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口風甚緊,文懷良故意板下臉:“金公子,你還是拿文某當外人是不是,現下誰不知道,西夷出奇貨,能讓金公子大費周折從西夷進的好東西,怎麽可能是尋常補藥。”


    “倒不是在下故意隱瞞,而是——”


    少年雙目笑吟吟打量著文懷良。


    “文大人正當壯年,應當是不需要這種補藥的。”


    隻一句話,就讓文懷良口舌發起了燥。


    “是……那方麵的補藥?”


    金公子點頭。


    文懷良霎得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喝酒了,道:“金公子,你是年紀小,不懂這方麵的事,隻要是男人,無論多大年紀,想要收獲極致的快樂,就都離不開助興之物的。不瞞公子,那種藥……嗬嗬,文某哪裏會不需要,反而要經常服用呢,可惜市麵上多得是濫竽充數的劣質品,想買到好的殊為不易,公子手裏既有西夷貨,能否讓文某也開開眼?”


    金公子道:“在下手裏也隻是些中品貨而已,隻怕文大人看不上眼。”


    說著,便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來,那瓷瓶通體漆黑,瓶身繪著一種奇怪圖騰,的確是西夷風格。文懷良拿起瓷瓶,拔開木塞,拿手扇了扇,隻聞了一下,麵上便露出陶陶然之色,眼睛越發亮,問:“這一瓶好物,不知要多少錢?”


    金公子:“不多,三百金而已。”


    “三、三百金?”


    文懷良驚得合不攏嘴。


    “沒錯,工部兩位侍郎各預定了十瓶,還嫌在下進的貨不好呢。”


    文懷良把瓷瓶放下,越發抓心撓肝。


    半晌,他咬了咬牙,似下定了決心,道:“金公子,也賣文某十瓶如何,錢麽,文某今日隨沒多帶,但改日一定給公子送過去。”


    金公子道:“倒不是在下在乎錢,而是手裏僅有的二十瓶貨,已經全部被另外兩位侍郎訂走了,就算文大人有現成的金子,在下也沒法賣給文大人。”


    文懷良大為失望。


    他久混風月場的,自然知道,這種好物是奇貨可居,可遇不可求的,錯過了這村,恐怕連買的地兒都沒有。


    焦灼之際,就聞對麵少年接著道:“不如這樣,今日這一瓶,就當在下免費送給文侍郎試用,文大人若用得好,又實在喜歡,在下再設法給文大人勻一些貨出來,那兩位大人,想來一下也用不完那麽多瓶,在下多費些口舌,盡力從中周旋一下便是。想來若知道是文侍郎要用,那兩位大人也不會不通融。”


    文懷良喜出望外。


    “這,這一瓶可三百金呢,這怎麽合適?”


    金公子道:“聽說文侍郎馬上就要繼任尚書位了,能和未來的尚書大人交上朋友,隻是區區一瓶藥,何足掛齒。”


    少年郎舉止瀟灑豪爽。


    文懷良滿腔感動:“金公子放心,你如此待文某,文某絕不虧待你,以後這上京城裏隻要有我文某一席之地,就有你金公子一杯羹。”


    “來,咱們共飲此杯!”


    二人又喝了幾盞酒,便起身作別。


    文懷良如揣珍寶一般將瓷瓶小心收入袖中,便急急離開了,顯然是迫不及待要去試驗藥的效果的。


    酒案後,少年盯著文懷良背影,嘴角笑意慢慢消失,眸底一片冷意。


    少年自然也不是別人,而是衛瑾瑜。


    衛瑾瑜隨後出了酒樓。


    從樓裏出來,方才那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再度走了過來,隻身上穿的不再是錦袍,而是一身乞丐服,搓著手,嗬嗬笑道:“公子,小的方才演的您可還滿意?”


    “不錯。”


    衛瑾瑜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到了對方手裏。


    “謝謝公子!”


    乞丐拿了銀子,用力咬了咬,確定是真貨,咧嘴一笑,千恩萬謝地退下了,很快消失在人流裏。


    明棠駕車等在不遠處巷口,見衛瑾瑜出來,立刻跳下車走了過來,低聲道:“後麵總共有兩條尾巴跟著公子,可要屬下去將他們解決了?”


    衛瑾瑜沉吟片刻,卻道:“不用。”


    “公子知道他們是何人所派?”


    衛瑾瑜冷冷一笑:“他不過是要知道我的行蹤罷了,無妨,眼下先不必理會。”


    “是。”


    上了馬車,明棠聽到車廂裏傳來的咳聲,擔憂問:“公子還好麽?”


    “沒事,直接回去吧。”


    回了謝府,東跨院燈火通明,寢房裏也亮著燈,孟祥笑著迎上來,道:“浴湯已經備好,小廚房也溫著晚膳,公子是先沐浴還是先用飯?”


    衛瑾瑜望著那間亮著燈的寢房,直接進了屋,環顧一圈,見並沒有人,默立片刻,方同還在外頭等著的孟祥道:“晚飯我已經吃過,先沐浴吧。”


    “如果有醒酒湯,勞煩給我端一碗過來。”


    “是,公子稍待。”


    孟祥立刻讓人準備去了。


    衛瑾瑜也懶得換衣服,先坐到榻上,揉了揉額。


    想,他真是喝酒喝傻了。


    喝了醒酒湯,又簡單沐過浴,衛瑾瑜照舊看了一小會兒書,就熄燈睡下了。


    他咳疾尚未完全好,今日又吃了許多冷酒,便是睡夢中,也頭疼得厲害,睡得不是很安穩。到了後半夜,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雙臂伸了過來,將他抱進了懷裏。


    後背緊接著抵上一方滾熱的胸膛,那胸膛散發的溫度,猶如小火爐一般將他包裹著,透過衣料,將骨頭裏的冷意都給他融沒了。衛瑾瑜隻沉溺了一小會兒,便驚醒了,回頭一看,果然對上一雙暗夜裏散發著灼亮光芒的眼睛,和一個再也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


    “你怎麽又回來了?”


    “想你了還不成麽。”


    謝琅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衛瑾瑜半是諷刺半是奚落挑起嘴角:“閉門思過期間,偷潛回京可是大罪,謝將軍,你這將軍是不想當了麽?”


    謝琅絲毫不懼。


    道:“瑾瑜,虧得你還是在朝為官的,我如今這將軍,是越守規矩越難當,要是不守規矩,多被人捏到些無傷大雅的錯處,說不準還能當得長久一些。”


    “昨日北境又傳捷報,李淳陽的左翼軍又被我爹和我三叔逼退了數裏,這種時候,我自然要更玩忽職守一些,更混賬不堪一些。”


    他嘴上如此說,眼底卻沒多少喜色。


    衛瑾瑜再明白不過。


    上一世,這份戰績裏,應當有此人一份功勞的。


    如今堂堂的北境軍少統帥,隻能困在京南這個土匪窩裏,和一個熊暉和一群土匪玩心眼,自然憋屈。


    衛瑾瑜把玩著對方衣襟,忽笑道:“玩忽職守也有玩忽職守的好處,聽聞前幾日,兵部新製的一批兵器,在押往京營途中,被一股憑空冒出的悍匪給截了去,那群悍匪來無影去無蹤,個個武藝高強,兵部至今都沒能抓到人,也沒能把兵器搶回來。眼下兵部主事官員,正急得焦頭爛額呢。”


    “說來也怪,這批兵器押送路線是絕密,尋常悍匪,怎麽會知道呢。”


    夾著淺淡酒氣的好聞氣息隔著散開的衣襟熏在肌膚上,又熱又癢,謝琅後背出了些汗,抓住那隻不老實的手,低眸道:“戶部糧倉裏數百萬石的公糧,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盜走,區區一批兵器,被人搶了又有什麽稀奇。”


    “倒是你,這麽大的酒氣,又同誰喝酒去了?”


    “願意同我喝酒的人多了去了,怎麽,你要挨個盤問麽?”


    衛瑾瑜說著,忽道:“你抱我抱得太緊了。”


    謝琅自然知道他指什麽。


    夏衫單薄,寢袍也輕薄,那隔著衣料的觸碰與磨蹭是那般清晰,暗夜裏,一切觸感皆被翻倍放大。


    滾燙在兩人之間彌漫。


    一點火星,仿佛能將帳子都燒了。


    謝琅一動不動,眸光愈深,道:“鬆不了,你就忍一忍吧。”


    他一寸寸捏著那纖瘦如玉的腕,不經意卻捏到一根纏著的類似繃帶的東西,神色稍稍一變,問:“這是什麽?”


    第068章 金杯飲(十六)


    這樣的細布纏在這樣的位置,隻能是包紮傷口。


    衛瑾瑜打了個哈欠,說沒事想把手抽回來。


    自然沒能抽動。


    因對麵人不肯鬆手,捏得更緊了。


    衛瑾瑜隻能道:“你捏疼我了。”


    下一刻,謝琅不由分說拉開帳子起身撥亮了燈燭。他長長的影子在床帳間晃動衛瑾瑜再度羨慕了下那優越的身量。


    “手伸來。”


    謝琅轉過身眉眼凝著冷光,不容置喙道。


    大約剛從軍營裏回來的緣故,他身上漫著沉沉的刀兵戾氣,這般沐浴在昏暗的燭光裏,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勢。


    衛瑾瑜看他片刻閉上眼便真將手伸了過去。


    謝琅將燈燭移近卷開綢袍袖口果見那纖瘦雪白的腕上,纏著幾圈白疊布。


    “怎麽回事?”


    他問。


    衛瑾瑜依舊閉著眼燭火一搖眼睫在麵上投下一小圈扇形陰影,道:“不小心割傷的。”


    “好端端的怎麽會割傷手腕?”


    衛瑾瑜笑了笑道:“謝將軍你這人可真是有趣不小心劃傷手是很奇怪的事情麽?大半夜的問這種無聊問題,是要給我重新包紮傷口麽?”


    謝琅當真伸手去解打在一側的結。


    衛瑾瑜終於也睜開眼睛偏頭,蹙眉道:“你又發什麽瘋?我這傷口處理得很好,不需要你重新處理。”


    衛瑾瑜不想陪他玩兒了,要把手抽回去。


    謝琅自然不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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