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國?真是癡人說夢!”應含絮笑道。


    “我是知道你快要死了才把這些事講給你聽,也是希望你死得安心點。”應楊柳說。


    應楊柳既已成為***的人,當然知曉常琴的計劃,她認為這樣的未來一片光明璀璨,忍不住要早早地向應含絮透露以便讓她死心又滿足自己的虛榮,何況眼下已落腳西靖,她覺得距離大功告成又近了一步,愈發得肆無忌憚,在***中,甚至以女主人自居,囂張跋扈得很。


    “你實在太過天真。”應含絮說,“奪取政權哪有這麽容易,何況是常琴這樣靠殺戮一路走來的霸主,服得了一方,服不了天下。”


    “不見棺材不掉淚!喝你的藥!”應楊柳急了,捏住應含絮的下巴將手裏的湯藥狠狠往她嘴裏灌,帶著怨念絮絮叨叨,“我就不明白了,你還有什麽價值可言,逼得常琴四處找大夫給你看病,我看你身子沒病,腦子才有病!”


    這藥灌得太猛,又或許是藥方本來就很猛,一下午應含絮都覺得頭昏昏的想睡覺卻又睡不著,直傍晚的時候,突然來了兩名奇裝異服的丫鬟,不由分說地要給自己穿衣化妝。


    此時常琴一行人已經入住了西靖族的宮廷,西靖王子奪權欲望強烈,剛到這裏就把宮殿早早地壘起來了,雖稱不上富麗堂皇,可也算恢弘大氣,妥妥地招待了常琴一路從靈安城南下的這支隊伍,幾日裏,***舊部也紛紛從四麵八方匯攏過來,總共約有兩千人,亦由西靖王子全權安排吃住,倒是好大一手筆。


    隻是今夜給應含絮妝容,倒是令她想不通了:“我隻是常琴的人質,給我打扮做什麽?”難不成是死前收拾遺容?


    那兩丫鬟勸說道:“請姑娘不要亂動,我們也隻是奉命行事,人家想去跳舞都不被允許,姑娘病怏怏的還被邀請,心裏頭該竊喜呢!”


    “誰要竊喜了?誰要跳舞了?莫名其妙啊簡直!”應含絮發火,她們裝一支釵,她便拆一支,對著幹不厭其煩。


    後來應楊柳衝進來大哭大鬧,應含絮才明白怎麽一回事:原來西靖王子今晚設宴款待常琴,自己帶著貌若天仙的王子妃,調侃常琴如今是落魄太子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雖說是盟友可也時常相互奚落,常琴遂稱自己是有內室的,答應今晚會一道過來跳舞。


    應楊柳獲知消息後立馬風風火火打扮自己,想當然地以為常琴現在身邊的女人隻有自己,卻沒想到常琴一句話:“請應含絮。”,徹底剿滅了應楊柳心中熊熊燃起的那把烈火。


    此刻應含絮丟棄不要的衣裳首飾,統統被應楊柳撿起來往自己身上堆砌,她哭得一臉狼狽,非要兩個丫鬟過去給她拾掇,對鏡自照的時候,哭聲更甚。


    先前的易容讓她的皮膚受了重創,內心的扭曲讓她的五官不再清純,這大約就是女人變壞必須要付出的代價,相由心生,從前貌美如花的應楊柳一去不複返了,反而是如今看淡一切、素雅沉靜的應含絮,多了一分俗塵不染的風情。


    透過鏡子看到坐在一旁安靜喝茶的應含絮,應楊柳心中猛地竄起仇恨的火焰。


    應含絮隻想不打擾任何人地藏在角落裏,當她發現應楊柳眼中怒火的醞釀,當即覺察到危險,起身欲走。


    可不料應楊柳突然抓起妝台上的銀釵,快速朝她的後背刺去。


    “你死了我才能安心,你去死吧,,”她罵道。


    由於撲得太猛,她踩到了應含絮的裙子後擺,應含絮重心不穩往前跌倒,那銀釵遂偏離了她的心口後背,紮在了她的腰上。


    兩個丫鬟嚇得失聲尖叫,尖叫聲引來隔壁的常琴,他竄門而入,見狀,第一反應是一腳踢開了應楊柳,然後抱起受傷的應含絮,往自己房裏去。


    應含絮腰上的血,浸染了常琴一手。


    他喝令侍從去請大夫,然後讓應含絮趴在床上,掀去她的外套,看著那枚銀釵,心急如焚。


    大夫遲遲不來,常琴決定親自動手。


    “會有點疼,你忍忍。”他說。


    應含絮咬著牙點頭。


    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臨死前還要遭這份罪,應含絮簡直覺得冤枉,銀釵從後腰被拔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沒有因為疼痛而叫出聲來,可是常琴卻一聲悶哼,額角有細汗滲出。


    應含絮腦海裏快速閃過一個念頭,可是在常琴一層層剝去她上衣的時候,被混亂的思緒打散了:“你……你住手……”


    “你都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了,軀體隻是一副宿殼,還在乎這些有的沒的?”常琴怨念了句,繼續動手,替她止血、消毒、敷藥、包紮,身邊有的,可以做的,全部搞定,大夫一來,成了虛設,不禁紅著臉恭維道:“寧國太子這手法,可與老夫一拚。”


    “受傷多了,自然會了,等你們這些老骨頭來,人早就死了。”常琴罵道,然後打發走了無用的大夫,替應含絮蓋上被子,便坐在一旁,安靜陪她。


    “不是……有晚宴嗎?不耽誤你,快去吧。”應含絮說,“我都傷成這樣了,還怕我跑了不成?”


    “不怕你跑,怕你死。”常琴道。


    應含絮冷笑:“你每日裏用千年人參給我續命,我這小命被懸在鬼門關口想進不進,怕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常琴不再與她爭辯,卻仍是不走,直至應楊柳在外敲門,打破了這廂的安靜。


    常琴皺著眉頭起身去開門,應楊柳梨花帶雨地奔進來,聰明的她沒有繼續胡攪蠻纏,而是問應含絮情況怎樣,然後開始賣無辜:“我沒想到會誤傷了姐姐,常琴,我真不是故意的……”


    “誤傷?”應含絮念叨這兩字,帶著陰陽怪氣的口吻。


    應楊柳用餘光狠狠瞪她一眼,繼續向常琴認錯:“姐姐這副樣子怕是不能去參加晚宴了,都怪我不好,常琴,不如我陪你去吧?你等我一下,我立馬去梳妝打扮,很快的,可不能耽誤你的大事,駁了西靖王子的麵子。”


    她轉身欲走,被常琴叫停:“不必了。”


    “為什麽?”她回眸,目露不安。


    “能與我共舞的人,現在隻能趴著,去了也是被西靖奚落,不如不去。”常琴說。


    “可是……不是還有我嗎?”應楊柳還想做垂死掙紮。


    常琴卻隻還給她冷漠臉龐:“你出去。”


    待應楊柳氣鼓鼓地跑出去,應含絮不由歎了句:“她遲早還是要殺了我的,因你這是在**裸挑起我們姐妹倆的矛盾。”


    “她早已視你為宿敵,你還當她是姐妹?”


    “是,我的確不如你絕情,不拿常英當你弟弟。”


    “傷口不疼嗎?嘴皮子還能耍得這樣利索。”


    “不疼。”


    “分明很疼。”


    “你又不是我,你如何感知?”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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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含絮,你的睡姿為什麽這麽醜?”慕容水水在應含絮夢裏戲弄她,“你不知道趴著睡會壓扁胸部嗎?原本你白白胖胖的胸部還算豐腴,可後來變瘦了,胸也平了,幹巴巴的難怪池崇哥哥不要你,年前他又娶了側室,叫如仙,你知道嗎?那女人長得可醜了,我不知道池崇哥哥是不是為了報複你才答應娶那麽不忍目睹的女人,不過人倒是挺好的……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呀應含絮,快別趴著睡了,翻個身吧。”


    半個身體被一股力掀起,腰上的傷口疼得劇烈。


    應含絮以為是夢,這才驚醒不是夢!慕容水水這丫頭,活生生地站在自己床邊,在這個深更半夜異國他鄉的妙曼境地,她是怎麽瞞過***的眼線,神通廣大地溜進來的?


    “水水!?”應含絮又驚又喜又害怕,坐起身來看著她,壓低了聲音問,“你是怎麽潛入的?一個人來的嗎?”


    “我們一路追著你留下的線索,和池崇的判斷,料定你們來了西靖。”


    “池崇也來了?”


    “還在宮外,慕容軍和池家軍,都來了。”


    暗夜裏,兩個女孩的對話,瞬間騰起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眼見著一場戰爭在所難免,應含絮不禁心憂:“一共來了多少人?如今光是太子舊黨就有兩千餘人,西靖王子的力量也不可小覷,你們有勝算嗎?”


    “這我咋知道?我潛入進來不是和你探討沙場作戰計劃的,我是代表池崇哥哥來看看你好不好的。”慕容水水的不靠譜讓應含絮更為心憂,心憂之餘還帶吃醋:“池崇他……倒還知道關心我?”


    “白彥哭著跑去找她說自己出賣了你的行蹤導致你在暮雲寺失蹤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池崇哥哥那一刻差點一刀宰了人家,你說他對你關心不關心?雖然……”


    “雖然什麽?”


    “雖然他行軍打仗還帶上了新娶的小嬌妾。”


    “如仙。”


    “沒錯,那個醜女人,心倒是不壞,還略懂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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