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崇將池碧埋在開滿杜鵑花的山坡上,池崇說池碧一生不能沾染花粉,卻又極愛杜鵑花,這種愛到深處卻不可碰觸的痛楚,大約和她的命運一樣,想要繾綣於世,終不過天妒紅顏。【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費下載小說】


    “池碧從前一定很美吧?”應含絮問,她到底沒有見到池家最美的女子原本是什麽模樣,甚至什麽性子,那幽暗的地獄,徹底抽走了她身體的美貌和內心的柔軟。


    “她是我見過除了我心上那名女子之外,這世間最美的。”池崇說。


    應含絮聞言一怔,下意識忖:池崇心上的女子是誰?


    她完全偏離了重點,眼睛看到初冬時分漸趨凋零的杜鵑花,腦子裏卻開出漫山遍野的雜草雜花。


    雜草雜花慢慢被池崇的悲傷所感染,應含絮幽幽問:“這件事,你不打算告訴家裏人了嗎?”


    如果池崇打算將這個噩耗通知池府,此刻他不會獨自將池碧埋在這座野山,應含絮猜測他是想一個人扛下仇恨,不再讓家人傷心第二次。


    果然,池崇說:“這些痛,我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這不是輕易可以消化的痛,歲月的蹉跎帶走了歡歌笑語卻很難帶走生離死別,何況是滿載了恨的訣別,池崇在池碧墳前磕頭,額頭重重撞在細碎的石塊上,很快磕出血來,他卻不肯聽。(..info無彈窗廣告)


    他一定深深自責,因為發現得太晚,丟了親姊的一條性命。


    可應含絮不忍見他如此自責,遂跪在他身邊,攔住他繼續自殘:“你別這樣……池碧九泉之下見你這樣,隻怕走得不安心呐!”


    此刻的池崇就像個無助的孩子,當他被應含絮強行扳住肩頭,便再也抑製不住哽咽,緊緊將她抱住,痛哭流涕。


    哭吧,哭吧,哭出來會好些……應含絮在心底默默念著,手掌輕輕拍在他背上,溫柔安慰不說話。


    其實應含絮對於池碧並無多少感情,第一次見到的不忍心完全是出於良知對一個受難之人的憐憫,直至她死,應含絮忽然難過到奔潰,才恍然發現自己難過不因池碧之死本身,而是堪堪在為池崇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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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一顆濕漉漉、沉甸甸的心,應含絮回到宮裏。


    常琴找了她半天,見她落魄歸來,裙裾和腳上全是泥土,不禁著急:“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info好看的小說)”


    應含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回應池逸:“呃……去……去掉泥裏去了。”


    話也講不好,邏輯也不對,常琴還以為她是條小泥鰍呢,哭笑不得:“快去換衣服。”


    說起“衣服”,應含絮陡然想起永樂街丁號繡坊內看到的腰帶殘片,下意識往常琴身上看去,他的腰帶末端,缺了一角。


    應含絮的心陡然揪起,疲憊的迷糊一掃而過,清醒得能清晰聽到心劇烈跳動。


    “你的腰帶怎麽壞了?”她問。


    常琴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腰帶,眸中異色稍縱即逝,解釋說:“剛才經過花園,被那棵老槐樹勾破了。”


    “這麽好的質地,可惜了。”應含絮順勢摸了一下那截腰帶,質地柔軟、金絲脫線,線頭明明不尖銳,卻如針般刺痛了應含絮的指尖。


    何來的老槐樹?何來的老槐樹……如果此刻拿出那截殘片,隻怕拚接上去會天衣無縫。


    應含絮暗暗呼了好幾口氣,才將內心的澎湃壓下去,問:“你答應三天內給池崇關於池碧的消息,這時間過得也挺快,查得怎麽樣了?”


    進宮之前,應含絮答應池崇:不暴露已經發現池碧之死的事,一則是為了自身安全,二則也是想探探惠妃的反應,當然池崇一心以為那是惠妃,應含絮卻發現了常琴亦攪入其中。


    “尚且沒有進展,你放心,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常琴看著應含絮的眼神無比清澈認真,如果沒有那條斷帶,應含絮險些就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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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夜半,應含絮吩咐青檸將阮嬤嬤的死訊公布出去,即便浣紗所那邊已將屍體處理幹淨,也要把阮嬤嬤消失了的消息散播四處。


    宮女們最為八卦,天沒亮這消息就被傳得紛紛揚揚,應含絮假裝偶獲,跑去問常琴:“那個阮嬤嬤是誰?”


    “從前照顧池碧的老嬤子。”


    “為何死了?”


    “據說是因為年紀大了,心脈不濟,疲乏老死。”常琴說,“看來浣紗所的體製需要徹底改革,即便是下層宮婢甚至戴罪之人,也不該過分苛責奴役。”


    常琴的大局觀是對的,但應含絮的重點不是這個:“你這一頭在查池碧,那一頭曾經照顧她的嬤嬤就死了,這件事是不是發生得太過巧合了?”


    “這件事有我處理,你無須擔心。”常琴道,雖是安慰,亦是阻攔。


    “怕是池崇一早就會找上門來。”應含絮道。


    果然她這句話說出還不到半個時辰,池崇就闖入了紫微宮。


    “三日期限已到,池碧人呢?”池崇問。


    所謂三日期限,不過是一個人敷衍的承諾,另一個人追究的把柄。


    “池碧三年前已死,當年她的丫鬟可以作證,你若還不信,唯有開棺驗骨,池碧進宮之初學習禮法的時候,曾從高台跌落,摔折了小腿骨,三月有餘才痊愈,如果她屍骨尚在,便可查驗她的小腿骨,定有裂痕。”常琴話音剛落,便有一少婦登門,自稱是池碧貼身丫鬟,池崇認得她,她是跟隨池碧進宮的瑩瑩,從前在池夫人手底下做事,池碧死後出宮嫁了人,已經多年杳無音訊了。


    “恕民婦冒昧,民婦從小在池家長大,敢說是與大小姐親如姊妹,當日大小姐走的時候,我不在場,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去,阮嬤嬤整個哭成了淚人,我死活不肯信,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打的,反複聽大小姐的心跳、探尋她的呼吸,可她……是真的走了……”瑩瑩說到此處,淚濕滿襟,隔了片刻解釋道,“如果說當日大小姐沒死或者死的那個不是她,民婦甘願折壽十年二十年換取這個好消息!可民婦沒有眼瞎,民婦記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就是大小姐,狠心撇下我們一個人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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