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底的時候,李弗和張珠珠兩口子都忙得飛起,連孩子都沒空帶。


    張珠珠的事情到底少些,李弗直忙到了年三十才停下來,比他父親李啟和二哥李弗可忙得多。


    好在這倆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不然這時候張珠珠就要卷起袖子宅鬥了。


    也確實有人在周如意麵前說酸話,說李弗比他二哥更有前程,張珠珠也更厲害,連太子妃都是她教出來的,日後這兩口子前途無量。


    也有人在趙萍麵前說的,但趙萍生性沒有太多要與人爭鬥的意思,李樸不在外頭花天酒地,三個兒女平安順遂,就是她全部的心願。


    有人在她麵前說老三兩口子多厲害,趙萍就想,李家多虧有他們兩個,以後三五十年的榮華富貴是穩穩當當的哪。


    這就一點挑撥不起來了。


    周如意不一樣,她管著李家上下,是李家的當家人。


    別的都好說,眼看著張珠珠的名聲越過了自己,周如意的心情還是很別扭的。


    她承認張珠珠給李家帶來了更多的好運,但是,但是,聽見有人說,張珠珠這樣的出身,卻走了這一步,周如意不如她的時候,周如意實在笑不出來。


    便是自己能夠壓住攀比之心,旁人的閑言碎語也讓人心情很差。


    周如意正在盤點庫房裏的東西,瞧見有人搬了東西過來,張珠珠正吩咐人小心些。


    周如意道:“這是什麽?”


    張珠珠:“是藥材,東宮送過來的。”


    周如意也聽說她在宮裏摔了一跤,但這也太誇張了,說:“送這麽多嗎?”


    張珠珠無奈:“跟他們說了我不要,偏要送,還送這麽多,藥罐子也用不完啊。”


    她真的不需要這些藥材,裏頭還有些比較貴重,需要妥善保存的,很麻煩。


    周如意笑著說:“都說你和太子妃關係親近,看來一點不作假。”


    張珠珠說:“本來嘛,人可是我先瞧上的。”


    陳蛟認識她的時間,可比認識太子早好些天呢。


    周如意有心說些什麽,到底是忍了下去。


    不是她好性情,是她惹不起。


    家裏的規矩,也就是這兩年裏她稍微改了些,大麵上還是張珠珠那會兒留下的。


    不是周如意不想改,實在是這些規矩很實用,這兩年家裏都沒出什麽不該出的事情,若是改了,她的麻煩才多。


    家裏的事情先不說,張珠珠她不止是李家的女眷,她手裏有實權,她能夠直接插手慈幼局的事情。


    尋常的京官都不如她。


    周如意幽幽歎氣,說:“你說人的命數,到底是誰定下的?”


    張珠珠以為她說的是陳蛟,也很感慨,說:“這誰說的準。”


    陳蛟這屬於老天爺往嘴裏塞飯給她吃了,天底下有幾個女子有她那樣的容貌。


    張珠珠玩笑道:“二嫂有什麽煩心事,怎麽也說起命數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了,咱們家如今除了龍肝鳳膽,應該是什麽都不缺的。”


    內閣騰出來幾個位置,各方正要爭奪呢,李啟可是熱門人選之一。


    年後家裏有個閣臣,尋常事情都能成的。


    周如意也不能說自己是吃了酸葡萄,她搖頭說:“沒什麽煩心事,我就如你說的一般,李家大有可為前程,我的煩心事,也就在孩子們身上了。”


    就算是有事情,周如意也不打算跟張珠珠說,本來她就比張珠珠低一些了,如今再勞煩她辦事,那這欠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周如意才不會如此。


    張珠珠道:“那二嫂就更要放心了,有母親在,咱們家的孩子會有出息的。”


    李家三個兒子也就是老大弱些,老二和老三都沒有問題。


    周如意點頭說是,看著那些被擺好的藥材,她心想,罷了,罷了,這樣的妯娌,好歹也是自家的,對她尊重,對兩個孩子也疼愛,她心中不平是一回事,真做點什麽,那叫禍起於蕭薔之內,坑害的是自家人,得利的是別人。


    旁人的閑話固然可恨,但若是因此真的做出不該做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愚蠢了。


    周如意從來都是個聰明人,偶爾翻船可以,但絕不會有再三再四。


    張珠珠收拾好那些藥材,便出去了。


    周如意在想什麽,想做什麽,她是全然不在意的。


    李家這一輩,足足六個孩子,過年的時候也格外的熱鬧喜慶。


    如今再去祭祖,那是再也不用擔心有什麽是非了,現在的李家,是李啟說了算,嫡支那邊也沒膽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了。


    今年國庫終於比去年稍微寬裕了一點,這又是皇帝正式登基管理國事的一年,宮裏也要辦宮宴,打算好好慶祝一番。


    陳蛟今年是頭一回給人當兒媳婦,把自己給累的,天天睜不開眼睛,周毅心疼的要命,卻一點辦法沒有。


    都是規矩。


    順從信任吃醋的事情,兩個人根本沒空說,顧不上。


    宮宴這日,陳蛟還要應付命婦女眷們,她心裏緊張,架子卻得擺出來。


    她見了張珠珠,說:“去年給太子殿下選妃,我還沒名沒姓的,誰能想到我這個無名之人能夠飛上枝頭啊。”


    肯定有很多人心裏不服,就等著她今天出錯,好看笑話,證明一下太子是瞎了眼了。


    張珠珠看出她緊張,說:“不服也得低頭,你應該這麽想,那些得罪你的,你能找機會報仇了。”


    陳蛟說:“她們呀,她們沒有入宮的資格。”


    這話語裏甚至還有幾分可惜。


    張珠珠打量著她:“近朱者赤,這話是不錯的。”


    陳蛟不解。


    張珠珠說:“你的神態語氣,能夠看出周毅的影子。”


    說實話,就是有點傲慢。


    但這份傲慢並不叫人覺得厭惡。


    陳蛟驚訝:“真的嗎,我嫁過來,還不到一個月呢。”


    張珠珠心想,人的習慣,十天半個月,不知不覺就養成了。


    這也說明陳蛟在東宮過得很好,不然她露出的就應該是焦慮不安和驚慌失措了。


    “太子待你好。”張珠珠說。


    陳嬌想了想,點頭說:“嗯,他好,就是不愛說話,我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多有意思的事情啊,周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呢。


    張珠珠說:“時候久些,就該知道了。”


    陳蛟想,日久見人心,這話不假。


    這時潘侯夫人帶著兩個女兒過來了,對於太子妃,她是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順眼,恨不得那裏站的是她自己的女兒。


    第356章 難念的經


    陳蛟自然也瞧見了。


    她和潘侯夫人已經打過交道了,知道她不懷好意,不過陳蛟也並不擔心。


    陳蛟之前以為周毅心中偏向潘家,但顯然沒有,周毅對潘家,對這兩個表妹,態度平平,看不出親近。


    她出嫁從夫,周毅是什麽態度,她就是什麽態度,如此也不會出錯。


    所以潘侯夫人走過來的時候,陳蛟隻是笑笑,說:“舅母和兩位妹妹來了。”


    潘侯夫人果然十分不滿,她是太子的親舅母,外甥和舅舅有多親,難道還用說嗎?


    她卻是這般的不親近,叫人瞧見,還要以為東宮和潘家生了什麽嫌隙呢。


    “太子妃果然是年輕,上回我才說了,宮裏的規矩,你要好好學著,看來還是不盡心。”潘侯夫人的言辭也一點不客氣。


    尋常人聽了這話,必定要發怒的。


    但陳蛟這個人不一樣,她自顯露出不一般的容貌之後,什麽惡毒的話語沒有聽到過,潘侯夫人的話聽在陳蛟耳朵裏,簡直是不痛不癢的。


    她麵不改色地說:“一會兒您見了太子殿下,與他說說,把我身邊的嬤嬤們給換了,若下回見了還不滿意,舅母親自到東宮來教導我,我和太子絕不推辭。”


    潘侯夫人倒是不知該說什麽了。


    這時候,她的長女這時候出來打圓場,說:“表嫂說的玩笑話吧,母親,咱們去找姑姑說話。”


    潘侯夫人自然是不想離開的,隻是她的大女兒一個勁地朝她使眼色,手上也用了些力氣拽著,把人給帶走了。


    潘侯夫人不滿道:“你這丫頭,人家占了你的位置,你還表嫂表嫂地喊著,把我拖走,你要幹什麽!”


    潘大姑娘皺眉:“母親,這話以後不要說了,我和妹妹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這話若叫人聽見,沒得叫人笑話。”


    潘大姑娘自然也想象過跟兩個姑姑一樣,嫁到周家,以後榮華富貴。


    可太子不喜歡她,甚至為此到處宣揚近親婚姻的壞處,她要是再強求,那多難看。


    要是真的鬧得太難看,兩個姑姑那裏還好說,可太子顯然偏愛陳氏,到時候太子向著她不向著潘家,那就更難看了。


    潘侯夫人瞥了大女兒一眼,又看看小女兒,忍不住嗬斥:“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


    潘氏姊妹倆你看我我看你,兩個人都不說話。


    潘侯夫人一向更偏愛兒子,潘氏姊妹倆小時候在兩個姑姑身邊的時候更多,和母親的關係並不親密。


    也多虧是不親密,不然聽了她的攛掇,這姐妹倆還不知道怎麽給陳蛟添堵呢。


    陳蛟瞧人走了,說:“我幼年喪母,但印象裏母親也是一心為我著想,這兩個妹妹倒是有母親,卻也不比我好到哪裏去。”


    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潘侯夫人現在得罪她這個太子妃,叫她連帶著潘家和兩個表妹一起厭棄了,難道是什麽好事。


    張珠珠說:“你也不必理會她,我在貴妃娘娘身邊見過潘家這兩個姑娘多次,你隻對她們客氣些就好。”


    小潘氏對這個嫂子,可沒有多客氣。


    兩個外甥女卻是十分在意的,封了縣主,又找好了婚事,可見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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