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輕易接那封和離書,也不該這麽長時間對他不聞不問。


    而且,他越發看不透這個人了。


    連破兩樁大案,樁樁牽扯到衛氏,他到底想幹什麽。


    方才趁著歡好之際,他試探了很多次,這人嘴巴卻緊得很,一個字也不肯和他吐露,還咬他,嫌他聒噪。


    **


    衛瑾瑜第二日醒來就有些後悔。


    鬆快是鬆快了,快活也是真快活了,可是好像快活地有點過頭了,尤其是一睜眼,看到身旁人正虎視眈眈,用一種歉疚並充滿占有欲的眼神望著他的時候。


    不過一時興起睡一睡而已,這人不會又當真了吧。


    衛瑾瑜生出一種不該隨意招惹餓狼的懊悔。


    坐起來,見身上已經換了新的綢袍,頭發也洗過,衛瑾瑜也沒什麽奇怪的。隻是兩條腿到底有些使不上力氣,緩了許久,才勉強能挪動。


    兩人都是有官職在身的,夜裏再荒唐,白日也不能耽誤了上值。


    謝琅先一步起來,讓孟祥去備早膳,穿好衣袍,要幫衛瑾瑜穿,衛瑾瑜道:“不用,我沒那麽嬌弱,自己穿就行。”


    眼瞧著對方又恢複了素日裏冷冰冰的模樣,仿佛昨夜歡娛隻是花錢買了場貪歡一樣。謝琅鄭重道:“瑾瑜,對不起。”


    衛瑾瑜動作頓了下,抬頭,疑是聽錯了。


    謝琅道:“我承認,之前在獵場,我因為袁放的事,心灰意冷,傷到了你。”


    說完,他走過去,接過衛瑾瑜手裏的靴子,幫著套到腳上。


    衛瑾瑜盯著他動作笑道。


    “謝將軍,你想多了。”


    “我並沒有介意任何事,你也不需要因為這些事向我道歉。”


    “而且,獵場的事,我沒有幫忙也是真的,你就算就恨我,那也是再正常不過。”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隻因一道賜婚聖旨,才被迫綁在了一起而已。謝琅永遠不會理解他,他大約也無法了解對方的一切。


    偶爾逢場做個戲,做完就一拍兩散,彼此都輕鬆。


    如果要認真談感情,不免要各種計較掰扯,可就太累了。


    謝琅不甘心問:“你若不是介懷此事,那封和離書,又是怎麽回事?”


    “和離之事,不是我們一早就說好的麽。”


    衛瑾瑜默了默,忽道:“謝唯慎,我們不要討論這些事了,好不好。”


    謝琅也知再說下去多半又要不歡而散。


    此事畢竟是他有錯在先,便點頭,說好。


    穿好衣服,又淨過麵,兩人一道到廊下用早膳。


    謝琅將兩顆水煮蛋都剝了殼,放到衛瑾瑜麵前的碟子裏。


    衛瑾瑜拿起一顆,慢慢吃著。


    謝琅忽笑道:“這回又該升官了吧。”


    “說不好。”


    “為何?”


    “我自然想升,可能不能升,除了聖上,還得看顧淩洲的意思。”


    督查院沒有五品監察禦史,再往上升,就得直接升四品僉都禦史,他年紀到底小了些,也不知顧淩洲肯不肯讓他這麽快上去。


    謝琅自然明白其中關竅。


    道:“有你這樣一員幹將,顧淩洲沒道理不給你升。”


    衛瑾瑜搖頭。


    “那可不一定,我這回雖立了功,但也犯了他很多忌諱,這位顧閣老心裏還指不定怎麽看我呢。”


    有上一世做參照,顧淩洲興許覺得他是一把不錯的刀,但真正欣賞喜歡的,可不是他這一款。


    閑談能閑談到彼此升官發財的話題,和以前比,到底還是有很多進步。


    衛瑾瑜轉道:“別光說我,謝將軍這回賑災立了這麽大功勞,也該升了吧。”


    “以後有什麽打算,還在京南大營待著?”


    謝琅一笑。


    “不待著還能去哪兒。”


    “京南雖苦了些,但無人管束有無人管束的好處,最近,我恰好結識了兩個不錯的朋友。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認識一下。”


    “朋友?”


    “是啊,能出生入死,兩肋插刀的朋友。”


    衛瑾瑜若有所思。


    京南那種地方,除了京南大營就是土匪窩。


    在土匪窩裏交朋友,謝琅想幹什麽。


    第065章 金杯飲(十三)


    見衛瑾瑜不說話謝琅問:“怎麽,沒有興趣?”


    衛瑾瑜搖頭,抬袖給自己倒了盞茶。


    “能與謝將軍這等蓋世英雄出生入死、兩肋插刀的朋友自然不是一般朋友,這等機密事,我可不想知道。免得日後謝將軍的朋友再出了差點要怪罪到我頭上。”


    謝琅一愣旋即像抓住了某個重要證據道:“你還說你沒有怨氣。”


    “我沒有呀,隻是就事論事而已。”


    衛瑾瑜把玩著茶盞,漫不經意回。


    謝琅也倒了盞茶,抱臂,目光深深若有所思望著對麵少年郎道:“其實瑾瑜我現在忽然發現,你我未必不能握手言和一起謀事。”


    衛瑾瑜眼底毫無波動。


    “謝將軍背靠北郡謝氏在上京城裏又有一大群親朋故交,好友知己就算再缺盟友也犯不上找我吧。”


    “那些隻是酒肉朋友而已沒有能謀事的。”


    “是麽?”


    衛瑾瑜喝了口茶。


    “那你倒是說說你要謀什麽?”


    謝琅:“我若說了你肯告訴我,你要謀什麽麽?”


    “我?”


    衛瑾瑜笑得純良無害:“我的目的還不夠明顯麽我就是要往上爬呀。”


    “越高越好。”


    像是料到這個敷衍的答案,謝琅一笑:“這個我自然知道,我是問你,你往上爬的目的。世人做官,無非為了功名利祿而已,可我瞧著,你倒像哪樣也不圖。那你做官,是為了什麽?總不至於是為了與衛氏對著幹吧。”


    衛瑾瑜:“想讓我自己活得更快活,不成麽?”


    “別總問我,謝將軍,有本事你也掏心窩子說說實話,在這上京城裏,當真沒有與你一起謀事的人麽?”


    謝琅:“沒有。”


    衛瑾瑜點頭。


    “既如此,你我也沒什麽可談的了。”


    “俗話說得好,好奇害死貓,我對謝將軍的事不感興趣,也希望謝將軍能收斂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別對我的事太在意。”


    “你我——隻當個床上盟友,不好麽?”


    “今日,多謝謝將軍的好茶了。”


    說完,衛瑾瑜便擱下茶盞起身,往外走了。


    明棠已經駕車在外麵等著,一直等衛瑾瑜出了東跨院,登上公主府的馬車,謝琅方收回視線,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


    雍臨牽了馬過來,問:“世子爺,咱們也出發麽?”


    謝琅卻道:“不急,先去趟二十四樓。”


    雍臨一愣,覺得自家世子一定是瘋了。


    “這個時辰去二十四樓,世子爺您肯定會被人瞧見的,萬一要是撞見那些禦史可就完蛋了。您這官還要不要升了。”


    謝琅起身一笑。


    “我要的就是被他們瞧見。”


    “別廢話,走吧。”


    出府前,又吩咐孟祥:“以後東跨院的燈,無論我在不在,天一黑就準時掌起來,浴湯也早些備好,隨時燒著,不要等著他回來自己找你們要。”


    “早膳晚膳,也都讓小廚房提前做好在灶上溫著。”


    “你是侯府的老人了,如何照顧人,應當比我清楚。下次回來,別再讓我瞧見黑燈冷灶的情況。太後把那兩個女官召回宮裏,不是為了給你們省事。”


    孟祥立刻明白這個“他”是指衛三公子,羞愧之餘,正色應下,道:“世子爺放心吧。屬下都記下了。”


    到底忍不住問:“外頭那些傳言……”


    謝琅冷冷道:“我與他是聖上賜婚,別說隻是幾句傳言,就算我們私下裏真的交惡,鬧了不愉,我與他照舊是夫妻,他隻要住在這裏一日,謝府上下,就不能絲毫怠慢他。”


    他語氣罕見嚴厲。


    孟祥跪了下去。


    “屬下知錯,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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