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一種藥嗎?


    什麽樣的藥會叫合歡散?


    她的意思,燦燦是在誰吃了這藥後才出生的,而燦燦的出生,便是那個他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仿佛是自己又仿佛不是自己的夜晚,所以,是誰吃了那叫“合歡散”的藥?是她還是他?


    第56章


    魏修離開了郡主的院子,一步一步回到自己房中。


    方才為了避丫鬟而走得急,腿有點疼,但他毫無知覺,心裏全是合歡散的事。


    那一晚是他不願去回憶的,此時回憶起來,仍覺得詭異。


    鄭國公府的曾祖父,是開國元勳,高祖皇帝親封的異姓王。


    國公爺自己說,從他,到他們父親這一輩,都沒有祖上一半的能耐,平庸不為過,但紈絝為過。


    所以國公爺不許他們未成年前出入聲色之所,而他也謹尊教誨,從未進去過。


    那天的衝動,更多是年少無知,將麵子看得太重,怕被人說自己膽小,慫。


    後來去了,見到那些輕浮諂媚的風塵女,心中的獵奇之心也去了大半,覺得自己若和她們有染,實在是辱沒了自己的未婚妻。


    但他並不好意思馬上離開,隻在旁邊喝酒。


    後來扮著男裝的李夢薇說她待得無趣,要不然兩人單獨去另一間屋裏喝兩杯。


    場上有人開始動手動腳,他看得尷尬,當即沒多想,就同意了。


    他知道李夢薇是女人,在他看來,一男一女共處一室,他隻需恪守君子之禮就沒什麽,反正他是男人。


    後來他們去另一間屋喝酒了,他還打算著宵禁前回家去,並沒有放肆大喝。


    所以對於自己喝醉、喝醉到能失去理智,他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但這樣的話他在難受時和六弟說過,六弟隻搖頭,和他說做了就是做了,大男人不能為自己找借口,一副是男人都懂的樣子。


    他便不再說了,隻覺得也許真是自己色欲熏心,才毀了自己的婚事。


    可是,如果真有陷阱呢?


    李夢薇一個郡主,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和他們混一起,平時貪玩也就罷了,還能玩到青樓去……長公主雖護短,但當初得知女兒去青樓喝酒也不可置信,可見李夢薇並沒有總去。


    她一個女人,為什麽要主動約他同處一室喝酒?不知這樣容易出事麽?


    換成男人就好說了,如果一個男人約一個女人同處一室喝酒,必然不懷好意,那女人也絕不會同意,可因為他是男人,他就忘了。


    也許這隻是他以為的意外,對別人來說,是計劃之中。


    他叫來了自己身邊的小廝,和他道:“去將齊俊給我叫來。”


    國公府東西兩院在後院事務上是分開的,但在護院防衛上卻是一起的,齊俊是老一輩護衛大隊長的兒子,身份可靠,平時他出行,也多是齊俊隨侍左右,人雖年輕、自視甚高,但大事上並不含糊,藏得住話。


    很快齊俊過來,魏修讓他去將門關上。


    齊俊有些意外,察覺是有重要事,便在關門前看了看外麵。


    “五爺,有什麽事吩咐?”他回頭問。


    魏修正色道:“你去暗中查一查,‘合歡散’是種什麽樣的藥,服後有什麽症狀。”說完又補充:“若是尋常地方打聽不到,可以去煙花之地查查。”


    “是,小的記住了,合歡散。”


    “此事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說,更不要說是我讓你查。”


    “是。”


    魏修要放他下去,想了想,又接著道:“打聽到了……順便去問問大夫,若有人服了這藥,有了孩子,是否會影響到孩子。”


    齊俊沒露出任何疑惑或是意外的表情來,隻立刻道:“是。”


    魏修再沒什麽交待:“去吧,盡快給我答案。”


    齊俊隨即走了,將門打開,魏修看著外麵的天空,覺得自己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知道答案。


    如果真是他猜測的那樣,該怎麽辦?


    不知是齊俊辦事得力,還是這本就不是什麽難查的事,沒幾天齊俊就查到了,稟報他,合歡散是一種煙花之地常用的催情藥,無論男女,服之便情欲大增、不能自持,單獨服用,會有異味,若放在酒中則難以察覺,藥性也更強。


    至於對孩子的影響,齊俊找了三個大夫,都沒能得到準確答案,實在是這種藥都是暗中流行,普通大夫見都沒見過,也沒接診過這樣的病例,隻有個老大夫從藥水裏聞了氣味,辨出兩味藥,但也說不好。


    最後齊俊拿出一隻小瓷瓶來,告訴他這便是合歡散,他拿錢從青樓老鴇那裏買的,對方聲稱是最頂尖的貨。


    魏修給了齊俊賞,什麽也沒說,讓他下去了。


    齊俊走後,魏修讓人送酒來。


    小廝還勸他,有傷在身不可飲酒,他臉色陰沉,將小廝嗬退下去。


    隨後他一人在房中,給自己倒了兩杯酒,滴了幾滴藥在其中一杯裏,自己服下。


    酒是那天喝的同樣品種的酒,先喝了那杯放藥的,再喝不放藥的,仔細感覺,是能品味出異味的——和一年前,他在青樓喝的酒一樣。


    但他從沒試過這合歡散,甚至之前都不知道有這樣的藥,又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身邊都是熟人,毫無防備,理所當然不會覺得酒有問題。


    再過大概一刻時間,體內感覺到微微的燥熱。


    也是熟悉的感覺,而他當時從未往這方麵想。


    所以,他被算計了,有計劃的算計,從入青樓開始,他便進了李夢薇的局。


    自己何德何能,讓她一個郡主對他使這樣的手段!


    愧疚了一年,自責了一年,痛苦了一年,這一年裏,他從不知所措、到悲痛、到認命,如今卻突然知道隻是被算計了。


    明明他可以娶想娶的人,可以夫妻情深、白頭偕老,卻被李夢薇毀了。


    而他能做什麽?


    他能和離嗎?能休妻嗎?他什麽也不能,對方是長公主府,頭一個反對的就是他自己的父親,還有國公爺。


    更何況她已經成了他大嫂。


    無人的屋內,他紅了眼,猛地將桌上酒與藥水掀在地上。


    好恨好恨,李夢薇,她怎能如此?


    而他,又該如何再麵對她,再忍耐著和她做夫妻?


    大概是聽到裏麵不尋常的聲音,小廝進來,見了地上的一片狼藉,一邊撿起碎瓷片,一邊問他:“五爺這是怎麽了?”


    魏修沒出聲。


    小廝不敢再問,將地上收拾完,又說道:“剛剛我在院外看著,郡主娘娘似乎往這邊來了。”


    魏修轉眼看向他,那目光讓小廝害怕,似乎懷著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和她說我太累,睡下了。”魏修道。


    這句話聽著平靜,但他說得咬牙切齒。


    小廝心中暗暗奇怪,不知道主子怎麽了,連連應下。


    天一天天暖和,冬日一天天過去。魏修的腿慢慢好轉,這期間他竟然一次架都沒和李夢薇吵。


    倒是有一次,她嫌他態度不好,不抱孩子,給人擺臭臉,他隻是沉默,轉身走了,沒給自己開口的機會。


    若開口,他怕自己說他恨她,恨得想殺了她,看見她就嫌惡心,那女兒,他隻覺得是自己愚蠢被玩弄的證據,再也提不起一點愛憐。


    走到那一步,便無法收場了,顯然他還不能承受那樣的後果。


    知道真相後,他比以往更痛苦,於是開始盼著早日歸營,這樣便能將心思放在公事上,最好日夜不回家。


    而他也知道,大哥自正月開始就日夜不回家了。


    他自己曾說馬廄裏的小馬駒是給宋胭弄的,但前不久那馬駒生病,也沒見他關心一下,倒是自己得知了,特地吩咐管馬廄的小廝去找療馬名師,來給馬駒喂藥針灸,這才好轉。


    從母親口中,他也知道大伯母對宋胭時有嫌棄,從家世差,到口舌笨拙,到哥哥拖累,再到現在的,“怕是身子有問題,一直沒動靜”,種種種種,都是能挑剔的地方。


    他替她難過,一邊恨大哥娶了她卻不顧惜她,一邊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願意看到大哥和她好。


    二月十二,又是花朝節。


    花朝節在京城也是個熱鬧節日,二太太當家時一直都會籌辦花朝節,讓府上女眷們開心開心,這次二太太待產,宋胭當家,也辦了花朝節,拜花神,做花糕,種花苗。


    去年的花朝節府上正好要種花,買了許多花木回來,今年不用大動土,隻買了幾株意思意思。


    這一日總會讓人想到去年,因為國公府大辦花朝節,所以馮氏邀請了宋胭到府上一起玩,魏修偷偷拉她到一旁,告訴她家裏過兩日就下定。


    再見麵,就是她嫁給魏祁後,兩人互為叔嫂了。


    她有些感慨,再想到魏祁指責她不守婦道的事,又馬上回神,不允許自己再想這些。


    這一日魏芙也來了。


    據宋胭所知,因魏芙成婚多年無子,魏芙那頭的夫君新納了個妾,以開枝散葉,魏芙心中不樂意,便回娘家回得更勤了。


    她一回來,宋胭就心煩,隻盼著不見到她才好。


    但花朝節卻是避不過,大家都在花園裏,總要待一起。


    拜完花神,女眷們到園中種花,魏曦看著花苗問宋胭:“母親,這些都是什麽花?”


    宋胭回答:“這個有刺的是薔薇,另一樣是紫薇,這種子是蜀葵。”


    “蜀葵,就二奶奶院子外那兩株一樣的嗎?”


    “對,隻是不知顏色是什麽樣,大概有粉的,有紅的。”


    “那太好了,我這會兒先種個紫薇,回頭去我們院裏種兩株蜀葵怎麽樣?我覺得挺好看的。”魏曦看向宋胭。


    宋胭同意:“好啊,你想種就種。”


    魏曦開心道:“母親真好,我上次正想說二奶奶院外那花好看呢,沒想到撒種就能活。”


    宋胭笑道:“好活,但是愛長蟲,以後要勤捉蟲。”


    魏曦愣了一下,隨後道:“沒事,我讓紫燕去捉。”


    魏芙在一旁聽見,心想不知什麽時候,魏曦與宋胭關係竟這麽好了。


    她有意開口道:“那這薔薇是什麽品種?花是那種多層的還是一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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