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嬤嬤忙扶住她,心酸道:“殿下難,姑娘更難,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是啊,什麽時候是個頭。”


    回到西院,薑雲月帶著幾個家奴就在院門口。這裏發生了什麽,她定然是清楚的。


    她看她的眼神,冷、狠以及惑。


    “陸輕染,我不得不承認,以前小看你了。”她道。


    “薑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輕染不懂。”陸輕染淡淡道。


    “不懂沒關係,但你和外麵野男人私通這事是坐實了吧?”


    “所以呢?”


    “這西院是侯府主母住的院子,你不配住在這裏。來人,將夫人請去花園北麵的偏院,以後夫人就住在那兒了。”


    “我們姑娘就是主母,自然該住在這院。”


    段嬤嬤要跟薑雲月理論,陸輕染衝她搖了搖頭。


    “不過是住的地方,住哪兒也一樣。”陸輕染拍了拍段嬤嬤的手,“嬤嬤,你和青竹去收拾吧,我們今晚就搬過去。”


    “不用收拾,那院已經備好了。”


    不等陸輕染再說什麽,薑雲月衝身後小廝斥了一聲:“還愣著做什麽,請夫人移步偏院!”


    她身後小廝得令,立馬上前,那樣子像是陸輕染反抗的話,他們就要動手。而這幾個小廝還是侯府的奴才,卻聽薑雲月的。


    “你們幾個狗東西瞎眼了不成,我家姑娘才是侯府主母,才是你們的主子!”


    段嬤嬤氣不過直接動手,原站在一旁的薑雲月推開那幾個小廝先接住段嬤嬤這一掌,接著回了一拳。而這一拳又狠又快,段嬤嬤根本接不住。


    陸輕染眼看著段嬤嬤被擊中胸口,接著身子往後飛,撞到了樹幹上。


    “嬤嬤!”


    第97章 忍


    陸輕染想去扶段嬤嬤,但被薑雲月一句話給攔住了。


    “這狗奴才在你身邊伺候,未能及時規勸你,那留著她也沒什麽用了。”


    “你要動段嬤嬤,我跟你拚命!”陸輕染轉身對薑雲月對峙。


    “憑你?”薑雲月冷嗤,“你用你的肚子唬人,用你知道的那些秘密威脅人,可他們會忌憚,我不會。我不妨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現在去找白氏,將我和陸之遠的事告訴她,且看她信不信。”


    陸輕染抿嘴,她還真沒有把握白氏會信她,即便證據擺到她眼前。


    “還有,你真以為皇上會為了你肚子裏這個小孽種而降罪於本將軍?”


    陸輕染沉默半晌,而後抬頭挑眉道:“薑夫人可以現在殺了我。”


    “你當真不怕?”


    “我想薑夫人要殺我的話,早就動手了,不殺我必定有不能動手的緣由。”


    薑雲月點頭,“你猜對了,我確實不能殺你,但我也不會讓你的日子好過。”


    “來人,送夫人去偏院!”


    陸輕染被小廝推著往前走,走的時候她忙看段嬤嬤,見段嬤嬤起身了,這才稍稍放心。她衝段嬤嬤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離開侯府。


    她是裴九思的人,薑雲月很快會知道,到時不會留她性命的。


    一路往後花園走,夜風難擋,她忍不住瑟縮,而掛在樹上的白綾隨風而動,仿佛這一路是往地府走的。越往後園走,燈籠越少,慢慢就走進了一片漆黑,而後在她又看到了那森森的院子。


    她被推進院子裏,院門在她背後鎖上。


    陸輕染深吸一口氣,她在這院住了半年,猶如在地府流放,每一日都是無盡的絕望。好不容易搬出去了,可不足兩個月又回來。隻是如今她已不迷茫,她知道了她真正的仇人是誰。


    薑雲月說已經命人備好了日常所用,可她進屋點燃油燈,卻見這屋空蕩蕩的,比她先前住在這兒時還空。


    屋子是冷的,她想先點燃火盆,可沒有炭火。


    她想躺床上先休息,可床上隻有一床很硬很薄的被子,還透著黴味兒。


    饒是如此,她還是蓋在了自己身上,瑟縮著等著全身暖過來。


    隻是過了一夜,她的手腳仍是冰冷的,起身時更是頭重腳輕,應該是凍病了。她深吸一口氣,這時候可不能病。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裏麵是參丸,吃下去多少還是有用的。


    院門從外麵上了鎖,她試著拍了幾下,外麵沒人應。就這樣等,等到快中午時,門才自外麵打開了。


    來人是徐嬤嬤,她冷冷看著她,讓婢女將裝著飯菜的食盒放到地上。


    “這幾日府上為老夫人籌辦喪事,大家夥都忙得四肢不著地,難免顧不上您這院,您多擔待吧。”說罷,那徐嬤嬤要走。


    “我要被子和木炭!”陸輕染道。


    “夫人既然開口了,奴婢自會讓人送來,等著吧。”


    徐嬤嬤冷嗤一聲,帶著身後婢女離開。


    “將院門鎖緊了,夫人需要清淨,不論是誰,皆不能打擾。”


    門再次落鎖,陸輕染眉頭皺了皺,拎起那食盒回屋。打開食盒的蓋子,裏麵是一葷一素兩道菜,她去端盤子,這才發現菜早就涼透了。


    兩盤菜下麵是湯和饅頭,湯是雞湯,涼的都有冰渣了,饅頭又冷又硬。


    這一頓飯,根本沒法吃。可不能吃也得吃,她得活著,得和腹中孩子一起活著。


    如果過了三日,侯府辦完了老夫人的喪事。


    這日一早,院門打開。


    “夫人,薑夫人說宣陽侯府是百年世族大家,先前對您太過放縱了,讓您以為咱們侯府沒有規矩。從今日起,您每日的晨昏定省不可再缺,每日還要抄寫一遍《女德》,早上請安是給薑夫人過目。”徐嬤嬤道。


    陸輕染咳嗽了兩聲,自那晚感染風寒,雖有參丸頂著,但病情還是越來越嚴重了。


    “看來薑夫人已經代替老夫人成了這家的祖宗了。”她嗤道。


    “夫人,請吧。”


    與一個奴才沒什麽好說的,不過總算能從這院子出去了。她腳下輕飄,隻能強打起精神往外走,過東南角門,來到薑夫人住的將軍府。


    進入正院,再入廳堂,一股暖意襲來。而她身子像是已經冰凍住了,猛地遇到熱氣,止不住的打了幾個顫。


    “嬸娘,您對我真好!”這是陸婉柔的聲音。


    “我膝下五女兒女,視緒兒入親子,而你自然就是我的親女兒了。”這是薑雲月的聲音。


    “是,婉柔以後定會像對親娘一般孝順您。”


    “婉柔是個好孩子,你將她教得好。”


    “這孩子自小乖巧懂事,最是讓人心疼。”這是白氏的聲音,隻聽這聲音便知她心情愉悅,“往後婉柔就有兩個娘疼她了。”


    陸輕染無語的扯了扯嘴角,這白氏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薑夫人,夫人來了。”徐嬤嬤衝裏麵喊了一聲。


    裏麵一下就靜了,過了一會兒,薑雲月冷冰冰的聲音才傳來:“讓她進來。”


    “夫人,裏麵請吧。”徐嬤嬤道。


    陸輕染這幾日過得很狼狽,不想在氣勢上再輸給薑雲月,下意識想整理自己的衣服,這才想起來這幾日她一直穿著這身衣服,還沒換過。衣服髒了皺了,而想來她妝容定也是一團糟。


    她深吸一口氣,隻能昂首挺胸,定住心神,往裏麵走去。


    三人都看著她,她最先注意到陸婉柔,她穿著素淡,料子卻是極好的,身上未戴首飾,麵色確實紅潤有光。她看到她,嘴角扯了一下,眼裏露出得意。


    “姐姐,你……”說著,她眼睛紅了,“你糊塗啊。”


    白氏看了她一眼,嫌棄的轉過了頭。


    “讓她來做甚,我到死都不想再看到她。”


    薑雲月長歎了一口氣,“她總歸還是侯府的人,身為長輩,我還是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的。”


    說著,薑雲月看向陸輕染,“望你日後好自為之,別再做那些出格的事了。”


    她人在她手裏,自然她怎麽說她就隻能怎麽應著。


    “是。”


    薑雲月點點頭,“行了,先給你娘敬杯茶,賠個不是吧。”


    這時徐嬤嬤送來一杯熱茶,陸輕染接過去,再看白氏,她早已扭過頭去了,一副不想看她的樣子。


    陸輕染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剛要彎腰敬茶,白氏猛地一揮手,將那杯茶給掀翻了。


    滾燙的茶水灑到她手背上,立時紅腫一片。


    “往後再別喊我娘,我嫌丟人!”


    第98章 折磨


    杯子摔到地上,摔成了碎渣,一如陸輕染早就碎成一片的心。


    她低著頭,捂著自己的手,看到薑雲月在笑,陸婉柔在笑,笑白氏蠢,笑她可憐。


    這時外麵傳來婢女的通報聲,謝緒來了。


    陸婉柔笑意一斂,眉頭同時皺起來,盈盈上前,握住陸輕染的手,哎呀了一聲:“姐姐怎麽這麽不小心,手都燙腫了。”


    她一邊假意心疼陸輕染,一邊又勸白氏:“娘,姐姐或許有苦衷,您就原諒她這一次吧。”


    “她一個有夫之婦,卻與別的男人在床上廝混,這等敗壞婦德,沒臉沒皮的賤蹄子,我怎麽原諒她!我恨不得沒有生過她亦或是當時剛生下她就掐死,免得禍害國公府,禍害宣陽侯府!”白氏氣得直錘胸口。


    “讓她滾出去!再別讓我看到!”


    陸輕染在心裏嗤笑了一聲,當下轉眼要走,卻被陸婉柔用力拉著。


    “娘,我們到底是一家人,一家人還是要和和氣氣的。”


    “她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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