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當今的帝王,也被幽囚在深宮之中,外人不能一見。


    簡文帝蕭綱倚在昏暗的綺窗前,長發披散,素衣如雪,望著天幕上的誇讚,極輕地彎起了唇角。


    一抹蒼白孤冷的微笑,猶如清夜斷弦、涼歌照水一般,在他麵上浮過。


    如星火般照亮了整個幽黑的室內,卻又稍縱即逝。


    他早已平靜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這個風姿獨絕、溫柔纖皙的帝王,即將在亙古的囚禁中走向死亡。


    在幽禁中,身邊沒有筆墨,他便咬破指尖,在屏風上寫詩。


    那些詩,後來盡數被叛賊付之一炬,隻有極少數,被人強行背下,得以保存了下來,流傳後世。


    天幕上:


    【教主太上皇帝趙佶】:現在於謙還隻是下棋,不喜歡可以直接忽略。


    【教主太上皇帝趙佶】:要是於謙等一下學琴,也不擅長,豈不是大家成天都要聽他魔音灌耳?


    【漢光武帝劉秀】:無所謂。


    【漢光武帝劉秀】:反正於謙那裏過一年,本位麵才過一天,忍忍也就過去了。


    於謙:???


    他沒有那麽菜的好伐!


    別人也就算了,這個昏德公有何資格嘲笑他!


    海風拂麵而過,於謙轉頭看向文天祥:“先生,我想學琴。”


    先生看起來並不意外,從容道:“首先,我們需要斫木做一張琴。”


    於謙欣然同意。


    他在後世見過先生所製的蕉雨琴,銘刻琴詩若幹。


    先生的好友,前南宋宮廷琴師汪元量,如今被擄到元朝大都,成了忽必烈的禦用琴師。


    他曾數次來獄中看望先生,彼此彈琴寫詩相和。


    除了古琴,先生自然也是象棋大師,善作閉目心棋,組建了“江西弈派”。


    他後來還見過先生留下的象棋遺局《玉帛金鼎》,還有書法手跡《木雞集序卷》,丹青若幹,都收藏在紫禁城中。


    真. 十項全能。


    於謙忍不住感歎:“先生,你怎麽好像什麽都會啊。”


    文天祥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紮心的話:“為師也想知道,你怎麽好像什麽都不會。”


    於謙:“……”


    他隻能默默捂臉。


    仔細一盤算,宋朝好像確實出了很多全才。


    除了先生,還有範仲淹、辛棄疾、陸遊。


    如果單論文藝方麵的全才,甚至更多,什麽蘇軾、米芾、薑夔之類的。


    相比之下,大明就……


    “先生千萬別因此對大明產生什麽偏見”,他語氣微弱地說,“我隻能代表大明士人的文化底線,其他人不是都像我一樣的。”


    天幕前的觀眾:“……”


    同樣在這些方麵平平無奇的大明一眾高官首輔:“……”


    太過分了!


    我們要舉報於謙人身攻擊!


    這個時候,隻有正德年間的王守仁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無他。


    隻因陽明先生,乃是一位文武雙全、三教九流、天下萬道無所不通的天才,屬於能跟文天祥掰一掰腕子的程度。


    月餘以後,琴終於製成。


    文天祥撫琴一曲,以正音律,問於謙:“你想取什麽名?”


    於謙沉思了會,認真地說:“不如就叫「正氣歌」。”


    這一次,先生沒有被囚禁在大都監獄,恐怕也不會再有那首蕩氣回腸的《正氣歌》。


    對後人來說,或許有些遺憾。


    可他轉瞬想起那是的環境,“餘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想起那個暑氣、腐氣、穢氣等七氣升騰的囚牢。


    就覺得,還是如今這樣最好。


    “我總覺得,「正氣歌」這三個字,對我來說似乎有特別的意義”,先生有些惘然地說。


    於謙突發奇想道:“既然這樣,先生要不要給自己看一看手相,算上一卦?”


    文天祥:?


    於謙自有一套邏輯:“先生的文集,我倒背如流,你早期有好幾十首詩,都寫了那什麽算命風水堪輿之類的。我一度以為,是那些算命先生花錢來請你做廣告[1]。”


    文天祥:“……”


    究竟誰給他編的集子,為什麽就連這種東西都會流傳下來?


    他簡直難以想象,他在後世人心目中到底成了什麽樣的形象。


    於謙充滿期盼地看著他:“先生快來吧。”


    請開始你的表演!


    “沒有給自己看相的說法”,先生無奈地說,“我倒是可以幫你看看。”


    於謙:“好!”


    他握著於謙的掌心,端詳片刻:“你一生命途錦繡,煉金淬玉,世事皆全,縱有風波坎坷,也會很快就過去……”


    於謙聽他越說越離奇,不禁汗顏道:“我的命格哪有先生說的這麽好。”


    自己後來可是死得老慘了,還連累了全家。


    文天祥輕笑道:“是我私心希望廷益命途順遂,一切皆好。”


    於謙低頭磨蹭了一會,小聲說:“對不起,我讓先生失望了。”


    文天祥訝然:“廷益何作此言?”


    於謙告訴他:“我的結局很不好,和嶽王一樣,都是被下獄冤殺的。所以,後人將我們並稱,說是「賴有嶽於雙少保,人間始覺重西湖」。”


    他忽然想起來:“哦對,先生當年也曾被封過少保、信國公,而且在起兵勤王的時候,也曾駐足在西湖畔。”


    “看來這句詩,應該改成三少保才對。”


    天幕前的觀眾們:!!!


    好家夥。


    於謙,文天祥,嶽飛,三個都是太子少保。


    少保這個官職,好像確實成才率很高,這不得讓朕的心腹大臣也兼一下?


    頓時。


    各個位麵卷起了一陣冊封少保的狂潮:


    大魔王嬴稷:“武安君快來,你看著少保這職位,多襯你!”


    始皇帝:“蒙恬,能者多勞,寡人來給你封一下少保。”


    漢武帝:“冠軍侯,朕看大漢的少保一職非你莫屬,你快接旨吧。”


    曹孟德:“奉孝啊,我大魏的太子少保還得是你來當!”


    (郭嘉黑人問號臉:我大魏,眼下有太子這種東西?)


    天王苻堅:“景略啊,雖然你還昏迷未醒,但這個冊封少保的詔書朕已經先寫好了,保證你一醒來就能看見。”


    晉孝武帝:“謝太傅,你都已經是太傅了,要不朕給你降一級,改授少保吧!”


    (謝安:???聽我說,謝謝你!)


    唐太宗:“房相,這少保一職,你休要再推辭。”


    宋孝宗:“幼安啊,這是太子少保的冊封詔書,你拿好。”


    明武宗:“陽明先生,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王少保!”


    嘉靖帝:“江陵啊,別人有的,你也要有,朕也讓你兼一回太子少保……那個,你可以先把朕的貓放下嗎?”


    永曆帝:“李晉王你快來,朕立刻給你安排一下少保這個職位!”


    ……


    直到。


    有人幽幽地在天幕上發出一行字:


    【清高宗弘曆】:三個太子少保,嶽飛冤死,於謙屈殺,文天祥赴死就義。


    【清高宗弘曆】:你們確定還要封少保?


    眾皇帝:“……”


    晴天霹靂,一箭穿心!


    他媽的,這個弘曆早不開口晚不開口,偏偏現在開口。


    一陣死寂的沉默後,眾皇帝撕詔書的撕詔書,作罷的作罷,假裝無事發生過,又坐回了原位。


    景泰位麵,朱祁鈺眉頭微蹙。


    好像少保這個稱號,確實有點不祥!


    改一下吧,改成太傅,直接位列三公之首,也不用像曆史上那樣,等於謙死後再追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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