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崇必須繼續往前走,踩著親人的屍體,即便心已千瘡百孔,刀子也必須義無反顧。(..info)


    “常琴,從前是我瞎了狗眼,才會與你稱兄道弟,可也正因多年稱兄道弟,你自當了解我的脾性,你越逼我,就越無法得到你想要的。”池崇說道,他嗓子喑啞,憋著滿腔悲恨。


    “我承認我的良知從我坐上太子之位開始已經喪失……”常琴說,“但我不信你也是,你若不交出北銀國兵權,下一個死的,將會是你可愛的弟弟。”常琴話音剛落,池逸脖子上就被架上了一把刀。


    應含絮整顆心揪起,卻沒辦法靠雙腿站起:“常琴!你連孩子都不放過,你簡直不是人!”


    “給我閉嘴!”常琴回眸怒視,“你也不過是我的棋子一枚,有什麽資格說我?”


    “池逸,你怕死不怕?”池崇隔著天塹,正色問池逸。


    池逸抽了抽鼻子,苦巴巴問:“爹不在了,我們家的家產……”


    “我們家的家產都歸你。”池崇接過話茬,承諾得煞有介事。


    應含絮簡直欲哭無淚,都到性命攸關的時刻了,這對兄弟還在商榷家產分配問題?


    “那我就不怕死!”池逸淩然大呼,他腦洞難道大到不知道死了就享受不了家財萬貫的道理嗎?


    “好。”池崇咽回眼淚,對常琴說,“你與應含絮同命,你不可能拿她來威脅我,而我們池家人都不怕死,今日你滅我池家幾口人,他日我就在你身上多剮幾千刀!”


    常琴笑:“我不是非要滅你池家人的。”隨即,有個應含絮不認識的女孩被推了出來,然後,對麵的何不言變了臉色:“笑笑!”


    何不笑,何不言年幼的妹妹,長得水靈可人,身上卻都是傷痕。


    應含絮恨極了常琴:他今日所有的目的,皆以脅迫為手段,他的兵力分布在寧國各地,大部分駐守皇城,他一個人帶幾十人到邊疆對峙月澈和池崇,做不到以勢取勝,唯有靠這些卑鄙下作的法子。.info[]


    他手上武器不多,多的是人質。


    他對池崇說:“你可以不顧自己的家人,但你忍心連累與你同生共死的兄弟們的家人嗎?我不止有何不笑,我還有月澈的雙親。”


    他沒有把月澈的養父母帶上來,但他既然說得出口,就未必做不出來。


    何況在月澈翻臉怒斥:“那是你的親生父母!”後,他的回答不痛不癢:“我的親生父母是崇文帝和惠妃,不是泗水城鄉野那對無知的農奴。”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惡魔!”月澈無法忍受,胯下馬兒因他的拉扯而痛苦嘶鳴。


    池崇側首看著月澈的怒意暴走與何不言的切齒強忍,還有對麵自己的家人與兄弟的家人,他們臉上的無助和恐懼,一刀刀割在池崇的心上,幾乎要碾碎了今時今日一切努力所獲的成果。


    不是真的不在乎家人的死,也知道池逸這小子怕死怕得要命,不想讓年邁的母親失去一切後還死不瞑目,不忍僅剩的姐姐被糟蹋了還要承受窮途末路,更不想愧對月澈與何不言的信賴,不想他們的家人為了自己犧牲。


    他黯然轉身,對月澈與何不言輕聲說道:“我大不了就是一死,解了他常琴的心頭恨,能為你們爭取救人的時間,往後的路還很長,尤其是你,,月澈,我最看不起的江湖盜賊,今後,我的家人還有我的妻子應含絮,就靠你了。”


    特意強調“我的妻子應含絮”,月澈都已經不忍心跟他爭了。


    看著池崇卸下銀甲,丟掉佩劍,抽出馬上綁著的大刀,能一刀抹了脖子不帶回光返照的大刀,月澈心急如焚:常英的援軍為何遲遲不到?


    難道一切苦心謀劃當真付之東流?


    可是池崇最終沒能成功自斃於眾將士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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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應含絮用憎惡、怨恨還是同情、憐憫的眼神攻擊阿敏,她就是對自己的行為不做任何一句解釋,她與之前那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判若兩人,變得麻木並且冷漠。[..info超多好看小說]


    應含絮是半身不遂,那她就是籠子啞巴。


    應含絮完全沒辦法從她身上下手以幫助自己逃脫。


    她鬥爭了幾日,終於知道無濟於事,終於累了,放棄抵抗。


    連日來,常琴每至心情不好,便到她這裏,不是一番肆虐的強吻,就是一頓刻薄的嘲弄,應含絮默默忍著,眼淚與血,都咽回肚子裏。


    可是這一日,隔了好幾間屋子的廊道盡頭,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應含絮覺得那聲音倍是熟悉,遂問阿敏:“那最末一間房裏關著的人是誰?”


    阿敏不答,隻是伺候應含絮喝藥。


    應含絮推開藥碗,自己撥動輪椅欲出門去。


    阿敏急忙拉住椅背,不讓她去。


    “阿敏,別攔著我。”應含絮冷冷道,“你可以麻木不仁,但我做不到。”


    阿敏搖了搖頭,眼神篤定。


    應含絮的眼圈卻紅了:“阿敏,我不知道我這具如行屍走肉的殘軀每日裏遭受常琴的辱虐你看了是什麽感覺,但我想著反正也是一副將死的皮囊,還有什麽值得去守護的?可他若再去糟蹋別的姑娘,甚至殘害池崇的家人,我真的真的無法忍受……”哽咽著不能言語,喉頭好像有石頭塞著,心也跟著一點點結霜、炸裂、再結霜,再炸裂,疼得一抽一抽。


    那個聲音,漸漸可以辨識是池倩的哭聲,應含絮這一世與她少有接觸,但上一世在她池家做了兩年的三少奶奶,怎會聽不出來這位驕縱的池二小姐傷心時候的悲慟?她被迫嫁給了常琴,成為了常琴鉗製池家的棋子,倘若每日裏還要遭受虐待,豈不重蹈了她大姐池碧的覆轍?


    池崇若是知曉,豈不該心碎了?


    阿敏放開椅背,看著應含絮飛快趕往廊道盡頭那間屋子。


    推開屋子的門應含絮才知道,裏麵不止有池倩,還有池老夫人、池複將軍和池逸,然而除了池倩,其餘三人皆被五花大綁,眼睜睜看著常琴揮舞著綴滿倒刺的鞭子,抽打衣不蔽體的池倩。


    池逸傻傻瞪大眼睛,眼淚狂飆,卻哭不出聲音,想必小小年紀從未見過這等慘烈場麵,幼小的心靈定然蒙上厚重陰影。


    池複將軍忍著眼淚,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池老夫人無力地抽泣,四肢抽搐,蓬頭垢麵,全無往日的跋扈,想來是經曆過抗爭,卻沒辦法阻止,記憶裏是大女兒的淒慘,眼前是二女兒的受虐,一把老骨頭怕是撐不了多久,便要隨著心碎分崩離析。


    “住手!”應含絮一聲厲喝,跌入門內。


    她因為悲憤激動、急於阻攔,雙手拚命往椅子上一撐,身子便離開了輪椅,跌倒在地,抬眸,常琴長身直立,目空一切地俯睨著她。


    “你什麽時候抓了池府一家?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應含絮怒喝,身子狼狽撲在地上,下意識想要去把池倩拉到身邊,即便自己力量薄弱。


    阿敏奔過來,見狀,怔忪無措。


    “把她帶回屋裏去。”常琴吩咐道。


    阿敏正要動手,應含絮已經抓住了池倩,不肯放手:“我不回去!你今天又是受了哪門子氣要虐打池倩,她是你的側室,將來也是你平定天下的身邊人,為你充盈後宮延綿子嗣,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


    池倩身上都是傷,應含絮剛一沾上,便滿手都是血。


    “這不是你該管的閑事。”常琴說。


    “你有什麽不滿的衝我來,我無所謂……”應含絮悲泣道,“可是你傷害池崇的家人,就是卑鄙下作的惡行!”


    “你就這麽維護他,連帶著維護他的家人?”常琴不可置信地揪起應含絮的雙肩,蹲下身來直視她,“即便他們從前對你並不好。”


    “他們對我好不好那是我的事,可他們並未得罪你啊,你自己走到今天眾叛親離,就把氣撒到無辜的人身上,你不覺得羞恥嗎?”


    “我沒有眾叛親離!”常琴被觸怒,握緊應含絮雙肩的十指幾乎要切斷她的肩胛骨,“他們都在我身邊!你不也在我身邊?”他搖晃她,她胃裏作嘔,幾欲狂吐,臉色發白,目光空茫。


    “太子!快住手,應姑娘身子很弱……”阿敏見狀,跪下來央求道。


    常琴卻渾然不顧,他一把拖起應含絮到門外,丟入冰冷的池子內。


    噗通一聲,在冰水浸透全身的刹那,整個世界也隨之安靜了,沒有哭泣、沒有哀求、也沒有了生命。


    這一幕好像上一世,被池崇丟到湖裏的感覺,隻是上一世不死心,狠命掙紮,這一次,卻沒有力氣抵抗,連撲騰都沒有,便放空了自己的身體,任其下沉。


    直至被常琴撈起來,擱在岸上,迷蒙的視野外,是常琴丟下池府一家和自己負氣離去的決絕背影。


    阿敏手忙腳亂地找了條絨毯過來給應含絮披上,然後又艱難地拽起她拖回到輪椅內,阿敏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應含絮似乎看到了過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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