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熱鬧喧囂的首都星在今日安靜了許多,大街小巷裏,高樓低穴中,連車流都緩慢了下來,不少人都顯得心不在焉,時不時望向某個方向。


    這些“人”中大部分或頭生觸角、羽須,或背生鞘翅、薄翼,又或是尾椎延伸出甲殼、骨骼質地的尾巴——這是高級蟲族的特征。


    蟲族們異常的原因隻有一個:


    今天是王破殼的日子。


    清晨四點多時王宮就傳來了消息,居住在王都的蟲族也都在睡夢中感知到了一陣奇特的精神力波動。


    王終於要破殼了!


    每隻蟲族都能體會到“終於”兩字裏的五味雜陳,這事實在是說來話長。


    近四十多年來,蟲族仿佛遭受了詛咒一般,連續早夭了三代王。


    每一次王的離去都會帶給蟲族極大的悲慟,更別提短短幾十年就失去三任王。在蟲族的精神海中,無異於三道刻骨的傷疤。


    十八年前,先王令璟光病逝,死前留下了王繭。


    雖然悲慟,可蟲族們還是收拾了心情,等待一年之後新王破殼。


    但蟲族沒料想到的是,王繭居然沒有孵化!


    難道那是一枚壞繭?這種情況在王繭上雖然少有,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可是蟲族們很快發現,事實要比這棘手得多。先王的後代既沒有破殼,也……沒有死去。


    儀器能夠探測到,她似乎在王繭裏陷入了沉眠。


    消息沒能壓住,一公布就掀起了軒然大波,這是蟲族曆史上前所未有的情況!


    蟲族七千年的傳承裏,王脈如果不幸斷絕,族群裏會自動分化出新的王,成為新的王脈。


    比如說,在“令”前麵,曆史上還有過兩個覆滅的王姓。


    可現在蟲族遭遇的是,王脈要斷了,但還沒完全斷。


    王還活著,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她的精神力依舊靜靜地存在於繭殼內,像一枚半沉在深淵裏的星星。


    難道要用外力破殼,先讓王出來試試嗎?


    沒人敢這麽做,在普通蟲族中,提前破繭就會讓裏麵的幼崽死去。萬一新王因此隕落,沒人能承擔後果。


    事情陷入僵局,蟲族能做的最終隻有等待。


    這一等就是十七年,其中過程可謂是曆經千難萬阻。


    首先是王繭本身的問題。


    正常來說,繭液的養分隻能供應一年,並且繭殼的大小固定不變,隻能容納一個小嬰兒。


    帝國研究院加班加點,研究出了能從外界輸送養分的方法,以免王被“餓死”。同時,她們小心翼翼置換了更大的人工殼,避免王在狹小的繭殼內困死。王就這麽在睡夢中逐漸長大。


    其次是帝國內外局勢的問題。


    蟲族群龍無首,外敵勢力自然虎視眈眈,還發起過針對王繭的劫持與刺殺,帝國邊疆幾乎一直處於戰爭狀態。


    而帝國內部也並非寧靜祥和,各種反動軍不說,甚至一直有勢力提倡要直接扼殺王繭、促進新王脈的分化,勢力一度發展到宮變的地步。


    十七年來,蟲族帝國可謂是風雨飄搖,四分五裂,圍繞著王繭的風波就沒有平息過。再等下去,連最堅定的擁王派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好在今天王總算要破殼了,蟲族終於能結束這場漫長的等待。


    說實話,她們都不在意新王是否孱弱了,隻要能順利破殼就是喜訊。


    ……


    蟲族們就是抱著這樣的思緒,接收到了精神海中王傳遞出的聲音——


    “參拜我,為我驅使。”


    仿佛一滴水飛濺到油鍋裏,壓抑許久的蟲族們一下子沸騰了。


    平和的、沉穩的語調,王已經蘇醒了,而且精神力極為健康。王在對她的子民們下令!


    街道上隱隱傳來歡呼聲,一個接一個,然後越來越熱烈。


    “……太好了,太好了!”


    “帝國終於有救了!”


    “三神保佑,王順利破殼了!”


    哪怕這精神波動隻持續了不到三分鍾就消失了,蟲族們也並不介意,因為王已經昭告了她的存在。


    如果此時有任何一個其它宇宙種族誤入這種氛圍裏,恐怕會毛骨悚然,兩股戰戰。因為高級蟲族,尤其是雌性高級蟲族這樣振甲相慶時,往往意味著蟲族大軍已經贏得了一場血腥的勝利。


    在歡慶的浪潮過後,不論雌雄老少,許多蟲族都朝著一個方向單膝跪下,念誦了帝國誓詞。


    那是日月花王宮的方向。


    它是蟲族曆代蟲王的居所,但自從上一任王早夭之後,王宮距今已經空置整整十七年了。


    而今天,日月花王宮將迎來自己的新主人。


    王沒有辜負族群的等待——


    “吾王榮耀永存,帝國永存!”


    *


    “……願為您的意誌奉上一切,吾王榮耀永存!”


    王宮內。


    令如律一走出蛋殼,就有宮人雄蟲給她披上了柔軟的白袍,穿上了鞋襪。


    她低頭注視著琉夜和一眾護衛隊為她宣誓,恍然品味到了一絲權力的熏熏然。


    《星與》的設定裏,王宮近衛隊的誓詞隻有一句“吾王榮耀永存”,普通工蟲和蟲族正規軍則還有一句“帝國永存”。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們是隻屬於王的軍隊,隻對王負責、隻對王效忠。


    近衛隊中,唯有第零隊全部由雄蟲組成,除了保衛安全之外還有近侍的職能。


    令如律環視一圈,看到一張張狂熱的麵容,那種被信仰被簇擁的感覺幾乎可以令人脊背戰栗。


    寵愛值,寵愛……來自下位者的愛戴也可以稱為寵愛嗎,係統真的不是在給她挖坑?


    她若有所思,微笑道:“都起來吧。”


    “是!”


    琉夜應答,隨後三十個肩寬腰細腿長的年輕雄蟲站起身,黑色的服飾沉肅又不失美感。


    其中琉夜的相貌格外突出,讓令如律忍不住懷疑零隊隊長的選取是不是按照臉來的。


    ——琉夜這位男主的人設其實是王的狂信徒,外表俊美優雅,實則是個男神經病,日常就是:“王看xx不順眼嗎?那我去把xx殺了!”“全宇宙都應該臣服於您腳下!我們什麽時候發兵?”


    他頗有戰爭瘋子的潛質,隻可惜玩家隻有無奈勸他向善的對話可選。


    “陛下,您十七年來第一次蘇醒破殼,我們需要為您檢查一下身體。”琉夜落後令如律半個身位,微微彎腰道,“您是想先休息還是立刻去?”


    “就現在吧。”令如律比較想先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再談其它。


    “那請陛下隨我來,醫師已經在等候了。您現在身體虛弱,需要我為您代步嗎?”


    令如律看了一會兒他的臉,誠實地說:“要。”


    係統:【……你不是嫌惡心的嗎?】


    令如律:【一碼歸一碼,我隻是想給每條好看的狗一個家,有什麽錯嗎?】


    係統:【……】


    琉夜小心翼翼地抱起王,讓對方坐在他的胳膊上。


    剛剛沒注意,這會兒他才發覺,王有一頭雪一般的長發、一雙寶石般的紅瞳。


    令氏王脈有一個標誌性特征,那就是金瞳。琉夜看過先王們的畫像和照片,雖然顏色有濃淡,但總歸是金色係。


    不過,王的五官倒是和先王們很像。


    琉夜不會懷疑王的身份,因為她身上散發出令他臣服的信息素,這是鐫刻在基因裏的東西,絕無造假可能。


    他猜測這變化和王的特殊狀態有關,或許是某種亞健康的表現……不,不會的,王一定會健康的!


    “對了,陛下。”琉夜問道,“我們能有機會得知您的名字嗎?”


    因為姿勢的關係,他仰視著她。


    令如律饒有興趣地觀察到,對方的耳尖和臉頰微微發紅。


    遊戲裏,琉夜也問了一樣的話,接著玩家麵前就彈出了輸入姓名的對話框。


    真有意思,現實裏也是讓蟲王自己說名字,為什麽不是事先由母輩取好?


    看琉夜的態度,這似乎很正常。


    而且,他一上來就說話,說明他覺得王能聽懂……他的語言和中文很像,但有少許差異,而她也確實能明白,甚至會說,仿佛腦子裏直接被安裝了新的語言係統……難道蟲族的王就是生而知之的?


    係統根本不靠譜,如果這是一個真實世界的話,那可能很多事情都會比她所知道的遊戲更複雜……嘖,不能掉以輕心。


    令如律腦海中思緒翻轉,麵上沒有顯現:“我叫令如律。”


    她說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名字的字形,並用精神力將它“傳遞”了出去。


    “屬下明白了,很完美的名字。”琉夜立刻讚美。


    令如律:難怪領導愛聽我說話,原來被拍馬屁是這種感覺。


    安放王繭的大廳半沉於地下,整體色調是粉白,圓拱形的穹頂逐漸過渡到半透明,光線穿透頂端,呈現出如同陽光穿透花瓣的質感。


    大廳裏隻有一扇閉合的雙開門,打開後,是向上的台階。


    護衛隊動作整齊劃一,移動卻十分安靜,訓練有素。


    隨著前進,牆壁、地毯、天花板的色調都逐漸轉為金紅白三色。它們的花紋和風格對令如律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不屬於地球上的任何一個流派。


    “這裏都是屬於您的王宮,您以後居住的地方。”琉夜這樣介紹著,“……醫務司到了。”


    醫務司好比古代皇宮的太醫處,不過當然要先進得多。房間整體呈現純白色,近處有一台巨大的艙形儀器,光線冷白。


    琉夜環視一圈,皺了皺眉:“廖醫生呢?”


    這兒隻有一個年輕的雄蟲,看著明顯是助手。他長相靦腆幹淨,原本在記錄什麽,聞聲才趕忙慌慌張張站起來:“陛、陛下!……呃,廖醫生她剛剛似乎有事出去了,叫我先來為陛下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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