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婆婆都姓潘,太子對潘家頗上心,陳蛟不管是做兒媳婦還是媳婦,她都得給個回應,不然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說道:“我連自家的事情都不大想管呢。”


    張珠珠道:“你把她們叫過來,讓太子這當表哥的親自和她們說,她們不敢不聽。”


    事關潘家的聲譽,鬧得這麽大,肯定不是那姊妹倆願意看見的。


    陳蛟去說,她們可能有點意見。


    但是周毅親自開口,這就是大事。


    陳蛟遲疑:“我應承的事情……”


    張珠珠:“夫妻一體嘛,太子的事情是你的,你的事情,那也是太子的,自家夫妻,何必分你我。”


    陳蛟聽了這話覺得有道理,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周毅幹活,她得了好名聲,這多不好啊。


    但是,這個建議真的很順耳。


    於是晚上周毅就被吹了枕邊風。


    陳蛟哄他也有些經驗了,說:“按理說我做表嫂的應該從中說和的,但是殿下也知道,我說的話,恐怕她們不願意聽,叫母後知道我沒把這事辦好,我多沒麵子。”


    周毅:“那你還敢答應。”


    他可不知道陳蛟的膽子有這麽大。


    陳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母後和母妃很為兩位妹妹的事情為難,我做兒媳婦的,本應該是長輩分憂解難,自然便應承了下來。”


    周毅道:“你是替我應承下來了。”


    陳蛟笑的很是溫柔:“夫妻一體,我的事情,就是殿下的事情。”


    周毅看著她。


    夫妻一體這話,他是很愛聽的。


    “好,你等著,她倆打小就怕我,我說的話,她們肯定願意聽。”周毅自信道。


    陳蛟的笑容更開懷,然後撲進了丈夫懷中:“謝謝殿下,殿下有什麽事情,也隻管來和我說,我沒有不答應的。”


    周毅心想,他能有什麽事情,他就是希望陳蛟身體好些。


    陳蛟沒有看懂周毅的意思,看他答應下來,就說:“咱們去看兩個孩子吧,殿下最近忙碌,咱們家二郎這兩天又長高了,大郎的字也寫的更好些了。”


    周毅道:“你忙歸忙,倒是很有空關心他們倆,我這個當爹的,你有事才想起我,沒事恐怕就不知道我是誰了。”


    他從前不會這樣光明正大地說的,他是男人,怎麽能跟兒子爭。


    現在發現,還是爭了最管用。


    陳蛟發覺他最近的酸話越來越多,不過人家都這樣說了,那陳蛟也是要聽取意見的。


    “怎麽會,我有事沒事都記著殿下的,今日中午的飯菜,殿下不滿意?”陳蛟道,那是她親自過問了的。


    周毅道:“尚可。”


    “殿下喜歡就好。”陳蛟衝他笑笑。


    周毅上前牽著她的手,夫妻二人一起去看孩子了。


    潘家姊妹兩個被請到了東宮,兩人本來就有和好的意思,周毅又將她們敲打了一番。


    陳蛟在旁邊勸說著周毅,叫他不要太凶,從中說和,這事就算成了。


    潘二尋了借口,單獨和太子妃倒起了苦水來。


    “何家人實在很多,從前也就罷了,有老家的人支應著,還有些家業,”潘二歎了口氣,“如今是不成了,可家裏的吃穿用度還如從前一般,這日子怎麽過得下去。”


    陳蛟還以為她是來哭窮的,結果潘二說:“我不是故意和姐姐吵架的,何家為了填補空缺,偷偷挪用了我的嫁妝,被我發覺的時候,我的嫁妝已經空了大半,我找婆婆說理,她說我是何家的媳婦,連我都是何家,用些許嫁妝又如何。”


    “那常氏如今有人救了,可誰來救我,表嫂,我實在是無人能說了。”潘二恨聲道。


    她當時能嫁的有好幾戶人家,何家並不是最好的,有承安長公主那例子在呢。


    但何家的男人,皮相都極好,她丈夫又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模樣,潘二很是喜歡他。


    如今她被自己選的夫家如此對待,實在不好意思和家裏說這件事情,今日也不怕被陳蛟看笑話了,索性說出來。


    陳蛟道:“何家這樣沒規矩,敢偷用你的嫁妝。”


    “千真萬確。”潘二說道。


    陳蛟道:“你先回去,我這就去和太子說此事,何家欺人太甚!”


    常氏一個民婦沒法保住自己和女兒的命,皇後的親侄女沒法保住自己的財產,這就是女子的悲哀。


    李弗主審常氏一案,聽到了三種意見。


    第一,常氏不能殺,不僅不殺,她還應該被無罪釋放。


    她為了保護自己和女兒的性命,出於無奈才殺人。


    而且胡三拐賣婦女和孩童,本來就是大罪,死不足惜。


    第二,常氏該被殺。


    她殺了人,她懷裏揣著剪刀,就是衝著殺人去的,並非迫於無奈。


    她殺的是同宗的大伯子。


    這些理由都不算什麽,最堅定的理由是,常氏是女人,而她殺了一個男人。


    她殺的是一個男人。


    男人啊!


    女殺男,這樣狡詐的悍婦,不殺留著幹什麽,等她生出凶性來,謀殺更多男人嗎。


    這個理由聽起來最離譜,但支持的人最多。


    第三,常氏沒必要殺,也不能放了她,把她關在牢獄裏一輩子。


    這倒沒什麽理由,隻是總有人喜歡騎在牆頭上,兩邊兒都沾點,誰也不得罪。


    而李弗,要在這樣的呼聲中達到他的目標。


    第438章 無用或有用


    張珠珠出門在外,便有人問起這案子來。


    張珠珠說:“若說常氏錯在哪兒,自然是錯在投胎的時候沒有盡力些,若她投成個男人,想來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了。”


    這話聽起來多諷刺,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一旦投胎做了女人,你的錯就開始了。


    旁邊婦人聽得,不由動容,說:“這一點不錯,我娘家、夫家的叔伯,兄弟,侄兒們,隻要是個男的,都比我過得好,隻有我命苦。”


    河陽郡主書評道:“若是常氏真的被判了死罪,我們隻怕日後也要死的悄無聲息了,諸位說呢。”


    常氏被定了死罪,那就意味著女人甚至不能反抗。


    誰也說不準哪一天會遇上這樣要命的事情,到時候她們失手做了什麽,是不是也要去死。


    周蘭書一開口,眾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女子雖弱小,可這樣的事情,也得聽聽我們的聲音。”她道。


    周蘭書是宗室女,她是能做些別人不好做的事情的。


    許貅道:“郡主想做什麽,隻管說。”


    她們倆倒還真有做親家的意思了。


    “我讀了宋娘子在長公主府酒宴上的新作,覺得甚好,打算印上幾萬冊,叫全天下的女子都瞧瞧,好叫她們知道,女子都是待宰的羊,砧板上的肉,於是旁人要打要殺,也隻能去死,不能做旁的事情,不然會有牢獄之災和死罪。”河陽郡主慢悠悠說道。


    在場有不少婦人應和,但也有人並不打算參與其中。


    周蘭書本來也不缺什麽,何況還有許貅、張珠珠等人參與其中,印個詩詞,根本不是大事。


    在朝廷對常氏的案件還未有最終定論之前,宋章的新作已經傳遍京城以及周邊幾個縣城,又迅速地向外蔓延了。


    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同情常氏的境況的,這時候李弗傾向於將常氏無罪釋放也無可厚非。


    然而有些人就要與大部分人的想法背道而馳,這樣才顯得他特立獨行,與旁人不一樣。


    何容之,潘二的丈夫,他是大理寺少卿,從一開始他是拿著常氏的案子和謝瑛鬥氣,現在他成了一群人的意見中心,他們都堅持要常氏去死。


    何容之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但他要是這一次能夠成功,便可以歸攏人心,何家也有望恢複從前的威望。


    沒辦法,自土地被清查後,何家也和徐家一樣,像一棵被修剪了枝幹的大樹,再沒有從前的興盛。


    中立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現在是兩方的爭鬥了。


    張珠珠問李弗:“這案子能結了嗎。”


    李弗:“拖得久些才好。”


    現在官員審案,一來要符合相關律法,二來是按照相似的案件處置,遵循舊例。


    常氏的案子鬧得這樣大,日後再有這樣相近的案件,官員們就很有可能按照這個案子的結果來判。


    所以李弗會這麽說。


    張珠珠低頭翻看李弗寫的東西,這案子結了之後,是要添一些新的律例的。


    李弗已經寫了草稿,是保護像常氏這樣的女子的權益的。


    起碼日後有人想倒賣她們,是完全不合律法的,官府不能輕易把她們的戶籍給改了,且官府若發現這類案件,要主動阻止。


    張珠珠說:“你說,現在你要是打算賣了我,肯定會有人買的吧。”


    李弗走到張珠珠身邊坐下:“會的。”


    妻子是可以算作丈夫的財物的。


    “那你這算是人販子嗎。”張珠珠又道。


    李弗:“不算,但是可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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