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淩反問,“你幫他,是為了得他庇護,好隱藏在其背後,謀劃一切,坐收漁翁之利,你幫他,也是為了自己的目的。”


    陸行亦甩袖,“那也不能否認是我先幫了他,再者,自古上位者哪個不是屍山血海踏出來的,那些百姓,即便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政治手段的犧牲品!”


    顧長淩搖頭,“不會,至少祁王不會為了上位,犧牲無辜百姓一千四百餘條,擄人練蠱,一百餘條。”


    祁王,祁王,口口聲聲都是為祁王討伐,他能給你的難道朕不能給!


    陸行亦陰鷙的盯著顧長淩,“別把他說的那麽清高,隻是他還沒有開始對你猜忌,再者,我沒給那些人補償嗎?所有被淹死的災民,我登基後,不都發放了補償金嗎?”


    對比以前那些被政治手段犧牲的人,他登基後已經是仁至義盡,給予補償了,還要他怎樣!


    終於有一個因為堤壩受害的婦人,站了出來,“可是我不想要補償,我隻想要我的丈夫,想要一家團圓,想要我的孩子有父親。”


    “你是皇上,你有生殺大權,可是我們百姓也是一條命,再卑微,也想活,不是幾兩銀子就能買掉我們的命,安撫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那個婦人因為丈夫死,被迫改嫁到京城,帶著孩子過得諸般不如意。


    提到前夫死,那一點補償,遠遠不能撫慰她的痛苦。


    她說的聲淚俱下,終於讓那些暫時被蒙蔽的百姓看清。


    是啊,皇上淒慘,可是世上淒慘之人何其多呢。


    難道你淒慘,就可以讓無辜人跟著一起喪命嗎?


    難道你淒慘,就可以不擇手段,沒有底線嗎?


    沒有因為炸堤壩,家人遇害的百姓,還能升起一絲同情。


    可是那些家人被練蠱,被淹死的人,他們如何原諒呢。


    顧長淩遙遙望著猙獰的陸行亦,“你之苦,你之難,或許都可以成為你奪位的理由,可你手握利劍方盛之時,卻沒有護庇那些幫助你的人,眷念那些曾經追隨你的人,反而無情追殺,現在,你終是活成了當年在後宮中欺負你的那幫人模樣。”


    屠龍者終成惡龍……


    “不要把我跟他們混為一談!”


    陸行亦癲狂起來,“我是被逼的,那些人背叛我,該殺!守著秘密不安分,自然也是該殺!我要往上爬,怎麽可能不染鮮血,不是我的錯,是他們逼我,逼著我往上爬……”


    他一開始也想過按照原定的命運,走下去,可是他不甘啊。


    為什麽要犧牲他?為什麽前世今生他都要英年早逝。


    他又做錯了什麽,那些人要折磨他。


    那些在宮中曾受到的屈辱,又怎麽能慷慨的一筆勾銷……


    他忘不了,他恨。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們不懂,你們什麽都不懂,你們沒有資格評判我。”


    他的咆哮和癲狂,終於讓百姓們徹底清醒起來,有人大喊,“這種人不配做我們大魏的皇上,不配,不配。”


    有人附和,聲音連成片,片片往外蔓……


    匯集成一場聲勢浩大的討伐。


    宣武門下,曾經太子被陷害謀反。


    宣武門下,曾經祁王被陷害逼宮弑父。


    如今又在這裏,終於輪到了陸行亦的審判。


    陸行川看著曾經溫潤的七哥,如今猙獰的樣子,一聲歎息,“從沒有人逼你,是你的野心在逼你罷了。”


    你早已有了複仇的能力,可你卻不滿足……


    聽了這麽大一段故事,可以結尾了。


    陸行川揮手,示意人把陸行亦拿下。


    可就在這時,一陣更為齊整,肅殺的腳步聲紛湧而來,淹沒了百姓的討伐之聲,錚錚鐵蹄似乎要把今日的宣武門踏破一般。


    全部人回頭,隻見霞光瀲灩處,那一帆飄起的旗幟,那麽耀眼,仿佛給人帶來了無限的希望。


    可是看清旗幟上的“楚”字,眾人又覺得旗幟太大,不堪負重,最後還是遮去了他們的光。


    楚將軍來了。


    他是支持陸行亦上位的,他也是來幫助陸行亦的。


    陸行亦也是這麽想的,臉上露出一抹暢快的笑。


    看吧,一個帝王最重要的不隻是民心,還有武力。


    他還有楚家。


    無論是逼宮弑父,或者練蠱,炸堤,楚家都參與了其中,但是陸行亦卻什麽都沒說,將罵名全部自己承擔,目的是什麽。


    就是要他們的支持。


    所以,但凡楚家有點腦子,都該知道,他倒台了,楚家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畢竟之前楚家可是算計過陸行川。


    第358章 一個字,殺!


    這些百姓的矛頭也將會再次會指向他們楚家。


    陸行川上位後,一定會把楚家殲滅。


    盡管之前因為楚崢,鬧得有一絲不愉快,但是他相信,楚家不會背叛自己。


    他們早已是一根繩子上螞蚱,誰也撇不開誰。


    明燦燦的笑容還未完全綻開,就那麽僵硬在了臉上。


    來的不是嶽父楚將軍。


    而是他的大舅子,楚懷……


    奔向的方向不是他這邊,而是陸行川那裏。


    陸行亦眼睜睜的看著他跟陸行川行禮,稱呼陸行川為,殿下……


    他跟陸行川說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拿下逆賊。


    陸行亦忽覺耳邊寂靜,靜的讓他聽到胸腔激烈跳動的憤懣,爆裂。


    “楚懷!你要造反嗎?”


    他終於不負高高在上的姿態,氣急敗壞了起來。


    楚懷回眸,姿挺拔如蒼鬆,氣勢剛健似驕陽,劍眉下一雙寒潭的眸子,比他父親還威嚴三分。


    “造反?皇上言重。”


    他提起銀槍,重重落地,發出嗡鳴聲,“方才百姓們的呼聲,我已經聽到了,陸行亦,你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當時卻通通嫁禍與祁王,蒙騙我們楚家,以為你是賢君,支持於你,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我們楚家怎麽還能助紂為虐!”


    他說的格外正義,“所以我們不是造反,是撥亂反正,還大魏一個明君,一個錦繡河山。”


    這話一出,人群中當即有人誇楚家懷大義,知明理,響起了一片讚歎聲。


    陸行亦覺得真的是刺耳極了。


    “助紂為虐?好一個助紂為虐啊。”


    他極盡譏諷,“無論是逼宮造反,陷害祁王,哪一件事楚家不知情?現在說是被我蒙騙,我有那通天的能力嗎?”


    這次是陸行川出聲,“七哥自謙了。”


    “你早已痊愈,卻仍是偽裝病弱,躲在本王身後,設計本王與先太子,步步算計,我們都沒有發現,他們楚家何能?”


    “楚大將軍又是傲骨鐵性,心性直接,一時被你蒙蔽,情有可原,幸得現在誤會解釋請,怎可在一直錯下去?”


    哈哈,這一唱一和,陸行亦算是看出來了。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全部都推給他,洗白楚家,繼續合作。


    陸行亦曾經過度的偽裝,偽善,太多的謊話,詭計,讓他如今說了真話也沒有信。


    他森森笑著,齒間都是薄寒之氣。


    行啊,陸行川,你有本事,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讓楚懷倒戈於你。


    你有種,竟然還敢再用楚家。


    是他低估了陸行川的度量和魄力。


    原著中,就是楚家擁護的陸行川。


    兜兜轉轉,竟然一切回到起點。


    銀槍一指,楚懷冷哼,“投降吧,陸行亦,不要做無謂的掙紮,犧牲無辜人的性命了。”


    “投降?”


    他辛辛苦苦走到這一步,這皇帝半年都沒做到,要他投降,不可能。


    這輩子都不可能。


    陸鴻遠最是急性子,木已成舟,早就懶得打嘴皮戰,立刻指揮著帶來的軍隊,“還等什麽,還不快把逆賊拿下!”


    陸行亦的情緒變得比六月的天都快,一霎又和風習習起來,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袖衫,也同樣說了句,“還等什麽,蒙將軍?”


    話落,陸行川身後的那些軍隊,頓時將所有槍茅指向了陸鴻遠和陸行川。


    一直老實敦厚的蒙將軍,宛如換了一個人一樣,大聲喊:“平南王世子陸鴻遠,提前進京,製造假證,煽惑百姓,夥同流放皇子陸行川聚集謀反,末將蒙力,心有慚愧,不甘與逆賊共謀,特將功折罪。”


    “來人,將這群逆賊與刁民通通拿下!”


    沈青斕一臉懵。


    什麽情況,顧長淩不是說萬事俱備了,現在怎麽臨時平南王不靠譜,可是啪啪打臉啊。


    陸行川和顧長淩也同時皺眉,仿佛沒有算到這種情況。


    為什麽在雲南多年的蒙力,會忽然投靠陸行亦。


    陸鴻遠更是一臉懵,還有震驚,蒙力是父親信任的大將之一,特先派來助九哥一臂之力的,怎麽忽然叛變了?


    他質問,“蒙力,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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