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珠珠也不著急,逗小皇孫玩了起來。


    陳蛟忙了小半個時辰,過來說道:“姐姐你小心這小胖子把你給撞了。”


    張珠珠聽她說話有點含混:“他撞你了?”


    陳蛟說:“我前天早上起得晚,周毅把他放在我旁邊,他一腦袋撞在我下巴上,我舌頭給咬破了,兩天了都在喝粥。”


    張珠珠笑著給躺在床上的小皇孫翻了個身,叫他趴下,在屁股上拍了下,說:“快來報仇。”


    陳蛟看著自己自己肉墩墩的屁股,說:“舍不得啊。”


    親生的兒子,實在是下不去手。


    說罷兩個人都笑了起來,小皇孫也咧開嘴笑,陳蛟:“這一笑,就更像他爹了。”


    “像他爹你不喜歡,我看你喜歡得很。”張珠珠道。


    陳蛟說:“湊合看吧,也不能換了。”


    兩個人閑話說的沒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到正事。


    陳蛟說道:“我看這個很好,隻是必定會引來閑話吧,京兆府的女學攏共沒有多少女學生,都被說過好幾回。”


    張珠珠還計劃辦個大個,還不知道要弄出多少麻煩呢。


    雖說自己這個做妹妹的,能夠借著東宮的名義出來撐腰,隻是怕這還不夠。


    張珠珠從容說:“別著急,我等著他們說呢。”


    第417章 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


    張珠珠很快就把自己要辦女學的事情傳了出去。


    不出意外,等著她的是漫天的熱鬧。


    還有人找上了李弗,叫他不要光顧著朝廷的事情了,趕緊把家裏的事情也管一管。


    對此李弗也很鎮定,他客氣的看著對方,說:“我家中有何事。”


    “男子尚且不能全部去讀書呢,女學成何體統,女子學些三從四德,還用專門辦個女學?”


    這像什麽話,女人讀書讀的多了,絕對不是好事。


    有一個宋章這樣離經叛道的,就是前車之鑒啊。


    要不是宋老先生讓她跟兄弟們一樣讀書,學的一樣的道理,這京城怎麽會有一個宋章呢。


    女子不是不能學,但她們隻需要識字,隻需要學些有用的,譬如孝敬長輩,侍奉丈夫,照顧孩子,做一個溫柔和善的賢妻良母,不會因長輩些許的苛責而不滿,不會因為丈夫偶爾的疏忽變的暴躁、嫉妒,更不會因為兒女一點的不懂事而抱怨。


    她們應該學的是女德,這是在家裏,是她們的母親、祖母就能教導的。


    女學?


    這樣的地方,實在沒有必要,這隻會把溫柔和善的女子教壞。


    李弗說道:“您家中的女眷,隻學的三從四德嗎?”


    中年男人立刻昂起下巴,看著旁邊還有人,立刻大聲說:“這是自然,我家中的女眷,一律學的賢良淑德,恭敬順從,都是極好的。”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長串,誇自己家裏的女眷是如何的懂事體貼。


    說完了,他還要問其他人,是不是這樣的女子,才是好的。


    他得到不少人的認可,這才看向李弗,要是李弗也回答說“是”,那他才滿意。


    李弗當然不會同意。


    一個女人,首先應該是個人。


    人有七情六欲,不可能永遠都平和冷靜,如果她在人前表現出這樣,有兩個可能。


    一是她的心已經麻木了;二是她在偽裝,不讓人覺察她的情緒。


    不管是哪一種,都夠可怕的。


    李弗反問對方:“這和女學有什麽關係?”


    男人一愣,李弗繼續說:“內子要辦女學,花費是她自己想辦法,先生也是她自己去找,如果我沒有記錯,朝廷沒有說過女子不能辦學。”


    簡而言之,關你屁事。


    “這、這當然有關係了,這會教壞女子的!”


    李弗:“什麽是教壞了,大家都在刑部任職,是最了解律法條例的,大牢裏被關起來的壞女子,都是讀過書的,識文斷字的?”


    當然不是。


    讀書讓人明理啊。


    李弗這些年來,實踐並完善了張珠珠與人爭吵的理論。


    他在這裏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變成了提問的人,讓對方陷入問題之中。


    這位科舉出身的朝廷官員,他在這裏,不是官員的身份,來反對辦學的,他是站在男人的立場上的。


    他字字句句,都是覺得女子一旦讀書,就會變得不容易被欺壓,他所謂的“學壞了”,隻不過是身為男人,敏銳地在維護他自己的利益。


    李弗繼續說道:“我的妻子要興辦女學,她用的是自己的力量,並不依靠於我,我是無法按著閣下所言,說管她的。”


    “管”這個字,是居高臨下的束縛,李弗自認沒有這個權力。


    但在旁人聽來,這還是李弗懼內的表現。


    他們這位上官,年紀輕輕,在外手段頗狠,令人信服,在內卻懼怕他的妻子。


    真是人無完人。


    張珠珠早知道這樣的情況,對李弗說:“你這樣與人爭辯,說的好你在懼怕我,回頭你懼內的名聲要傳揚的更廣了。”


    李弗說道:“將自己的母親、妻子、女兒,當做器物一樣,毫無尊重,我是做不到的。”


    就是成婚多年,張珠珠腹中還懷著他們的第二個孩子,李弗也從來不覺得這隻風箏永遠被纏繞在自己這棵樹上了。


    風箏隻是在樹上棲息,她有空還是要繼續飛起來的。


    如果有朝一日,這隻風箏發現自己被困在了籠子裏,剪斷了風箏線,那她一定會掙脫籠子,徹底飛走。


    剪斷風箏的線,隻會讓風箏更自由。


    張珠珠說:“如果他將旁人當做器物,那人家看他,也是一樣的。”


    他的妻女對他,不見得是真正的恭敬順從,也許在妻女看來,他隻是養家糊口的工具人,恭敬孝順都是可以表演的,他看到的,肯定不是全部。


    李弗頷首:“夫妻,父母和兒女,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


    女人即便學的女德,她也不是傻子,她仍然記得自己的本能,會趨利避害。


    在這裏之後,還是有不少閑話。


    因張珠珠是得了皇後和貴妃支持的,以至還有人上了折子,說京城不能大興女學。


    皇帝早聽皇後說了這件事,看了折子隻讓李弗回去管一管。


    張珠珠聽說了這事笑個不停,說:“這不至於,我就是想大興,也得有條件才對。”


    按著女性人口的數量,這就大興不起來。


    男的永遠比女的多。


    李弗答應了皇帝說管一管,倒是十分的信守承諾。


    說他回去和妻子商討過了,大興女學不行,那在京城辦一個女學,總是可以的吧。


    張珠珠在這都退了一步了,要是還有人說閑話,那也顯得他們器量狹小,在這偌大的京城,竟然連一個女學都容不得,這能行嗎。


    張珠珠本來也隻打算辦一個,現在她的目的達到了。


    以退為進,不過如是。


    想進去一間屋子,把房頂掀了不行,留個門總是可以的吧。


    張珠珠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這跟砍價也是一個道理,一百塊錢的東西,打對折不行,打八折總該可以了。


    李弗道:“還需要我做什麽?”


    張珠珠:“不用,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李弗感歎:“顯得我很沒有用處。”


    張珠珠:“你又不是銀子,還能處處都有用,有些事情,銀子都不好使,何況是你。”


    李弗聽著這個比喻,不由皺起來眉頭。


    “你想想,真的沒有我能幫上你的事情?”他追問。


    張珠珠低頭,看著自己被肚子完全遮住的腳,輕輕踹了李弗一下:“給我按按,我腿和腳都腫著。”


    李弗不愧是本書男德天花板,他起身去打熱水,邊說:“這不叫幫忙,你多想想……”


    第418章 我要變成女孩兒


    女學這個事情,錢和人張珠珠都有,不缺。


    閑話張珠珠也不怕。


    確實有貴婦們找了張珠珠,暗示她應該相夫教子,不要搞事。


    但張珠珠表示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支持我,太子妃也支持,你們才不要搞我。


    於是眾貴婦隻能沉默。


    有什麽辦法,人家才是宮裏那幾位的心腹人啊,誰敢搞她啊。


    根本搞不過她好嗎。


    你要跟潘皇後講三從四德,人家潘皇後是把名字刻在前未婚夫的牌位的女人,你跟她講,有用嗎。


    至於太子妃,太子妃的美貌已經背叛了三從四德了,跟她也講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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