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春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瞪著張珠珠:“你,你……”


    張珠珠微笑:“我怎麽了。”


    “你這不孝女!”張大春氣得罵起來。


    張珠珠站起來,卷了卷袖子:“我沒有啊,我這高枝攀的,咱們一家子都在京城了,,這天底下您可找不到比我更孝順更有本事的女兒了,我不服啊,您不能在我兒子麵前敗壞我的名聲。”


    張大春的記憶迅速回到了張家村,想起他這三女兒跟他吵架的那些年月來,張大春是一點兒便宜都沒占過,回回吃虧,回回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


    想到這些,張大春頭上的汗迅速落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勸解自己。


    算了,算了,他這麽大年紀了,女兒也嫁人了,不好這樣跟她吵架,真的不好。


    張大春喝口茶,迅速轉移話題:“紅豆好像胖了。”


    張珠珠才把袖子給卷起來,準備給她爹上課,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偃旗息鼓了,轉移話題了。


    張珠珠遺憾地坐下:“爹,你不跟我理論了。”


    張大春:“我管不了你,行了吧。”


    他本來也拿張珠珠沒辦法。


    張珠珠頓時笑個不停:“爹,別生氣嘛,就是個名字,紅豆是我拚命生下來的,我如今隻這一個兒子,心肝兒似的,我想給起名有什麽錯。”


    張大春皺眉:“這、這不合人家的規矩。”


    張珠珠:“那你把爺奶丟在家裏,幾年不見,你就有規矩了。這玩意兒大家都不是很有啊。


    “這不一樣啊,我年年送錢回去,”張大春說了句,“我也不是要教訓你,你要是叫你公公婆婆不高興,你在家裏也難做。”


    張大春是見過吳貴娘在自己的娘麵前受委屈的,婆婆折騰兒媳婦,手段可多。


    他也是關心張珠珠。


    張珠珠一笑:“有李弗在,這是他要解決的事情。”


    張大春看她這得意的樣子,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一輩子老老實實的,就發了筆橫財,怎麽得了這麽一個女兒。


    女兒有本事是好事,但是太有本事,也愁人。


    張大春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走,半天才說:“你們做女人的,要柔和些,不要這樣強出頭,仔細三郎他覺得煩了。”


    張珠珠:“不會的。”


    誰先厭煩還不一定呢。


    張大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外頭都說三郎懼內,這時候長了,男人沒有臉麵,他瞧見你,喜歡也是不喜歡了。”


    張珠珠也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自己的父親:“爹,你不對勁,你是不是又看上旁的女人了?”


    這道理可不像她爹能夠說出來的。


    張珠珠扭頭朝喊:“小婉,你去把我娘請過來,我這裏有大事。”


    張大春原地就蹦了起來:“說什麽呢,我沒看上誰,我跟你講道理呢。”


    張珠珠:“您還知道這這道理呢,我可不信這是您自個悟到的,你肯定是對不起我娘了,我要給我娘做主!”


    張大春急得又冒汗:“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就是出去看了兩場戲,我沒看上誰,我一把年紀了,我是那樣的人嗎。”


    張珠珠:“真的嗎,我不信。”


    張大春:“你怎麽能不信。”


    張大春於是開始自證起來,他是清白的,他就是看戲去了,真沒有看上什麽人。


    他一把年紀了,他不是那麽不正經的人。


    張珠珠這才坐下,聽她爹講起證據來。


    張大春說的口幹舌燥:“誒,別跟你娘說,你娘這個人愛胡思亂想,跟她說了她又哭。”


    張珠珠說:“那不一定,萬一您人老心不老,養個外室,再給我們生幾個弟弟,那我們到時候可該哭了。”


    張大春:“胡說八道!”


    他站起來,把紅豆從侍女懷裏抱走:“你把你這嘴好好管管!”


    紅豆一把拽住了張大春的胡子,張大春疼得喊出聲來,可外孫子他舍不得教訓,小心翼翼地把紅豆的手拿開:“哎喲,這手勁兒大的,真厲害,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張珠珠在後麵笑得特別大聲。


    張大春小聲說:“你外祖父是上輩子欠了債,怎麽就得了你娘這個女兒,真是要了命。”


    小婉小聲道:“外家老爺脾氣也好,要是在我家,我爹巴掌都上來了。”


    張珠珠道:“這不像話,我回頭給家裏立個規矩,不許咱們家有這樣的事情,孩子生下來也不是挨打的。”


    小婉頓時高興起來:“謝謝奶奶,您給我們做主,我就不怕挨打了。”


    張珠珠安慰了她幾句。


    張大春抱著紅豆去找了李啟。


    李啟看他這樣,就知道這是落敗回來的。


    張大春說:“親家啊,我家這丫頭,你們多忍讓些,她就是這個脾氣,我是管不了。”


    李啟笑道:“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這孩子好強些,我知道。”


    他看著紅豆,自己的寶貝小孫子,也就沒有脾氣了。


    自家的晚輩嘛,自己忍讓些也就罷了,沒得為這點事情生氣。


    張大春心裏想,算了,親家兩口子這樣讀書做官的,都不是他那女兒的對手,他以後還是少管老三的事情。


    今天差點還把自己給搭進去,得不償失。


    晚上張珠珠對李弗說:“你看看這是什麽世道,我給我兒子起名,我還要被兩個爹教訓,真是的,這明明就是我肚子裏出來的孩子,你們全都沒受苦,便宜全是你們占了。”


    張珠珠越想越生氣,在李弗胸膛上使勁拍了兩下:“你也是,你占的便宜最多,你是痛快了,我辛辛苦苦十個月,你去書房睡去!”


    然後李弗又挨了兩腳踹。


    李弗:我去書房?


    為什麽?


    憑什麽?


    這是什麽世道?


    他要去睡書房?


    第314章 半斤八兩


    李弗在書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張珠珠看他,還是很不順眼。


    作為一個愛妻如命的人,李弗哪裏受得了這個,獨守空房,看著妻兒一起歡笑卻不能參與,這是李弗不能忍的。


    第二天朝廷商議說派個臣子去接應太子和宋家人回京,表示一下對太子,尤其是對宋家的尊重。


    李弗對皇帝提議,說讓自己的父親,李啟去接應吧。


    旁人覺得他徇私,李弗就說內舉不避親,李啟是他的父親不錯,但這些時候從未出錯,資曆也跟宋將軍相當,不會有錯漏。


    李啟以為這是兒子抬舉他,他很高興,想著手裏還有編修前朝國史的事情,就想推辭。


    李弗硬是沒讓他爹給推脫了,皇帝派了李啟出去辦事了,沒一個月回不來。


    李啟頗不高興,對林文嬰說道:“編修史料也是天下大事,我是正經的進士出身,在翰林院待過,三郎真是,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非要把這事推到我身上。”


    林文嬰年紀漸漸大了,看丈夫是瞧不上眼了,看兒子還是很得意的,說:“你年紀大人,人也糊塗起來,咱們李家是陛下的心腹,宋家那一家子回京,是要好好查問的,旁人是可能糊弄過去的,咱們家卻不行,我看這不是三郎的意思,這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啟一聽這話,沉默了好半晌,說:“誒,你這麽說也有些道理,如今朝中能用的人確實不多,這事就是非我不可了。”


    林文嬰看了丈夫幾眼,沒再說什麽,第二天給他收拾了些東西,第三天就送出門去了。


    公公一走,張珠珠心情還挺不錯的。


    她這公公也不是個壞人,就是現在男人的老毛病,輕視女子,從前在張家村就能看出來了,張珠珠這回自作主張給兒子起名,可是叫他氣得不輕。


    張珠珠也很不爽,尊重長輩是一回事,但兒子是她生的,起名字又不是什麽大事,人她都生了,起個名字還要被連番教訓。


    換了誰都不能痛快。


    隔天張大春和吳貴娘在家裏吵架。


    張大春去外頭看戲,還多給人家捧場錢的事情,叫吳貴娘知道了。


    還瞞不過,吳貴娘是和鄰居一起出來,當場撞上的。


    張大春的頭發都被薅下來幾根,吳貴娘想著以前家裏的錢都藏著,他們娘幾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結果省到現在,叫張大春給白白送人了。


    看戲不要緊,吳貴娘也看,但是多給錢,吳貴娘就要瘋了。


    之前張大春跟個寡婦不清不楚的,吳貴娘還要讓張珠珠這個當女兒的來給自己撐腰。


    現在不用了。


    她吃穿住都是幾個女兒顧著的,沒花張大春一分錢,腰杆兒也比從前挺得直溜了。


    夫妻倆當場推搡了幾下,回到家後,更是大吵了一架。


    張金金和張銀銀,並其他兩個女婿手忙腳亂地勸著。


    張大春不覺得自己有錯,說自己看戲,也不幹什麽,如今家裏也不缺那兩個錢。


    吳貴娘非常氣憤:“不缺錢,什麽不缺錢,小寶現在也大了,以後要成婚,你不得給準備聘禮嗎,你當這是在村裏呢,二兩銀子能娶到一個媳婦?”


    張大春說道:“那孩子還讀書呢,我一共花出去還沒有二兩!”


    張大春可能是比從前手鬆了一點,可姓鐵就是姓鐵,他真沒有花出去多少。


    吳貴娘眼睛瞪大:“你現在花二兩,明天就花二十兩,後頭就花二百兩,你們男的什麽毛病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瞧著隔壁錢老二在外頭娶了個小媳婦,生了個小兒子,你眼紅呢!”


    張大春氣憤:“你怎麽能這麽給我潑髒水,孩子們還在這裏呢,你不要胡說八道!”


    吳貴娘眼眶一紅:“我就知道你是這麽想的,是,我沒用,我就生了小寶一個兒子,我不中用,你要找就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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