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確實不假。


    但李弗和張珠珠對此很有話說。


    李弗:“別家的孩子自小就是乳母和嬤嬤帶著的,他們不親近父母,是因為有別人可以親近,小孩子親近喜歡的人是天性。”


    張珠珠在旁邊點頭。


    李弗頓了一下,說:“我記得我四五歲的時候,大哥最親近的,是把他奶大的乳母,大哥十五六歲那會,那位乳母後來染病驟然去了,大哥將他最喜歡的畫給變賣了,出錢將那位乳母厚葬,又安撫了她家裏人。”


    這樣遙遠的事情,林文嬰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李弗卻記憶深刻:“我記得此事,是因為母親說過,您覺得大哥跟您和父親不夠親近。”


    林文嬰心頭一震,這話她更不記得。


    其實不止李樸,李家這三個兒子,跟父母親都不是非常親近。


    不光是李家,但凡有些家世的,鮮少有父親母親自己去帶孩子的,不是說他們不愛自己的孩子,但他們的確不必受那樣的辛苦。


    還有一點,許多人稱為父母的時候,年紀並不是很大。


    就像林文嬰和李啟,他們兩個人有了長子的時候,自己也很年輕,他們家族教他們管理家事,讀書識字,但沒有人教他們如何成為父母。


    或者說,沒有人知道好的父母是什麽樣子的。


    張珠珠和李弗也隻是竭盡所能的,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在教養和陪伴孩子。


    林文嬰喝了口茶,冷著臉說:“我生養的三個兒子,算是有出息的,你們不聽我的,我也沒什麽好說。”


    說完,她徑直走了。


    李啟則瞪了李弗一眼:“你們有主見,我們管不了。”


    然後他也走了。


    張珠珠和李弗麵麵相覷。


    第391章 到底要如何對待孩子


    兩人出去,李弗把紅豆抱起來。


    張珠珠道:“我看母親肯定生氣了,我拍桌子的力氣是不是太大了。”


    就算是公婆,張珠珠也不想他們說自己兒子的不好,她承認自己衝動了。


    李弗其實不是很讚同她這個行為,到底是在長輩麵前,就算想說明道理,也不必如此。


    但張珠珠是什麽人,她在張家不順心的時候,也是要當麵和父母叫板的。


    張珠珠說:“咱們長到現在,都是從小孩兒那會過來的,你知道我以前最怕什麽嗎。”


    李弗:“你還有怕的。”


    張珠珠:“當然有了,小女孩哪裏有不愛打扮的,但是長輩就覺得打扮不好,我不高興,不過也沒辦法,就隻能不打扮,我都聽話了,就是麵上有些不高興,他們還要罵我,說我拉著臉給誰看。”


    “不高興和不聽話,這是兩回事,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


    聽話,就意味著逼迫一個孩子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那他不高興,這是正常的情緒。


    一個人要是能高高興興去做不喜歡的事情,那這人估計是瘋了。


    紅豆等不到父母回家,他不高興,但他已經很好了,他沒有哭鬧,沒有叫著喊著要去找人,這還不夠好嗎。


    還要一個兩歲的孩子怎麽樣,才算是好的。


    孩子有不好的情緒,就是要來安撫的,大部分人卻一定要讓一個不高興的孩子露出笑臉。


    張珠珠自己是經曆過的,那樣的委屈,她現在說起來都覺得心痛。


    李弗聽她這麽說,難免回憶起自己幼年時候來。


    他也不是生下來就愛讀書的,聰明歸聰明,但要讓孩子順從,用的還得是雷霆手段。


    李弗同樣是受過這樣的委屈的。


    已經順從了,但是隻要露出不高興的樣子,照樣會被訓斥,會被認為不懂事。


    張珠珠要是不說,他會一直認為那時候的自己不懂事,應該被教訓。


    他在父母麵前掩藏情緒,就是因此。


    不能表達委屈,說出來就是矯情,不懂事,於是遇上任何事情,都必須沉穩,裝都要裝出沉穩來。


    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嗎?


    能聽話順從,便已經足夠了啊。


    “人就是有七情六欲的,”張珠珠說,“就說現在,你在衙門不高興了,回來還天天在我麵前罵一罵戶部尚書,發泄發泄,白天才能忍得住,怎麽孩子對父母有情緒,覺得受委屈,生氣不高興了,這就是不孝,這道理我不接受。”


    李弗道:“在你看來,這是為何?”


    張珠珠說:“如果將孩子看做自己的延伸,就如同自己分出去的肢體一樣,那便會像控製肢體那樣,對待孩子的。”


    但孩子是有思想的,不是真正的肢體。


    李弗看看自己的兒子,說:“我不會這樣看待紅豆的。”


    張珠珠道:“我不是說不能管教孩子,他做了錯事,就像上回拔了你辛苦種的花,那是要好好教訓的,他哭鬧委屈都要教訓,得知道那是錯的,不能做的事情。”


    什麽時候該教訓,什麽時候該安慰,這要分明。


    不能一味教訓,也不能全然安慰。


    一味的教訓,隻會將孩子越推越遠,就像李弗在自己父母麵前,都是那樣喜怒不顯,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張珠珠可不覺得這是高深,一個人,在自己的父母麵前掩藏情緒,從不表達正常私欲,這難道不能說明什麽嗎。


    旁人覺得沒什麽,李弗有出息,林文嬰這個母親功不可沒。


    但張珠珠不想要這樣的母子關係。


    一味安慰那就更不行了,那真是要教出來一個小混蛋小紈絝的,他們夫妻倆也不打算這麽做。


    這場談話的,倒是沒有耽誤什麽,一家三口仍然出門去玩了。


    林文嬰本來是要午睡的,但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李啟被她打擾,說:“兩個孩子罷了,你何苦跟他們置氣。”


    林文嬰說:“不止大郎,他們三個,和我都沒有多親近。”


    “我……我,他們哭鬧的時候,我也沒有哄過。”


    李啟握住妻子的手,說:“我也一樣。”


    他們沒有哄過哭鬧的孩子,那是孩子不懂事的表現,要教導訓斥,讓他們知錯,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們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的,他們也是這樣長大的。


    林文嬰是女子,她從母親林老夫人那裏得到的安慰稍多些,母親對兄弟們是這樣管教的。


    林文嬰的兩個兄弟,都讀書成材了。


    李啟同樣被母親嚴格管教,他父親離世很早,李啟讀書,是母親陪在身邊,他每每懈怠,母親便會訓斥,讓李啟心懷愧疚,不敢讓他們失望。


    李啟對兒子們管教嚴格,但他沒有用過這種方式,李啟隱隱覺得這樣不是很好,他不需要自己的孩子愧疚。


    林文嬰說:“我從前還抱怨過,我自己都忘了。”


    她從來得意於自己教養出來的三個孩子,盡管李樸在少年時候讓她失望過,但沒有關係,她還有其他兩個出色的兒子。


    李竹和李弗是從來沒有讓她失望的。


    她說:“我覺得比起其他人,我已經很寬容了。”


    李樸不肯娶林家的姑娘,鬧著非要娶了趙萍,林文嬰答應了。


    李竹的婚事門當戶對,她沒什麽不滿意。


    李弗喜歡張珠珠這樣不馴服的女子,她還是答應了,這要是放在京城其他婦人身上,孩子稍有不順自己意的,動輒打罵教訓是常有的,至於婚事,他們絲毫沒有自己選擇的機會,隻有父母之命。


    就像徐明舟,她不願意嫁自己不想嫁的人,徐家根本不會給她機會,她隻能鬧到出家的地步。


    李啟說:“我覺得夠寬容。”


    就說今天張珠珠這樣,說著說著還敢拍桌子,放到別家,這時候休書都該寫好了。


    何止寬容,都寬容到沒邊兒了。


    林文嬰說:“紅豆是我們的親孫子,我們難道有什麽壞心眼不成,何至於如此與我們爭吵反駁。”


    李啟點頭,他們說一句,那夫妻兩個有十句等著。


    張珠珠能言善辯,如今連他們的親生兒子都學會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文嬰真是越想越生氣,她這婆婆當的,實在很沒有體麵。


    李啟勸慰道:“我們兩個,真是管不住他們了。”


    張珠珠忙的什麽事情,那是潘皇後和貴妃姊妹兩個人的事情。


    李弗更不用說,他遠走西北,幾乎憑借一己之力,讓李家以勝者的姿態重回京城,李啟走到今天這一步,都要借著兒子的光呢。


    做父母、做公婆,到他們倆這個地步,也是頭一份。


    第392章 母親的偏愛


    張珠珠和李弗帶著兒子在外麵玩了大半日,晚上吃飯的時候,紅豆就睜不開眼睛了。


    他還拿著一塊帶肉的大骨頭在啃,李弗看他已經睡著了,便要把骨頭拿走,結果李弗一動手,紅豆的眼睛立刻睜開,哼哼唧唧的:“又,又!”


    李弗隻能又將肉塞進他手裏,紅豆便繼續啃了兩口。


    可想而知,上麵的操作又重複了一回,這孩子又想吃,又要睡。


    張珠珠道:“算了,就這樣吧,一會給他帶點吃的回去。”


    李弗隻能坐下,兩個人先吃起來。


    張珠珠吃了一會,目光就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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