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河兩岸已滿目瘡痍隔著很遠距離就能看到士兵們搬運著沙袋、石頭等築壩之物,在殘破的堤上往來行走的身影。孟堯忍不住問:“聽說京營已經在此地搶修了數日堤壩怎麽一點缺口都沒有堵上?”


    雍臨說起此事便氣不打一處來:“我們昨夜剛被借調過來時京營的人也是這般說的可到了堤上才知道他們隻是象征性運了一些沙袋過來而已別說修堤了,那些沙袋甚至根本就沒從車上卸下來。”


    “哼這群兵姥爺,指望他們修堤,下輩子吧。”


    裴昭元隻隱隱覺得雍臨臉熟,並不認識雍臨,聽了這話,頓時與對方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跟著怒道:“原來世間不公不平之事,處處都有!”


    雍臨問:“大人如何稱呼?”


    “裴昭元!”


    裴氏的七公子?雍臨“哦”了聲,目光頓時變得微妙。


    引著眾人進了帳,雍臨先命人提了一大壺熱茶過來,給三人和兩名司吏各倒了一碗,便與衛瑾瑜道:“公子在此安心休息,我先去向世子複命。”


    裴昭元險些沒摔了手裏的茶。


    “世子?”


    “哪個世子?”


    雍臨:“我們世子姓謝。”


    “……”


    裴昭元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雍臨離開,立刻看向對麵優雅喝茶的衛瑾瑜:“瑾瑜,剛才他說的那個謝,該不會是咱們知道的那個謝吧?”


    孟堯先笑道:“裴公子真是有意思,放眼整個大淵,姓謝,又受封世子的,不就隻有定淵侯府的那位世子麽?春狩之後,謝世子主動請求去京南大營剿匪,方才我看營帳上也有京南大營的標誌,應當就是這位世子了。”


    裴昭元霎時如泄了氣的皮球,覺得手裏的茶頓時不熱不香了,捶胸頓足道:“小爺怎這般倒黴。”


    又看向對麵:“瑾瑜,你竟也不知道是他在此地駐守麽。”


    衛瑾瑜抬袖,優雅喝了第二口茶,淡淡道:“我們現在不熟。”


    “……”


    這話說的。


    別說裴昭元,連孟堯都險些被茶水嗆住。


    裴昭元頓時兩目放光,露出興奮雀躍色:“這麽說,傳聞竟是真的,你們如今真的……各過各的?”


    衛瑾瑜“嗯”了聲。


    裴昭元立刻激動地一拍桌子:“瑾瑜,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不是我說,就謝唯慎那樣的,既不體貼,又不顧家,還凶蠻殘暴,殺人如麻,你離他遠遠的,實在是再明智不過了。這樣的人,竟然還能討到老婆,簡直是天理難容!和這樣的人過日子,還不如上大街上找條狗呢!”


    “我若是你,就算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得求著聖上與他和離,最好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可惜沒有酒,不然,咱們必須痛飲三天三夜,慶祝你擺脫豺狼,回歸自由身!”


    他說得興奮,全然沒有注意到帳中突然安靜了下來,兩個司吏拚命使著眼色,已經恨不得把腦袋低到桌子底下,旁邊孟堯亦重重清了下嗓子。


    裴七公子很不理解問:“你們眼睛怎麽了?孟堯,你嗓子不舒服?”


    孟堯擱下茶盞,先起身與站在他們身後的人見禮:“謝將軍。”


    “……”


    裴昭元背脊一僵,半晌,僵硬扭過臉,見那負袖立著的人果然是謝琅,幹笑兩聲。


    “咳咳,謝將軍,早啊。”


    這間隙,兩名司吏也站了起來。


    謝琅視線越過眾人,看向那仍坐在案後喝茶的人,片刻後,方一笑,與眾人回了禮,道:“諸位一路辛苦,我已讓人備了午飯和酒食,就在隔壁帳,諸位請移步吧。”


    這樣的天氣,能吃到熱騰騰的酒食,實在是一件教人倍感幸福的事。


    兩位工部司吏忍不住想,這位謝世子,倒也不似裴七公子編排的那般不近人情嘛。


    然而眾人不敢輕易答應,都望向衛瑾瑜,因衛瑾瑜官職最高,路上一應押送事宜,都是衛瑾瑜做主。


    今日總共要押送三批石料,眼下才隻押送過來第一批,時間緊迫,若留下來吃飯,難免要耽擱時間,畢竟他們也是帶著幹糧的,足以在路上果腹。


    衛瑾瑜終於放下茶盞起身。


    雙手微叉,同其他人一般,與謝琅輕施一禮,道:“既是謝將軍美意,便迅速吃一些吧,吃完再出發。”


    “熱酒最多隻能喝三碗,暖暖身子即可,免得誤事。”


    沒有人喜歡餓著肚子幹活,尤其是這樣的天氣,衛瑾瑜如此說,兩名司吏和負責押送的低階士兵都露出明顯歡悅色。


    兵部派來的兩名司吏自然也是出身寒門,要不然也分不到這樣的苦差事,他們本以為衛瑾瑜這個衛氏嫡孫會故作清高的拿架子,沒想到對方竟如此體貼他們這些兵卒,心裏不由對少年刮目相看。


    裴昭元和孟堯也迫不及待想飽餐一頓了。


    雍臨在帳外道:“諸位大人隨我過來這邊吧。”


    衛瑾瑜和眾人一道往外走,剛走兩步,便被一隻臂攔住。


    衛瑾瑜掀起眼皮,望著擋在前麵的人,見對方沒有讓開的架勢,最終與其他人道:“你們先過去吧。”


    二人關係不是秘密,但近來交惡的傳聞也傳揚得轟轟烈烈。


    孟堯和裴昭元都麵露遲疑。


    衛瑾瑜道:“我無事,你們先去吃。”


    眾人隻能先行過去。


    等帳內空下來,衛瑾瑜淡淡問:“不知謝將軍有何見教?”


    兩人已經整整三個月沒見過麵。


    這冰冷疏離的語氣,倒真與陌路人差不了多少。


    謝琅沒說話,一動不動打量著少年郎如玉麵孔良久,方道:“換身衣裳再吃。”


    他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衛瑾瑜才注意到,那手上拎著個小包袱。


    “臨時找的,勉強湊活一下,別嫌棄了。”


    衛瑾瑜沒接,語氣愈發淡漠:“不需要。”


    謝琅便道:“不想自己換也成,我幫你。”


    衛瑾瑜一扯嘴角。


    “你我已經兩清,謝將軍如今是以什麽立場幫我?”


    “就算我強人所難吧,以後你隨便報複。”


    謝琅臂仍停在半空,神色不變道。


    衛瑾瑜絲毫不領情,並道:“謝唯慎,你知不知道你自作多情的樣子,真的很可惡。”


    謝琅從善如流點頭。


    “知道。”


    “所以到底換不換?”


    衛瑾瑜垂目盯著那包袱片刻,接過去,沒吭聲,往屏風後走了。


    衛瑾瑜以為會是謝琅隨便從哪裏翻出的一身舊衣袍,打開包袱,才發現裏麵裝著一套嶄新的淺綠色綢袍,裏衣和外袍俱全,甚至還配著一根同色的發帶。


    衛瑾瑜狐疑換上,意外發現,綢袍尺寸竟能完美貼合他的身量,連束腰的尺素都不鬆不緊,恰到好處。


    簡直像是比著他做的一般。


    衛瑾瑜心頭疑雲更盛。


    出了屏風,就見謝琅還立在原處等著,衛瑾瑜問:“有炭盆麽?”


    謝琅抬目望過去,明顯失神了一霎,而後顯然已經料到他要做什麽,道:“我帳中有一個,把衣服給我吧。”


    事已至此,衛瑾瑜便也沒客氣,把濕透的官袍遞了過去。


    兩人一道出了帳,外頭天雖還陰著,雨已經停了,謝琅道:“吃完飯,安心去我帳中補個覺,剩下的兩趟石料,我派人過去。”


    “不用。”


    衛瑾瑜目視前方。


    “你沒資格插手我的公務。”


    “你若敢越權行事,我便叫他們立刻出發。”


    謝琅點頭。


    “行,先吃飯吧。”


    裴昭元等人吃得正歡,見衛瑾瑜終於回來,身上還換了新的袍子,裴昭元麵色微微一變,低聲緊問:“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衛瑾瑜也餓了,在空位上坐了,端起碗筷,笑著搖頭:“沒有,說了幾句公務上的事而已。”


    裴昭元稍稍放下心。


    想想也是,這麽短的時間,能幹什麽。


    謝唯慎應當還不至於如此無用……吧?


    謝琅站在帳外,沉默看著裏麵情形,看衛瑾瑜愉悅吃著飯食,與旁人言笑晏晏。


    那是那雙眼睛、那張臉麵對他時,不會露出的神色。


    謝琅心口再度劇烈不適起來。


    雍臨跟在後麵,頗是同情地看著自家主子:“世子一早忙到現在,也沒吃飯呢,準備吃點什麽?”


    謝琅沒說酒食的事,隻問:“打聽清楚沒,怎麽派了他一個病秧子過來幹這種事?”


    吃完飯,衛瑾瑜領著眾人要出發,雍臨忽帶了一隊定淵侯府的親兵過來,道:“三公子,世子讓屬下陪你們一道去押送石料。”


    又指著後麵一輛軍中特製的簡易馬車,道:“公子和諸位大人都上車吧。”


    “那是軍用車,可以在泥地裏行走。”


    眾人喜不自勝。


    說話間,謝琅也走了過來,道:“路上難行,工事不好耽擱,多些人手也能快一些。”


    工部兩名司吏激動道:“多謝謝將軍襄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若蘭之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若蘭之華並收藏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