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染正要上前一步看,青竹忙喊住了她。


    “姑娘,別看!”


    陸輕染衝青竹壓了壓手掌,示意沒事,她已做好心理準備,但走近兩步,看到那白粥裏赫然有幾條蜈蚣,仍不免倒抽了一口涼氣。


    “看來是有人打算不讓我好好吃這頓早飯了。”陸輕染臉色輕哼一聲,“青竹,端上這鍋粥,我們去東院。”


    東院壽安堂,陸輕染來時,婢女婆子看到她,皆是鄙夷之色,其中還有幾分懼色。


    因這幾分懼,所以沒人敢上前攔她。


    殺雞儆猴這一招,果然起了效果。


    一路來到廳堂外,隔著幾步遠便聽到了裏麵的歡笑聲。


    “你娘和我是好友,未出閣時,我們時常在一起玩耍。兩個小丫頭也有不害臊的時候,窩在被窩裏說那些悄悄話。說以後各自出嫁了也要像現在這麽好,還說以後生了兒女,定要結成親家。之後緒兒跟他爹去了西疆,我先回京,你娘帶著你來我家做客,我一眼看到你,哎喲,瓷玉般的小娃娃,帶著長命鎖,穿著你娘親手縫的蝴蝶緞麵小襖,梳著兩個小丸子,跟那畫上的小仙童似的。我那個喜歡啊,當即就跟你娘約定,一定要你給我家緒兒做媳婦,給我做兒媳。”


    宣陽侯老夫人聲朗調高,中氣十足,伴隨著笑聲傳到陸輕染耳朵裏,清清楚楚。


    “婆母。”陸婉柔乖順的喊了一聲。


    “叫什麽婆母,我自小待你如親閨女,如今你嫁給了緒兒,便是我謝家的人了,以後叫娘。”


    “娘。”


    “好閨女!以後有娘給你做主,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陸輕染垂眸,看來宣陽侯府看中的兒媳人選一直是陸婉柔,可當時提親提的卻是她。


    果然,好陰毒的一盤棋。


    陸輕染正要邁過門檻進去,徐嬤嬤出來了,見到她,忙上前攔住。


    “夫人,老夫人已經免了您晨昏定省,您怎的一早又來了?”


    這徐嬤嬤說話時又睨了陸輕染肚子一眼,眼中鄙夷藏都不藏一點。


    “我不能來?”陸輕染冷聲問。


    “隻是老夫人今早起來沒什麽胃口,隻怕見了夫人,便更加沒有胃口了。”


    “是麽,正好我帶來一鍋素粥孝敬婆母。”


    “夫人還是先回自己院裏……”


    不等那徐嬤嬤說完,陸輕染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這般清脆,廳堂裏定也聽到了,裏麵立時沒了其他聲響。


    “狗奴才,滾開!”


    第5章 以一敵三


    那徐嬤嬤捂著臉,驚詫片刻,繼而低下頭去。


    “夫人,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麽,竟惹您生這麽大的氣,還請您明言。”


    因這動靜,院裏的仆從都聚了過來,他們自然是與徐嬤嬤同仇敵愾的。而徐嬤嬤一口一個奴婢,可這氣勢卻是要陸輕染必須給她一個交代,不然絕不善罷甘休。


    陸輕染冷聲問道:“本夫人問你,這裏是什麽地方?”


    “自是宣陽侯府。”


    “本夫人是誰?”


    “這……”


    “怎麽,這一巴掌還沒叫你清醒?”


    徐嬤嬤默了一下,道:“您自然是宣陽侯夫人。”


    陸輕染冷笑,“這裏是宣陽侯府,本夫人是宣陽侯夫人,這侯府上下哪處是本夫人去不得的,要你一個狗奴才攔著?”


    徐嬤嬤抿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但仍攔著不讓。


    “你且進屋去問問老夫人,問問侯爺,他們可認本夫人在侯府的地位,若是不認,大可給本夫人一張和離書,本夫人立馬從這侯府大門走出去,且叫百姓們看看,誰家這般仁義,竟將身懷六甲的兒媳趕出門去!”


    她聲音不大,可落地有聲,所有人都聽著看著,包括廳堂裏的人。


    “讓她進來吧,也不怕丟人。”


    老夫人的聲音自裏麵傳出來,徐嬤嬤聞言才讓開。


    陸輕染邁步進去,臉上帶著笑,似乎一絲不悅都沒有。


    繞過青玉屏風,進到裏麵,一股熱氣襲來。廳堂裏燃著火爐,顯然是上好的炭,不但沒有煙氣嗆人,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喲,外麵都起霜了,這屋裏倒實在暖和,我還納悶,怎麽跟我那院不是一樣的冷,原是有炭火啊。”


    陸輕染笑吟吟走上前,且看老夫人坐在正位,臉色冷青,而謝緒坐在老夫人左邊的位子,正低著頭喝茶,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好似這樣的姿態已經保持許久了,並不因她的到來而有任何變化,至於陸婉柔坐在老夫人右側,兩人手還捧著,想來那些知心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見到她進來,陸婉柔笑意凝了一瞬,立時又笑開了,柔柔喊了一聲:“姐姐,您來了。”


    “是啊,我來給婆母請早安。”陸輕染道。


    陸婉柔笑,“那姐姐定是睡懶覺了,比我和緒哥晚了這許久,我們都要用早飯了。”


    “昨晚確實睡得香甜,不過倒也沒起晚。”


    “是麽。”陸婉柔笑著,帶著幾分嘲諷。


    “我就想著妹妹新婚第二日,怎麽著也該來給我這給侯夫人請安吧,便一直等啊等,竟沒等到。嘖嘖,等回頭見到娘,我得說說她,怎麽教你規矩的,也就是我這個姐姐不跟你計較,若是旁的夫人,不得仔細教教你規矩。”


    陸婉柔這一下有些笑不出來了,緩了一緩才道:“姐姐說什麽都對,妹妹錯了。”


    老夫人拍了拍陸婉柔的手,有些心疼道:“你性子好,不愛計較,可有些人卻是尖酸刻薄的緊,讓人討厭。”


    “喲,婆母難道是在說我?”陸輕染挑眉。


    “行了,徐嬤嬤被你打了,婉柔也讓你刻薄了,大清早鬧得我不得安生。這早安不請也罷,我還想多活兩年呢,趕緊回你那院,以後少出來丟人現眼!”


    “我怎麽丟人了?”


    “你還要我當著你的麵說說不成?”


    “說啊,我想聽。”


    “你!”


    陸輕染直視老夫人,臉上依舊帶笑,“這要說出來,說清楚說明白,那丟人的可不一定是誰呢。”


    老夫人一口氣提起來,差點也把自己給憋過去,陸婉柔趕忙給她拍背,小聲寬解。


    “姐姐就是這性子,娘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確實就是這性子,所有你們看不慣也忍著吧。”


    說著,陸輕染朝謝緒走去,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了。


    陸婉柔看到,立時露出酸意,卻也沒法說。


    陸輕染笑了笑,轉頭看向謝緒,“侯爺昨晚睡得可好?”


    謝緒一直沒有說話,聞言才抬頭看向陸輕染。他五官深刻,棱角分明,不笑時自帶威凜之氣,看人時更是透著冷寒。


    他二十有二,正值年輕氣盛,因立下赫赫戰功得朝廷重用,手握兵權,同時襲了侯爵,並得重賞可繼續延襲五代。


    這等榮光,這等尊貴,在世家裏是獨一份的。


    陸輕染想不透,這人應該是驕傲的,他真的會舍棄尊嚴,設那麽一個毒計麽?


    巴掌往自己臉上抽,別人得意,自己難堪,好像得不償失啊。


    在陸輕染思量的時候,謝緒也在打量她。


    顯然他以為的寧國公府嫡女與這兩日他見到的很不一樣,她不嬌弱,不逆來順受,不那麽好拿捏,她是帶刺的,而且這根刺很硬很尖銳。


    “你呢?”他不答反問。


    “我自然睡得極好。”


    “是麽,我以為有人會驚擾到你。”


    陸輕染抿嘴,昨晚裴九思潛入侯府,他竟是知道的。


    “有人嗎?”


    “沒有嗎?”


    陸輕染一笑,“那想來侯爺應該沒有睡好。”


    謝緒深深看了陸輕染一眼,轉而繼續低頭喝茶。


    見陸輕染沒有要走的意思,宣陽侯老夫人眉頭皺了皺,隻能吩咐徐嬤嬤傳早飯。


    “哦,對了,聽聞婆母胃口不好,我特意送來一鍋粥,清淡且滋補,大家都嚐嚐吧。”


    說著,陸輕染站起身,讓青竹將砂鍋放到桌子上,再掀開蓋子,然後讓青竹遞來碗,盛來一碗先放到老夫人麵前,接著是謝緒,再是陸婉柔。


    宣陽侯老夫人看著麵前這碗粥,狐疑道:“你今早過來是特意送這鍋粥的?”


    “兒媳是來孝敬您的。”陸輕染道。


    “莫不這粥是你熬的?”


    “兒媳熬的,婆母吃得也不安心吧?”


    “哼!”


    陸輕染捂嘴輕笑,“廚房熬的,兒媳不過借花獻佛。”


    “不過是碗白粥,有什麽好的。”宣陽侯老夫人輕哼道。


    “娘不知,姐姐以前在北疆的日子過得窮苦,沒吃過什麽好的,因此覺得一碗白粥也是好的。”


    “怪不得一身窮酸氣。”


    刻薄了兩句,見陸輕染沒有回嘴,老夫人這口氣稍稍順了一些。她這才拿起勺子,攪動了兩下,吃了起來。


    接著是謝緒和陸婉柔,二人也吃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侯門主母反殺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三尺錦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三尺錦書並收藏侯門主母反殺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