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忙應下。


    清歡看他那個傻樣偷笑不已,阿弟哪有空和他計較那些,忙著呢!


    計安又部署了一番,對許容文倒也信任,但是安危方麵,他不打算假手他人。


    這時,轉了一圈的三個好友回來了。


    竇元晨道:“許將軍還算有心,公主住的院子是這衙門裏最好的。收拾得也妥當,沒有任何逾越的地方,所有下人都撤出去了,讓人挑不出什麽錯來。”


    莊南點點頭:“我看過了,護衛也都隻在外圍看護,所有關鍵地方都留出來了。十安兄,這事交給我?”


    計安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少拽文,我還得去想這話是什麽意思。”莊南一點也不覺得在好友麵前漏自己的底有什麽不對,在這幾個人麵前,他早漏幹淨了。


    “內圈用你自己的人,外圈用那些禁衛就夠了。從京城這麽遠的跟來了,總要起點作用。”莊南呲牙一笑:“我去和他們聊聊。”


    計安叫住他,拋了包銀子過去。


    莊南利落的接住了,掂了掂,大笑:“兄弟們,吃大戶了。”


    竇元晨直接伸手:“我的呢?”


    曾顯有樣學樣。


    計安一人拍了一掌:“你們跟在我身邊,沒花銷。”


    “偏心得很。”竇元晨趁莊南不備要搶,可沒搶到。


    莊南邊跑邊笑:“你一文人來和我這個武將動手,到底是哪根筋沒想通。”


    “武將那不是也有失手的時候嗎?”竇元晨不以為意,理了理衣袖催促:“別讓許將軍久等了。”


    計安被種種事壓得透不過氣來的心,被兄弟間這種輕鬆的氛圍鬆了鬆勁,深吸一口氣點頭道:“你們隨我前去。”


    北廳裏人坐了不少,卻沒人說話。


    要在平時不會如此,經曆這麽多戰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私下交情已經算得上不錯。


    可此時,坐了個榮豐在。


    連陳威都閉目養神,不想搭理,其他人更不用說,都閉上眼睛歇歇。


    可榮豐想露臉呀,尤其是在當年威風八麵的陳公公麵前,他更想表現一番。


    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榮豐道:“出宮時,皇上有交待,和親如此大事,馬虎不得。”


    許容文看陳威一眼,見他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便知對這位有多不喜了。但總歸是宮裏來的,不理會也不行,他便不輕不重的接了一句。


    “和親確實是大事,大佑建國至今第一樁,我等沒什麽經驗,到時恐怕得勞煩榮豐公公了。”


    “……”榮豐後麵一堆話,全被這話給堵得說不下去。


    陳威卻因著這話笑了,心裏不順的點也找著了原因,他便是身上比正常人少了個東西,也不覺得現在已經到了要和親來換取和平的時候!


    他心裏有氣,所以更看榮豐不順眼。


    睜開眼睛,他看向黑了臉的小東西:“渴了。”


    榮豐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反應過來後臉都漲紅了!要是此時再坐下去,那才更是丟人丟回了京城!


    陳威眉眼一挑,那股生死間浸出來的威嚴,榮豐哪裏扛得住。


    他反應也快,當下道:“許久未見公公,我去為公公沏杯茶潤潤喉。公公稍等。”


    陳威輕撣衣袖:“宮裏的規矩沒變吧?”


    榮豐知道他什麽意思,此時他要的茶,該是不冷不熱,正好入口。


    待人走了,許容文笑道:“公公威風得很。”


    “也就能在這種活不久的人麵前耍耍威風了。”


    孟凡抓住這話裏的意思:“活不久?”


    “一時得用就如此狂妄,可見是個沒腦子的。在宮裏,可以沒膽子,但不能沒腦子。”


    陳威自己也是那麽出來的,對那一套再了解不過,心思一轉就知道要怎麽做對自己有利。可此時再想起那些事,隻覺得恍如隔世。


    他已經許久沒想過那些,也未有過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心思了。


    看著進來的人,隨大家一起起身,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和之前的不同之處在哪裏。


    以前,他是不擇手段踩著人往上走,和榮豐也沒什麽不同。


    現在,他想的已經是怎麽樣抬頭挺胸做人了。


    “勞大家久等了。”計安邊往裏走邊道:“許將軍將人撤得實在是太幹淨了些,所有人手都得重新安排。”


    許容文笑了笑,並不接這話,隻請他上坐。


    計安也不和他客氣,大步過去在上首坐下,竇元晨和曾顯就站在他身後,一人笑眯眯的,一人正正經經。


    “榮豐公公不在?”左右看了一眼,計安問。


    陳威回話:“榮豐尊老,見我嗓子不舒服替我沏茶去了。”


    正好榮豐端著茶進來,聽了這話又氣又恨,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將茶奉上後還自己將話圓上了:“在宮中時陳公公對我多有照顧,我心裏時時記著。”


    陳威揭開蓋子裝作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這茶他可不敢喝,誰知道是不是往裏吐口水了。


    “坐吧。”


    榮豐這才在他下首坐了,怕再被折騰麵子丟盡,老老實實不再作妖。


    第346章 退後十裏


    計安的眼神在榮豐和陳威之間淺淺繞了一圈,似是什麽都沒覺察,直接說起正事。


    “許將軍,丹巴國的使臣那欽回轉多久了?途經此地時可有說過什麽?”


    “回轉有將近一個月了,是末將親自將他們送出雙繩城的,那時那欽隻說靜候公主前來。不過近十天裏,丹巴國派人來城下催過幾回,還說若年前等不到公主,必揮兵攻打雙繩。”


    許容文低下頭去,臉色頹敗:“末將無能。”


    “若在忠勇侯之後便是許將軍接管大軍,結果定不會如此。在那種局麵下還穩住大軍內部不生亂子,已是許將軍有本事。”計安語氣平緩:“為將者,並非隻有打了勝仗才該被大書特書,能讓戰事停滯也是本事。若守在這裏的是段奇,丹巴國都不必去和談,直接一路打下去也能輕鬆拿城。正因為許將軍守在這裏,讓他們覺得打下來費勁,可能自己還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這才想走捷徑。”


    計安歎了口氣:“可惜,朝中讓主和派占了上風。”


    榮豐忍不住側目,話也衝口而出:“安皇子可是在怪皇上不該同意和談?”


    笑眯眯的竇元晨笑意更深了,十安兄可沒說皇上的壞話,是榮豐你在告訴在場的所有將領,皇上是主和派。


    果然,一眾人都變了臉色。


    就連陳威都眯起了眼,和談是一回事,朝中有人主和他們也不意外,可這和皇上是主和派不是一回事!


    “榮豐公公說的哪裏話。”計安垂下視線理了理袖口:“身為臣子,自然是唯君命是從。”


    榮豐冷笑,怪不得臨行前皇上令他看好計安,果真是個對皇上不忠的!可惜,這一切都在皇上的預料之中!


    等著吧!


    計安隻當未覺,看向許容文道:“勞煩許將軍派人告知丹巴國那位蒴滿大將軍,今日公主需要略作休整,為表誠意,請丹巴國大軍退至下一城,明日辰時,我攜和談書護送公主出城。若大軍不退,公主不出。”


    許容文不知他為何要加這一條,可想到公主隨行人員和嫁妝不少,多些防備總沒錯,他便也不多問,一口應下來。


    榮豐卻皺著眉頭說話了:“若因為安皇子這個條件,丹巴國不和談了,直接大軍攻城,後果誰來承擔?”


    “我來承擔!”計安看向他,眉眼間俱是冷意:“他丹巴國要真有輕易吃下雙繩城的本事,何必多此一舉來和談?直接率大軍打下來就是!若我大佑連這點底氣都沒有,和親的公主還有活路?”


    一眾武將看向榮豐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他們都是真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榮豐哪裏受得住這樣的眼神,更何況還是這麽多人。


    他強笑著道:“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擔心事情沒做好,回去無法交差。”


    “若真有那個時候,在場之人皆可以替公公做證,此事全由我一人擅自做主,不關公公的事。”


    許容文立刻接話:“本將可替公公做證。”


    “我等也可為公公做證。”


    榮豐是得意忘形,但也並非沒一點腦子,不然爬不到這個位置上來。


    此時哪還不知自己中了安皇子的計,想要圓回來,可迎上武將看他不客氣的眼神就知已經不能了,索性找了個頭疼的借口先行離開。


    短暫的沉默過後,計安似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若無其事的起了個話題:“這裏的冬天雖然算不得天寒地凍,但也頗為寒冷。我不信丹巴國真會閑養著三十萬大軍在邊境,糧草消耗就是大問題,十天半月的我相信能撐住,可撐幾個月,絕無可能。我安排了人潛過去,看看明天撤後十裏有多大動靜。”


    許容文和陳威對望一眼:“所以這才是殿下讓他們後退十裏的真正目的?”


    “算是。”當然還有別的目的,不過眼下也不必說與他人知曉,計安轉而又說起別的。


    “算著日子趕到這裏時離過年就近了,所以出發前特意讓人去諸位的家裏走了一趟,替大家帶了些平時家裏人不好送的東西過來,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回頭我讓人送到諸位的住處。”


    計安笑了笑:“不必用這麽感激的眼神看我,順手而為之事,也沒存這樣那樣的心思,同行的車馬多,多一車少一車的都不影響什麽。”


    “殿下有此心,我們便心存謝意。”許容文拱手道謝,其他人紛紛如此。


    不必起身,禮不必重,但心裏都記住了安皇子的這份心意。


    計安深知適可而止的道理,回禮後起身道:“我也得回去休整休整,諸位也不必為我接風,和親算不得什麽有臉的事,咱們就明日早上再見。”


    這利落勁,就算是在武將眼裏也是難得的,因此更得他們好感。


    互相客氣道別,許容文領著一眾人將他送出屋,目送他龍行虎步的離開笑了:“了不得。”


    陳威也笑:“確實了不得。”


    孟凡努力融入兩人的對話:“他在京城的名聲就挺好。”


    許容文和陳威對視一眼,拍著孟凡的肩膀道:“走,咱們聊聊這位去。”


    計安回到自己的臨時住處,見範參和著男裝的丹娘已經在了,招呼兩人進屋,邊道:“東西都收拾出來了嗎?”


    範參點頭:“都一份份拾掇好了,現在就送過去?”


    “不著急,稍晚一些。”計安口渴得不行,接過岩一遞來的茶一飲而盡,催他再去倒一杯,在間隙裏道:“這麽急巴巴的送去,人家還當我們有什麽企圖。”


    說得好像沒企圖一樣,範參在心裏道,不過他和小十二做了這麽多年朋友,最早學會的就是不該說實話的時候最好閉嘴,不然要挨收拾。


    眼下他就覺得自己應該閉嘴。


    又喝了一盞茶,計安才終於覺得解了渴,正好莊南也進來了,他把範參和丹娘介紹給三位好友,臨了又加了一句:“他們是表妹多年好友,此次也是受她之托來幫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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