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被燙紅了!我去請府醫。”


    綠蕉說著轉身就要走。


    “不必。”薑沐言一把拉住綠蕉,“茶水不算太燙,回房抹點藥就行。”


    陸文芸也低頭細看了看薑沐言的手背,有點點紅,但還好,不怎麽嚴重。


    “表妹,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吧,我們姑娘家手上留疤就不好了。”陸文芸勸道。


    “無礙,不會留疤的。”薑沐言搖了搖頭。


    薑沐言知道自己這幾天有些精神恍惚,不太敢見太多人,怕被人看出異常來。


    陸文芸打量著薑沐言略顯蒼白,且消瘦了些許的臉色,蹙眉關心道:


    “表妹,你這是怎麽了?提到長兄竟慌成這樣?”


    綠蕉用手帕擦拭薑沐言手背水漬的手一頓。


    大小姐在慌什麽,闔府上下隻有她一人知曉。


    “與表哥無關,表姐莫瞎想,我是昨夜沒睡好,精神不濟而已。”


    薑沐言鎮定自若的解釋道。


    陸文芸又細看薑沐言清豔絕倫的臉龐,眼下有淡淡烏青,確實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她見薑沐言精神不好沒心思閑談,綠蕉扶著薑沐言回房抹藥之際,她便告辭打道回府了。


    薑沐言回扶搖閣抹了藥,手背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她坐在臨窗軟榻前,透過雕花窗欞望著院子裏的海棠,看著看著又出了神。


    紅桃擔憂的看著薑沐言,隨後將綠蕉拉到門外,小聲詢問道:


    “綠蕉,大小姐從乞巧節過後,日日望著院中的海棠出神,似有心事的樣子,你可知大小姐這些天遇到何事了?”


    綠蕉心下一顫,慌忙搖頭:“不知,我不知。”


    “你也不知?”紅桃凝眉歎氣,清秀小臉愁苦道。


    “莫不是大小姐和表少爺的婚事橫生枝節了?這可不行!大小姐和表少爺青梅竹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都不能橫刀奪愛把表少爺搶了去!”


    紅桃神色堅定的繃著臉,義憤填膺的替薑沐言惱怒著,似誰不讓薑沐言嫁給陸承彥,她就要和誰拚命一樣。


    “紅桃你別嚷嚷,大小姐的婚事未有變故,你別胡思亂想。”


    綠蕉忙扯著紅桃袖子,示意她小聲些,莫讓人聽到了。


    綠蕉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哪有人橫刀奪愛搶表少爺。


    是有人來搶她們家大小姐了。


    且還不是一個人來搶,是三個,一大兩小。


    綠蕉將紅桃哄走後,趁著房裏沒人,她走到薑沐言麵前,小聲提醒道:


    “大小姐,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早晚會被人看出端倪的。”


    薑沐言眸光微動,緩緩扭頭看向綠蕉。


    “綠蕉。”薑沐言再一次詢問綠蕉,已經不下十次了,“乞巧節那晚在雲雀樓,你也看到那兩個小孩了?”


    薑沐言無數次的希望,一覺醒來,乞巧節那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她日日睜開眼問綠蕉,綠蕉都肯定的告訴她,那夜的事不是假的。


    “看到了。”綠蕉點頭,肯定道,“大小姐,那晚的事真的是真的!”


    薑沐言痛苦的閉了閉眼,長長地歎了口氣,逼自己麵對現實。


    好幾天了,確實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綠蕉,你現在就出府,有人問就說替我買糕點,然後去離醉巷的梨園看看,看那兩個小孩怎麽樣了。”


    薑沐言有氣無力的吩咐完,又猛地挺直纖瘦單薄的脊背,沉聲提醒道:“偷偷地去!一定要記得避開人!”


    綠蕉一臉凝重的點頭:“大小姐放心,我會避開人的。”


    綠蕉這一走,直至薑沐言要用午膳時,她才拎著糕點回來。


    薑沐言將其他丫鬟都打發了出去,隻留綠蕉在房內伺候她用膳。


    “怎麽樣了?你可曾見到那兩個孩子?”


    薑沐言端坐在椅子上,麵前的菜肴再精致可口,她也沒有了進食的興致,一雙美眸直勾勾的盯著綠蕉。


    綠蕉先往門外看了眼,確定門外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大小姐,我見著他們了,還有蕭家那位大公子也見著了,他也在梨園。”


    蕭南瑜也在梨園?


    “他有跟你說什麽嗎?”薑沐言問。


    “他問我是不是要留在梨園,我搖頭,他還問大小姐什麽時候去梨園,我又搖頭,他就沒跟我說別的了。”


    綠蕉一五一十的如實回答著。


    薑沐言挺直端莊的瘦削肩膀,緩緩耷拉了下去。


    她知道,蕭南瑜定然是失望了。


    對她失望了。


    她答應過他,她要留一個婢女在梨園,她還沒做到。


    她也答應過他,她會去梨園看望兩個小孩,她也還沒去。


    綠蕉見薑沐言沉默不語,小聲說著蕭以舟和蕭以星的情況。


    “蕭大公子的長隨說,兩個小孩挺乖的,隻是日日都會念叨想見娘親,我去的時候,他們見到我可高興了,纏著我問大小姐怎麽沒去,還問我怎麽沒給他們帶好喝的羊乳。”


    綠蕉今日在梨園,陪著兩個小孩玩了會,還挺喜歡他們的。


    兩個小孩聰明伶俐,也很乖很懂事,而且對她很親切,很喜歡她的樣子。


    薑沐言凝眉,羊乳,她又一次聽到了羊乳這個詞。


    兩個小孩似對羊乳念念不忘。


    可她真的不會做羊乳,她幼時喝的羊乳全都是乳母做的。


    若有所思的薑沐言,午膳後去小憩。


    她睡醒又歎了口氣,讓人喚來自己的乳母趙嬤嬤。


    “嬤嬤,今日我突然想喝嬤嬤做的羊乳了。”


    薑沐言坐在院子海棠樹下,淺笑吟吟的對趙嬤嬤道。


    趙嬤嬤當即笑開,慈愛道:“大小姐想喝羊乳,嬤嬤這就去做。”


    薑沐言適時起身,淺笑道:


    “閑來無事,我去看看嬤嬤是如何做的羊乳,正好我也可以學一學。”


    趙嬤嬤聞言連連推拒道:


    “不可不可!大小姐學這個作甚?大小姐想喝,嬤嬤隨時都給你做,哪裏就用得著大小姐親自下廚做羊乳了?”


    第6章


    薑沐言嘴角的淺笑微微一僵,旋即又恢複自然,道:


    “不作甚,閑得慌罷了,隨便學學,嬤嬤不必緊張。”


    “大小姐千金之軀如何能進廚房?且大小姐的一雙玉手萬萬不可幹這等粗活。”


    趙嬤嬤頻頻搖頭,她不緊張,她是在替自家小姐緊張。


    大小姐是她自幼照料長大的,在她眼裏,他們家大小姐就是九重宮上的漂亮仙女,生來就該金尊玉貴的養著。


    “……我去看看,不學,嬤嬤就當我是散心,隨便走走看看。”


    薑沐言擔心自己一味堅持會顯得太過異常,遂改了口。


    綠蕉自然知曉薑沐言想學做羊乳的原因,上前攙扶著趙嬤嬤的手,一同勸解道:


    “嬤嬤,大小姐就是一時興起,好奇而已,興許大小姐進去看兩眼覺得無趣,自然也就走了。”


    紅桃站在薑沐言的身旁未語,反倒是好奇的看了眼薑沐言。


    以前,大小姐從未對廚房之事產生過好奇心。


    最終,趙嬤嬤雖不解且覺得不妥的情況下,終還是讓薑沐言進了廚房。


    扶搖閣是薑沐言的院子,院中有小廚房。


    薑沐言入了小廚房,便給綠蕉使了個眼色,綠蕉心領神會的主動給趙嬤嬤打下手,不懂就問,專心致誌的學著做羊乳。


    薑沐言沒動手,卻在一旁看著學習,記住了每一個步驟以及注意事項。


    羊乳做出來,喝著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薑沐言坐在上房的臨窗軟榻前,垂眸凝著白色琉璃盞中乳白的羊乳,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兩個小孩惦念的,是不是這個味道。


    “紅桃。”薑沐言忽而抬頭,喚著屏風外幹活的紅桃。


    紅桃放下手中活計,繞過屏風進來,恭敬躬身道:“大小姐。”


    “你去跟我娘說一聲,我要出府買胭脂。”端坐於榻上的薑沐言,如常吩咐道。


    “是。”紅桃應聲出去,心裏卻有些奇怪。


    大小姐半月前買的胭脂還未用完,怎的又要去買胭脂了?


    紅桃前腳剛走,屏風外幹活的小丫鬟沒多久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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