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剩下的再追查。”張珠珠說道,這不是一蹴而就的,還要繼續查漏補缺。


    李弗吃了些東西:“今日玩得高興嗎。”


    張珠珠想了想:“高興是肯定的,不過也不至於太高興,人家都是雙雙對對的,我呢,主要負責帶寧哥兒玩耍。”


    李弗捏捏她手:“是想我了。”


    “當然,我很惦記你的,”張珠珠笑道,“我看到好景的時候,就想著,唉,三郎不在我身邊。”


    李弗聽見她這樣說,又覺得高興,又替她可惜。


    珠珠需要他,作為丈夫,他很高興。


    但她不能夠好好的欣賞元宵好景,想來也是惋惜的。


    張珠珠見他神情,說:“沒事,這景,我們去年也看過的,以後還可以再看。”


    人生,哪得處處圓滿。


    隻要稍微圓滿一點就好了。


    “我今天看見有人將孩子架在肩膀上,明年你就可以把咱們的心肝寶貝兒架上,一起出門了。”張珠珠說道。


    李弗想象著那個場景,也覺得十分美好。


    “嗯,明年我扛著他出去玩。”


    夫妻倆暢想了一下,又吃飽喝足,這才休息。


    過了節,該幹活的幹活,該上學的上學。


    京兆府的書院開年之後收了更多學生,需要給這些孩子開蒙的先生也就更多了。


    京兆府是要公開招聘先生了,二姐夫得了個參加考試的機會,他有功名,又有經驗,應該是能夠招聘上的。


    大姐夫還是想做回老本行的,但是京城可不好立足,他先找了個同行的鋪子去幹活了,也是閑不住的。


    寧哥兒則被送進來讀書了,他也到了開蒙的年紀了。


    得知要讀書,還是挺高興的。


    等過兩天,他大概就知道哭了。


    京兆府開學這日十分熱鬧,皇後娘娘自己不便過來,打發了身邊的宮女前來。


    這書院是拿了善款辦起來的,他們得對這善款負責。


    張珠珠也過來了。


    “荒地開墾好了沒?”她問李弗。


    李弗便帶著她過去看熱鬧了,之前因為範秀受傷被抓進來的那些人,還在開荒呢。


    這地多著呢,一時半會兒是開不完的。


    “我看他們幹的還不錯。”張珠珠說道。


    李弗:“不太行,不如我。”


    張珠珠:“你真好意思。”


    這話說的,張珠珠又道:“那他們還不如我呢。”


    真論起來,她才是這裏最會種地的。


    這話聲音不小,引來了旁邊人的關注,他們紛紛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張珠珠立刻叫人拿了把鋤頭,要證明自己。


    李弗沒攔著,張珠珠哐哐是翻起地來,動作嫻熟,幹的又快又好,叫一眾人都十分意外。


    她站直了,得意地說道:“瞧瞧你們,還是男人呢,這活兒幹的還不如我,看來你們就隻會耍嘴皮子功夫,不是幹實事的料。”


    他們想反駁吧,但看看人家翻的地,就隻能閉嘴。


    “哼,我們才不和女子相提並論。”


    他們可都是男人,還是讀書人,他們本來就不擅長農事。


    張珠珠:“是是是,諸位高貴,諸位是被有錢的太太看上的,我確實不能相提並論。”


    現在瞧瞧,一個個灰頭土臉的,一點不如何。


    李弗聽見這話,立刻說:“走吧,這裏都是塵土,你衣服該髒了。”


    張珠珠應了一聲,正要回答李弗的話,結果一轉頭,她就不說話了,朝李弗使眼色。


    李弗正要回頭,肩膀上就多了隻手。


    不是別人,正是大年初一才登基的皇帝,旁邊跟著太子周毅。


    李弗還沒行禮,皇帝就說:“我瞧瞧是哪些蠢蛋給我添堵呢。“


    他還不知道他皇位是搶的嗎,他搶了又怎麽樣,他又不是開天辟地頭一個,這些讀書讀多了的傻子,非要跳出來顯擺!


    其中蹦躂的最歡的核心人物,早已經收拾了,京兆府剩下這些,都是被利用的傻蛋。


    皇帝忙裏偷閑,要來瞧瞧這些傻瓜。


    周毅給李弗做口型:沒攔住。


    皇帝出宮可不是小事,周毅擋半天,沒擋住他爹。


    李弗:有這樣的爹,當兒子可能也挺辛苦的吧。


    皇帝笑了一聲,走上前問:“你們說說,禮法這東西,有什麽用處,讓你們敢把命搭進去。”


    他不守規矩很多年了,也一直認為規矩隻是手段和工具。


    相信許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他要聽這些真正惦記規矩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第263章 人心才更重要


    “禮法,是您鞏固地位的工具,不能被拋棄。”


    人群中並不起眼的一個書生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人前,先回答了這個問題。


    眾人便都朝他看過去。


    這話當然是正確的。


    維護禮法,並不是維護正義,禮法和正義全然是不同的東西。


    禮法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東西,它不一定是正確的,比如禮法之中對女子的巨大束縛,難道這是正確的嗎。


    那是人為創造出的正確,實際不過是一種壓迫。


    在某些時候,看似不符合禮法的,可以讓它變的符合禮法,在這裏的不正確和正確之間,是可以轉換的。


    在場沒有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


    皇帝最明白不過,他最近才用一係列手段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說的不錯,”李弗說道,“但這工具現在並不合適。”


    要說符合禮法,那李弗肯定是不符合的。


    他們一家在先帝朝廷遇到危險的時候,並沒有恪盡臣子的義務,而是以最快速度離開了京城,甚至選擇投靠武王。


    沒有支持皇帝留下的那幾位更名正言順的子嗣。


    張珠珠就不用說了,她一直在挑戰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禮法是她要踐踏的東西,她被這東西束縛,也努力扯掉它的束縛。


    書生說道:“如今不合適,但以後會有合適的時候的,禮法永遠不能被拋棄,這是曆代以來都用過的最好的工具。”


    他這個態度非常堅定。


    李弗回答道:“不,禮法並不是最好的,天下百姓才是。”


    禮法是好的工具,它可以規範思想,在一些時候也可以鏟除異己。


    但它絕對不是最好的和最重要的。


    李弗說:“與這個兩個字糾纏,不如多考慮百姓所關心的事情,這是一個正常的朝廷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想著如何用工具來控製人。”


    人是不能被完全控製的。


    你可以堵住他們的嘴,但你不能控製他們的思想。


    人人心裏都有一杆秤。


    皇帝顯然對李弗的話更加滿意,不止他,追根究底,沒有幾個人能夠在禮法上占據上風,他能不能坐穩皇位,也不是禮法這兩個字能夠決定的。


    書生沉吟不語。


    皇帝問道:“叫什麽名字?”


    “薛問。”書生拱手回道。


    皇帝:“你還年輕,日後科舉出仕,經過曆練,方知什麽最重要。”


    不止薛問意外,剩下那些人也議論:“我們還能科舉?”


    皇帝笑了一聲:“小蠢貨不見世麵,一輩子都不知道錯在哪兒。”


    在特定的時候施恩,也是上位者該做的事情。


    眾人也沒有被罵的不高興了,他們還能科舉,這是多好的事情,沒什麽比這更重要。


    薛問把自己的右手從袖子裏放出來,說:“薛某多指,已經被拒於科舉途中。”


    他是個六指,生下來就是如此。


    他在家鄉,讀書還是很有本事的,但因為科舉對身體條件有要求,他不能跟別人一樣去考試。


    上京城來,折騰這一回,也是心中不服,甚至想賭一賭,通過這途徑,能不能認識他的貴人。


    皇帝看了他手一下:“不耽誤。”


    薛問今年二十二歲,他十二歲上絕了這個指望,十年之後,他重新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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