給予增援。你派人留意,若耿秋拿不住,我得想別的法子。”


    “是。”


    時不虞又將一封拜帖遞過去:“有些日子沒見遊老了,過年因為種種原因也未去拜年,你親自將這拜帖送到遊老手中。”


    言則應下,沒有二話的告退離開。


    遊老卻沒讓時不虞另約地方見麵,而是讓言則帶著他掩去行蹤悄悄來到了言宅外圈的屋子裏。最近,時不虞命人給這宅子的正堂掛上了一塊牌匾,上書‘風雨居’三字。


    遊老在那塊牌匾下停了下來,笑問:“這風雨,大否?”


    時不虞從屋裏迎出來,笑著接話:“不小,但是雨過也就天晴了,說不定還能看到彩虹。”


    遊老對上她的視線:“那風景,當是極美。”


    “是。”


    第414章 我不能輸


    將遊老請入屋內落座,時不虞笑道:“多謝遊老體恤,本該我去見您才對。”


    遊老看向對麵的姑娘,比上次見麵清減了不少,這麽大一攤子事壓在她身上,壓力豈是尋常。


    “老夫出門一趟比你要容易得多,且老夫閑人一個,有大把的時間用來浪費,隻當是出門散散心了。”


    時不虞收下這份善意,端盞朝他舉了舉,淺淺飲下一口。


    遊老同樣如是。


    “風雨居這名取得好,正契合老夫近來的心境。”遊老笑:“不知為何,最近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還有半個月就立夏了,夏日裏狂風暴雨,烏雲壓境的時候,可不就給人一種嚇人的壓迫感。”時不虞掀起眼簾看向對麵,笑意盈盈:“春日裏,也就雷聲能嚇嚇人。”


    “春雷春雷,就是讓人聽個響。”遊老笑意漸深:“夏日裏卻不同,不止是太陽厲害,風雨也嚇人,可老夫偏就最喜歡這樣的天氣,像極了老夫欣賞的愛憎分明的人。”


    “巧了,我就是這樣的人,怪不得和遊老能一見如故。”


    遊老開懷大笑,對時不虞的欣賞完全不加掩飾:“不知接下來,我遊家能做些什麽?”


    時不虞臉上始終掛著笑意,穩穩的接住這話道:“戶部錢尚書錢家,和遊家是世交,也是姻親。”


    “錢真一?”遊老一聽即明:“你想讓他多給安殿下糧草?”


    “這些事我已經做好安排,但戶部畢竟是錢家經營多年的地盤,我也不好跳過他們行事。若他們一個不高興從中做點什麽,平添麻煩。所以想請遊老和錢家打聲招呼,他們若願意幫把手多給計安行方便當然最好,若不願意涉入此事,隻要不伸手攔阻我也記他錢家的好。”


    遊老心下好奇,於是問:“若他們幫著皇帝為難安殿下呢?”


    “那就希望錢家承受得住我的報複。”時不虞神情淡淡:“對付皇帝確實費心費神,但收拾一個錢家,不難。”


    這話在別人講來,那是把牛都吹上了天,可遊老看著她行事至今,卻絕對相信這是事實。以這姑娘的手段,錢家確實扛不住多久。


    “姑娘放心,這事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兩不相幫,錢家絕不會幫著皇上對付安殿下。”


    時不虞點點頭:“馬上大戰將啟,朝中動靜不會小,到時還請遊老看好時機動用遊家的關係助一臂之力。切忌過早下場,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進程,等各方都下場了,把前戲唱足了,最後的結果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形成的,才能不讓人起疑,缺了其中任意一環都有可能翻船。”


    遊老笑了,不知情的怕是要以為這話是他提醒的才對,事實卻是反過來的,他正被一個年紀比曾孫女還小的姑娘家提醒。


    可他非但不反感,心裏還更放心了些。


    時不虞腦子裏轉的全是那些事,一時也沒注意到這有何不對,說起另一件事來:“勞您給大理正遊大人帶句話,那些證物一定要保存好,最好是用假的替換了,以免落別人手裏去。”


    “老夫定當轉告。”遊老應下,看對麵的人歇了話頭,便說起遊家事:“遊家的一千私兵,已經有九百人陸續去往安殿下身邊,遊家子弟也去了十人。”


    時不虞有些訝異,一千私兵派去了九百,還送去這麽多子弟,這已經算是孤注一擲了,沒給遊家留半點退路。


    從這件事,時不虞就明白了遊家為何能延續至今。


    他們忠心的時候是真的會為你拚盡一切,這樣的臣下,誰不喜歡。


    真要感謝皇帝,愣是把這樣的家族推到了計安身邊。


    時不虞在心裏給皇帝燒了三炷香,希望他能早日吃著。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打了一陣機鋒,還聊了聊朝中事,才結束了這一趟會麵。


    待把人送走,時不虞累得身體都佝僂了,往阿姑身上一靠,隻覺得腦子空空,心裏空空,人都麻木了。


    萬霞把姑娘背起來,聽到耳邊的人哀聲歎氣:“再也不想見他了,這些老狐狸的道行都是隨著年齡增長的,扛不住扛不住。”


    “姑娘做得很好,未落下風。”


    “當然不能落下風了,會鎮不住的。”時不虞打了個哈欠,趴在阿姑背上睡了過去,迷迷糊糊的還嘟囔了一句:“我不能輸,輸不起。”


    萬霞輕輕歎了口氣,把姑娘托得更穩當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不易,隻是她家姑娘尤其的不易。


    時不虞並未睡多久,隱約聽到院子裏有言則的聲音就醒了過來。


    她近來一直睡得就不多,腦子裏裝著太多事了,睡著了好像腦子也未停下運轉,這也就導致了她睡得淺,容易醒,一夜過去也不能完全緩解疲憊。


    不過她素來是不願意吃苦頭的,生怕頭疼,每日午間都會喝一碗安神湯睡一陣,也多得睡這麽一陣,她的精神還算好。


    知道言則無事不會過來,時不虞起身下床,抱著床頭的架子醒瞌睡。


    宜生拿了本書在門口守著,聽著動靜抬頭,見狀倒了杯冷熱適宜的茶進來遞給姑娘喝了,又擰了帕子過來給她擦臉。


    這點時間,也夠時不虞醒神了,接過帕子蓋住臉,甕聲問:“言則來了?”


    “是,看著神情並不著急,您慢點無妨。”


    “讓他去書房等著,我換身衣裳就來。”


    宜生應下,將萬姑姑提前備好的衣裳放到床上,接過帕子離開。


    言則要稟的事確實不算急,卻也要緊:“皇上的身體確實出了問題。”


    時不虞眼睛一亮,難道是她那心香燒得好?


    “前天晚上,皇上鼻子流血不止,到淩晨方止住。太醫院死了四個太醫,侍候皇上的宮女和內侍也換了一批。”言則語速飛快:“消息被封鎖住了,昨日和今日的早朝,皇上都有露麵。”


    “你能得著消息,其他有心人就也能。皇帝知道這一點,所以強撐著也會在朝會上露臉。他為何流血,有什麽說法嗎?”


    “沒有。不過素絹送出來另一個消息,她想請我們幫忙拿到皇上的醫案,拿不到現在的,能拿到去年的也可以,她有件事想確認。”


    素絹是醫女出身,她在此時提出這個要求,多半是心裏有了什麽想法。


    時不虞輕輕敲了敲桌麵:“哪怕動用暗子,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拿給她。”


    “是。”


    第415章 挖呀挖呀


    言十安培養出來的人確實能幹,命令發出去半日就有了回音。


    言則將幾張紙奉上:“擔心被人發現,隻抄錄了幾天的回來,您看看夠不夠用。”


    時不虞翻閱過後笑了:“還挺聰明,知道隔開日期抄錄。盡快送到素絹手裏去,夠不夠用她說了算。”


    言則應是,正要轉身離開就被叫住了。


    “麗妃最近仍每日往返建國寺?”


    “是。”


    時不虞也就不多問,在建國寺待了兩個月後,被皇帝召進宮仍能安然脫身的麗妃,從來都不是弱者。


    素絹的回信到次日黃昏時才送過來。


    “從醫案上看,皇上晚上難以入睡,且伴有咳嗽,盜汗,此為陰虛。貴妃出事降為嬪搬去群芳殿那會,我趁她宮中混亂去過一趟,發現了還未用盡的臍帶血和煮過的藥渣,從那些藥材來看,那是一劑大補的藥。而據我所知,皇上一直有服用鹿血的習慣。虛不受補,我懷疑皇上流鼻血不止,是他的身體被鹿血加臍帶血再加補藥給補壞了。”


    時不虞放下信若有所思,虛不受補的身體,卻一直被大補藥這麽補著,補出問題來就非常說得過去了。


    而這些東西,還是從貴妃住處找到的,那想要補死他的人,顯而易見。


    這種死法,倒也新鮮。


    這麽新鮮的事,當然得讓皇上知曉。


    時不虞在心裏把可用的人手扒拉了一遍,定下一個人來,將信遞給言則:“讓太醫院那顆暗棋把這事透給吳太醫知曉,之後就什麽都不必做了,以吳太醫追根究底的性子,能把這事辦好。”


    言則笑著應下,姑娘真是他見過最知人善用的人,個個都用在刀刃上,不得不說,姑娘這方麵比公子都強。


    事情也正如時不虞說的那般,吳太醫得知了此事當即就去查了皇上的膳食,又向皇上問詢過,確定皇上這具不適合大補的身體正被人往死裏補,怪不得流鼻血不止了。


    皇帝麵色鐵青,他什麽手段沒見過,曾經他身邊就有個懷了龍嗣的妃子被人算計著往死裏補,結果生產時胎兒過大一屍兩命,卻沒想到這種手段,同樣可以用在他的身上。


    貴嬪,古盈盈,好樣的!


    皇帝騰的站起身來,然後身體一陣搖晃,往後倒了下去,嚇得所有人驚呼出聲。


    就在身前的吳太醫趕緊上前號脈,知是氣急攻心暈過去了才放下心來,讓內侍扶皇上去歇下,開了方子親自去煎藥。


    “皇帝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撤走貴嬪院裏所有人,並斷了所有供給,還讓她每日跪足三個時辰。”言則語句輕快:“四皇子和公主去求情,被皇上勒令禁足。”


    “這下群芳殿真成冷宮了,每日跪三個時辰,皇帝這是打算慢慢折磨她。”時不虞笑得像個壞人:“端妃被她欺壓了這麽多年,恨不得食她的肉喝她的血,終於有報仇的機會一定不會放過。讓宮裏的人看著些,必要時幫端妃一把。古盈盈順風順水這麽多年,這樣的欺辱受不住多久,我等著她接下來的精彩表現。”


    言則終於聽明白了:“姑娘想讓他們狗咬狗?”


    “什麽狗咬狗,真難聽。”時不虞笑:“我這分明是要讓他們相親相愛。”


    “姑娘說是相親相愛,那就是相親相愛沒錯。”


    時不虞笑得狡黠,給他們找點事做,就沒那麽多時間算計計安了。


    再一算時間,很好,章相國的一月之期隻剩下半個月。


    而端妃能在貴妃眼皮子底下生存至今,還能撫養一個皇子,自然不是笨人。


    抓住貴嬪失寵的機會趁虛而入,對著生病的皇上噓寒問暖,侍疾在床前,果然得到了皇上的再次寵愛。


    她雖然恨極了貴嬪,卻聰明的完全不出麵,隻安排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皇上稟報貴嬪在做什麽,當然,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借由皇上之手收拾貴嬪,為自己這些年受的欺辱報仇。


    正如時不虞所料,風光了半輩子的貴嬪撐了五天就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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