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譚利民心情煩躁,語氣就不太好。話說出口,看見蔣氏臉色不太對勁,到底是舍不得,於是放緩了語氣和麵色,“他很討厭你,你要是出現在他麵前,他別說幫忙了,說不定還要反踩一腳。”


    蔣氏聞言,麵色都有些扭曲。


    “那行,你快去快回。務必要說服他答應幫忙!”


    於是,受了傷的譚利民在被母子倆拿刀砍傷後的當日,再次回到了鋪子裏。


    如今顧秋實帶著文玉宜住在鋪子的後院,那真是一找一個準。


    尤其顧秋實鋪子就開在前麵,也不可能真的將譚利民拒之門外,萬一他鬧起來,影響的還是自己的生意。


    再次出現在顧秋實麵前的譚利民態度比早上要卑微許多。


    “二子,麻煩你借我點銀子。是借,我不是白要,回頭一定會還。”


    顧秋實還真的知道白家人拿到了魏啟民寫下的借據。


    一開始是魏啟民問他原先那些交好的公子哥借的銀子,那些人富貴,也不差這點錢……顧秋實請人牽線搭橋,這才將那些借據移到了專門追債的白東家手中。


    所以,譚利民一開口,顧秋實就知道是為了什麽。


    “我有銀子,可以給我娘,哪怕是給我大哥買房置鋪,那我也願意。”顧秋實滿臉譏諷,“我是死裏逃生幾次才有如今的日子,想要讓我給你銀子……如果非給不可,我非要破這個財,那我寧願丟給路旁的乞丐。你算什麽東西?魏啟民那個混賬虐待我多年,還想讓我幫他還債。做夢!”


    譚利民很想發脾氣,但人在屋簷下,他如今必須要盡快拿到銀子解救兄妹二人,即便是拿不到銀子徹底解決此事。也要讓譚二幫忙在白東家麵前美言幾句,別讓那兄妹二人受苦。


    想到此,譚利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生生壓下怒火:“算我求你。”


    顧秋實好笑:“你的哀求很了不起嗎?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幫曾經顯現打死我的人,請回吧。”


    譚利民閉了閉眼:“你不肯借銀,我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們父子的情分上,看在你們兄弟一場的份上去跟白東家求個情,不要……”


    “我跟白東家之間確實有交情,但憑什麽拿來幫魏啟民?”顧秋實冷笑,“如今我生意剛剛起步,拿這份交錢來交換貨物和重要的消息不行麽?再說一次,我不會幫他們兄妹的忙。”


    譚利民臉色格外難看:“我給你跪下……”


    說著還真就往下跪。


    顧秋實沒有伸手去扶。


    譚利民並不是真的想跪,他以為跪到一半兒子會過來扶自己,可膝蓋都要落地了,對麵的人卻沒有扶人的意思。


    他一咬牙,打算真的跪下去。


    顧秋實見狀,嘲諷道:“你可真是親爹,一次又一次的害自己的親生兒子。這要是跪下去,我不得折壽?”


    他轉身就走。


    譚利民喊了好幾聲,兒子都不肯回頭。他心裏特別失望,也特別恨這個兒子的冷血無情。


    *


    夜晚,原本該是睡覺的時辰,顧秋實卻沒睡,而是出現在了白家的一個偏僻院子裏。


    此處是外城,再過去一點,那就是城牆了。


    住在這附近的都是窮苦人家,白東家在這裏準備了一個院子,專門關押那些欠債不還的人。


    三更半夜,魏啟民一雙腿受著傷,原本該換藥,可這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他嗓子都喊破了也沒人出現,自然沒有大夫來換藥。


    他又痛又冷,肚子還餓,隨著夜漸漸深了,他整個人渾渾噩噩。


    門被推開,魏啟民豁然抬頭,以為是有人給自己送飯,哪怕是兩個冷饅頭,他也絕對不嫌棄。


    門口的人打著燈籠,燈籠很亮,魏啟民先看到了那盞燈,然後發現燈籠旁邊的輪廓很是熟悉。


    “譚二?”


    顧秋實輕笑出聲:“不枉費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你都沒看到我的臉,就能認出我的人。”


    魏啟民心頭咯噔一聲,頓生不好的預感:“這麽晚了,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想起白天五爺說過,譚二和白東家交好。


    譚二此來,多半來者不善。


    當然了,想得樂觀一些,譚二也可能是來救他的。


    顧秋實緩步踏入,身後跟著五爺,此外還有五六個打手。


    “我忽然想起來了當初挨的三十板子,現在我身上還有不少傷疤。”


    魏啟民心裏一沉:“我……我可以解釋。你是我的下人……那我也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呀,下人給主子頂罪天經地義……”


    顧秋實並不生氣,還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那也是天經地義。”


    他扭頭看向五爺,“麻煩你,幫我打他三十大板,不用省著力氣。”


    魏啟民麵色大變:“你不能這麽對我!”


    “你都可以把我往死裏打,我憑什麽不能?”顧秋實冷笑,“打!”


    魏啟民被人拖到了院子裏,他腿上還有傷,拖動時也碰到了斷腿,痛得他幾欲暈厥。


    如果再挨三十板子,他哪裏還能有命在?


    “譚二……譚二……有話好好說。我可以給你道歉,給你磕頭道歉都行。你別讓人打我,我受不了……我會被打死的。不管我怎麽對你,好歹是把你養大了……”


    他話說得飛快,但是拖他的人卻沒有緩下動作,丟下他後,幾人又去邊上準備打人的板子。


    魏啟民嚇得魂飛魄散,眼看板子要落下,他大吼一聲:“我們是親兄弟啊!啊!”


    最後那個“啊”,是慘叫聲。


    板子打人,能不能把人打成重傷,全看動手的人怎麽打。


    魏啟民叫得厲害,這大晚上跟厲鬼似的。五爺一揮手,有人上前堵住了魏啟民的嘴。


    板子還沒打完,魏啟民就先昏了過去,再挨兩下,還吐了血。


    五爺讓人住了手。


    白東家追債,如果拿不到銀子,手段確實很激烈。但一般不會弄出人命來。


    說到底,他們的目的是追債,可不是虐殺。


    顧秋實嗬嗬:“這才二十板不到呢。”


    五爺皺了皺眉:“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顧秋實也不為難他:“不用打了,找水來把他潑醒,我有幾句話要說。”


    一大桶水潑到地上的魏啟民頭臉上,他暈暈乎乎醒了過來。入眼是黑漆漆的夜,前邊隻有一彎月色,他仿佛想起了剛才昏迷之前發生的事。


    顧秋實蹲在他麵前,燈籠打在他臉上:“痛不痛?”


    當然痛了。


    魏啟民不敢強嘴,忙不迭點頭。


    “這才二十板子,你就要死了。當初我可是活活挨過了三十板,我挨打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魏啟民這會兒滿腦子隻有疼痛兩個字,哪裏還記得當初的想法。


    細想想,他那時候隻慶幸與芬芳的事掩蓋了下去,壓根就沒想過譚二還能不能活。


    這也沒什麽不對,譚二是他的下人!簽了賣身契的那種!


    隻是他沒想到這是自己的親弟弟,更沒想到母親會喪心病狂到跟人暗地裏苟且多年,甚至還生下奸夫的孩子。


    一時間,他心裏特別恨。


    恨意上頭,白眼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至於魏姝兒那邊,顧秋實隻讓她站著。必須挺胸收腹,稍稍一鬆懈,立刻有人拿戒尺打她。


    也不需要多,站上三日就行。


    以前三冬沒少被這樣罰,如今也讓魏姝兒嚐嚐那個滋味。


    譚利民跟瘋了似的到處求人,蔣氏見他臉色難看,就知道事情不順利,她也沒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這個男人身上。


    思來想去,蔣氏去找了魏二爺。


    夫妻多年,魏二爺如今恨她入骨……多半也想出口惡氣。她大不了豁出去受一場罪。


    “二爺,我隻要四百兩銀子,這對你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隻要你給了銀子,不管你做什麽,我都認了!”


    或是打她,或是罵她,也可能……重新拉她上床。


    麵前的人遲遲沒有動靜,蔣氏忍著屈辱,解下了胸口的衣裳。見麵前的人沒反應,她心中一喜,解得更快。


    反正都做了那麽多年的夫妻,再睡一回也沒什麽。


    魏二爺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嗤笑一聲。


    這一聲嗤笑裏滿滿都是不屑,蔣氏頓時就僵住了。


    “你……”


    魏二爺上下打量:“蔣氏,你本就人老珠黃。當初我對你客客氣氣,那是敬重發妻,你有沒有照過鏡子?來人,給這女人送一麵鏡子,好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賤樣。本老爺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又不是眼瞎,會碰你?就你這副尊容,本老爺看一眼都怕夜裏做噩夢。”


    蔣氏氣得渾身發抖,她狼狽得轉身跑走,腳上有傷,還跑得跌跌撞撞。


    魏二爺唇邊擎一抹冷笑,找了身邊的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當日夜裏,蔣氏沒有回院子。


    翌日,顧秋實得到消息,說是蔣氏跑回了唯府,結果卻被羞辱一番,她離開後又被路人嘲諷,似乎是想不開,自己投了井。


    第二天早上有人去井裏打水,發現裏麵有人,撈出來時,人早已氣絕身亡。


    蔣氏沒了。


    顧秋實還特意去瞧了瞧。


    譚利民守著那屍身,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他和蔣氏,到底是沒有做成正經夫妻。


    譚利民一臉茫然,看到了人群裏的兒子,他忽然就覺得特別丟臉。


    原本蔣氏出嫁多年卻生了奸夫的孩子,還連生幾個這件事早已經傳開。如今蔣氏去找之前的夫君被羞辱,又讓這種人想起了當初的事。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也知道了譚利民就是那個奸夫。


    一時間,他真覺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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