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真是太謝謝儂了!”斯江舉起酒杯敬程瓔和攝像師。


    “格有啥!”程瓔笑著幹了一杯,“太匆忙了,要不然?申請個?選題,真的可?以?當?節目來做,不要太精彩哦。”


    攝像師和景生?幹了一杯:“上海灘上阿詐裏(騙子)交關多?,小阿妹還是要當?心點,商城再高檔,也會有赤佬。”


    “我們前些時還錄了一期節目,在h師大旁邊有個?皮包公司,專門招銷售員,每個?人收五百塊培訓費,發的西裝質量一塌糊塗,穿兩?次就破了,要賠三百六十塊,另外還要交夥食費,實際上就一幫社?會小混混在騙錢,什麽公司,連營業執照都沒辦過,也不知道《人才市場報》怎麽搞的,這種廣告也給?他們登。”


    “小程你這個?就不懂了,廣告部是不管這些的,每個?禮拜成百上千個?廣告,誰去管你真的假的?有空哦,”攝像師又一杯酒下肚,看到玻璃大碗裏還在蠕動的熗蝦,眉開眼笑,“喲,小阿弟會吃!現?在敢做熗蝦的地方太少了,模子啊。”


    這話倒是真的,自?從甲肝後,上海嚴禁餐廳裏河海鮮生?食,要不是符元亮和老板是赤屁股旁友,這個?菜單上沒有的菜肯定不會出現?在台子上。


    “總而言之,儂是去賺鈔票的,啥寧叫儂出鈔票,肯定是阿詐裏,曉得伐?”攝像師給?了斯江金玉良言後,一口吞下筷子上還別別跳的河蝦。


    斯江認真地聽了進去:“請問老師,我要是拿那個?營業執照複印件去工商局稅務局,是不是可?以?查到什麽信息呢?”


    攝像師搖頭笑道:“有寧,就有路道。沒寧?勿可?能?。(有人就有辦法,沒認識的人,不可?能?)”


    “就我知道的,這兩?個?月他們起碼收了三百多?人的押金,一個?人一千,就是三十萬。之前肯定也很多?人就這麽被坑掉押金了,”斯江看向景生?,“雖然?我們今天討回來了,但他們還會在那裏繼續坑人啊,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運作的。”


    程瓔吃了一根椒鹽排條,豎起大拇指:“這家店看上去小悠悠,米道哈讚(味道真好)。”她轉頭對斯江說,“你這麽一說真的有點奇怪,像h師大邊上那個?新村裏的臨時門麵,一個?月兩?百塊洋鈿,裝修都沒的,拿來騙人肯定一本萬利,但你們這個?辦公室在商城哦,辦公室比我們電視台的靈多?了,三十萬夠伐?真的不像是為了騙押金啊。”


    攝像師抹了抹嘴,從腰包裏掏出一個?黑色小本本:“等我打電話問問啊。我有個?朋友,路道粗得勿得了,香港人台灣人在上海的事他全知道。”


    等酸辣湯上了台子,攝像師那邊電話bp機來回響了幾趟,出來的結果讓斯江景生?和程瓔彈眼落睛。


    “香港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吧?”斯江難以?置信地感歎,她寫小說都編不出這樣的都市拍案驚奇。


    這間大辦公室原來屬於英國xx瓷器的香港代理公司,老板是徐經理的大舅子,有不少固定大客戶,像斜對麵的錦滄文華大酒店就是其中?之一,公司是商城開業時的第一批租戶,租約簽了十年。結果三年前的那股撤資風波,大客戶立時不見?了十之七八。徐經理的大舅子看著國際情勢不好,急匆匆舉家移民加拿大,打算撤掉這個?上海分公司。徐經理負責留下來善後,處理租約、遣散員工這些事。偏偏徐經理此人是從老婆的家族企業裏做銷售出頭的,雖然?人高馬大嘴上跑馬,卻是個?地道的“氣管炎”,在來滬的香港人圈子裏赫赫有名。出名的原因更魔幻,據說他在香港住的是老婆家買的一套高層公寓,但老婆不允許他在家使用馬桶,如有違反就對他大打出手,於是他天天拎著一個?套了垃圾袋的垃圾桶,要麽在頂層電梯房門口出汙,要麽在地下停車場拉屎,業主們一直投訴物業清潔工作不到位,停車場裏總有一股屎尿臭味,最後還是被公寓樓裏的幾個?小孩翻電梯房上天台去玩,撞了個?正著,這才爆了出來。這個?垃圾桶呢,平時就一直就放在他家門外,把?對門的鄰居惡心得要死,立刻八卦鏡、大銅錢、驅魔符貼了滿牆。徐經理一家還因此上了八卦雜誌,成為港九笑談。那香港的八卦記者取起標題來十分戳刻,攝像師轉述他朋友的話時哈哈大笑:“一朝入贅,一世貔貅。迭額港巴子啊塞古額(這個?香港鄉下人也可?憐的)。”


    塞古不塞古,斯江不覺得。但大概搞清楚了,徐經理不願意?回香港,使了出渾身解數說動了大舅子,讓他留在上海處理庫存,以?免浪費已經花了的租金和裝修費,畢竟集裝箱運進來的產品再運回去又是一大筆錢,他另外卻讓張經理注冊了一個?公司執照,像曾組長這樣真的做成銷售的,銷售收入和員工押金都進了他的小金庫。工資、房租卻還是他大舅子那邊留下來的錢在支付,堪稱無本萬利。產品呢,也的的確確是大舅子代理的英國名牌瓷器,倉庫在花橋,管理員早換成了張經理的親戚。張經理的堂妹去年從公司前台“晉升”成了徐經理的二?奶,在花橋買了別墅。這位上海徐太太三天兩?頭就要來辦公室防備徐經理勾搭其他狐狸精,要不是六月份生?女兒,斯江無論如何也進不了這家公司。


    ——


    九月中?,報紙上刊出了斯江的《魔幻求職記》,市長信箱也收到了陳斯江的實名舉報信。很快各級工商部門根據市領導的指示,開始聯合稅務部門清查轄區內的公司經營狀況,大半個?月掃出上千家阿詐裏公司,騙人的名目花頭極多?,押金、培訓費、製服費等等,涉案金額高達百餘萬,隻可?惜能?退回應聘者手裏的不到十分之一。


    斯江聽小章說瓷器公司真的解散了,徐經理張經理因為逃稅漏稅被罰了一大筆錢,大家才知道他們兩?年裏光押金就坑了七八十萬,但是小金庫裏的錢交了罰金所剩無幾,剩下好多?人都拿不回押金了。


    “唉,吃一虧長一智。”小章在電話裏笑著問斯江,“你現?在在哪裏上班?我進了香港友邦保險上海分公司,蠻靈的,你要不要來試試?”


    斯江掛了電話後不禁笑了,這大概就是人生?吧。


    第387章


    九月初,蟬聲漸息。


    斯南從學校回來才知道了斯江這件事,一邊氣斯江不告訴她害得?她少了?個行俠仗義的機會,一邊氣景生耍帥沒帶上她。


    “用?腳踹才對啊,用?什?麽球杆!至少要打那個赤佬一頓!“斯南在學校教師食堂對新晉物理係副教授抱怨。


    趙佑寧卻誇獎斯江處理得?當,“打人犯法,景生能?忍住很了?不起。”看到陳斯南的臉色,他?又笑道:“要是你想打,叫上?我,我們一直是打架的搭檔,沒輸過,對伐?”


    “趙老師,好漢不提當年勇,道理我都?懂,”斯南把佑寧盤子裏的小的三塊紅燒小排不客氣地?挪到自己餐盤裏,“阿姨太?偏心了?,給你這?麽多!”


    “小趙,帶女朋友來?吃飯?”幾位老教授經過笑著問趙佑寧。


    佑寧笑著點頭:“嗯,孫老您好,下午我上?完課去找您。”


    一扭頭見?到斯南的臉色,佑寧趕緊解釋:“放心,沒人認識你,打個馬虎眼而已,不然很麻煩,老先生要問你是哪個係的,我們怎麽認識的——”


    斯南搖頭:“算了?,反正?沒人認識我。”


    佑寧樂了?,夾回來?一塊小排:“反正?你要是拒絕追求者,隨時可以抬出我這?個‘男朋友’”。


    斯南老臉一紅,求佑寧不要再?提她的“當年勇”,心裏卻有點別別跳,偷眼覷了?佑寧好幾回,看不出什?麽異樣,定心了?不少又不免有點勿大開心。


    ——


    斯江答應了?景生先幫四重奏做完秋季廣交會再?定定心心找工作,卻不料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廣交會的人給景生辦公室回了?傳真,說展位費已經有人交過了?,時裝秀也?預訂了?,問怎麽又要重複付費。景生和符元亮一頭霧水,問了?曾廠長王書?記,又問了?辦公室去年今年新進的員工,上?上?下下都?一無所知。景生再?給廣交會那邊的一位負責人打電話,才知道是dg市的一家四重奏服裝有限公司交了?費定了?秀,直接半路劫走了?展位。


    穩定完軍心,景生先給南紅打電話。


    南紅這?兩個月也?不順,靠關係做的生意到底不夠牢靠,有個風吹草動都?會受影響,入了?夏後,好幾位太?太?都?不再?請南紅上?門,但她們委托的事情南紅已經墊了?錢下去,隻能?主?動約她們喝茶,約五次應一次,一杯咖啡喝完,幾句啊呀這?個不喜歡那個不中?意對唔住起身走人,南紅手裏砸了?一批和田玉和玻璃種翡翠,還有日本拍賣會拍下來?的古董屏風七八座,加上?幾套明代的螺鈿家具,真是一筆巨款。先前?倒進倒出賺的快錢,剛剛租了?一間廠房買了?製衣設備,剩下的流動資金全填進去還不夠。趙彥鴻氣得?要上?門去找富豪們說理,卻被南紅攔下了?下來?。


    “種的什?麽瓜,就結什?麽果,”南紅麵色淡淡,“北武提醒過我生意歸生意,要有合同有預付款,是我自己不當心。”


    “誰想得?到那種有錢人會說話不算數?!”


    “皇帝朝廷都?能?說話不算數呢,生意人算什?麽。”南紅轉頭去約董家的表妹張小姐,張小姐卻不在香港,倒是人在北京的周小姐很快給她回了?電,點了?句山雨欲來?風滿樓,大家都?在看山水。這?句上?海俚語還是南紅教她的。


    南紅心裏有了?數,反倒不急了?,先去和日本的拍賣公司打商量,好在她先前?也?拍過不少古董,信譽十分良好,日本人非常爽快地?同意退貨,南紅隻損失了?一筆傭金。螺鈿家具她挪了?貿易公司賬上?的現金,支付了?尾款,推說x太?太?買了?新樓,還沒裝修好,暫時不用?運過來?還存在賣家那邊,轉頭把家具委托給日本的拍賣公司,底價比她的進價還低三分之一,拍賣公司一個禮拜後回複她接受了?這?套拍品,雙方簽了?委托合同。玉和翡翠卻是騰挪不出手的,早就付了?全款,隻好砸在手裏。


    “這?套呢,將來?送給斯江做結婚禮。這?幾個鐲子,給阿大阿二阿三的老婆做見?麵禮,”南紅自嘲,“全世界也?找不出我這?麽大方的婆婆了?,英國女王也?隻肯借首飾給戴安娜王妃戴戴呢。”


    接到景生電話後,南紅心裏大約摸有了?點數目,先去拜訪方先生,卻被告知方先生回鄉下養病了?。南紅打了?方先生幾次個人電話都?沒人接,便讓趙彥鴻連夜坐快艇去汕頭。


    趙彥鴻卻連方家的大門都?沒能?進。他?在汕頭夜宵攤上?混了?三天,見?了?不少老兄弟老嫂子,才差不多打聽清楚始末。


    方先生家室不寧。方太?太?生了?一堆女兒,養不出兒子,前?幾年方先生外頭的二奶懷孕了?,b超照出來?是一對雙胞胎兒子,於是方太?太?下堂,二奶被扶正?。舊方太?太?領了?證沒難過幾天也?查出來?懷孕,兒子還生在了?雙胞胎前?麵,可惜變成了?“私生子”。方先生的弟弟們分了?家產,移民去了?加拿大,方先生忙著運作香港北京上?海的房地?產項目,隻剩下被扶正?的新方太?太?留在汕頭掌管大後方,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的親戚們無孔不入,汕頭明裏暗裏的生意、dg的工廠,處處要插一腳,終於把方家的一幫老人兒都?擠走了?。她拿捏住財務後發現自家的四重奏和上?海赫赫有名的四重奏竟然渾身不搭界,一問方先生,方先生不耐煩地?說了?句那是顧南紅自己的四重奏,讓她別管。新方太?太?氣得?半死。整個方家都?知道,香港有個了?不得?的顧小姐,雖然比方先生年紀大,卻是方先生的心裏最要緊的人,她掌管著方先生的私印和金庫,能?動用?的數字是上?千萬,買地?都?隻是她一句話的事。於是方太?太?鉚足了?勁要收拾南紅。


    碰巧今年入夏,方先生太?過辛苦,心梗了?一回,便聽從醫生的建議,把自家兄弟從溫哥華叫回香港坐鎮,自己回轉汕頭休養生息,正?好也?想享受一下和三個兒子的天倫之樂。兩個家,兩個老婆,三個兒子三個女兒,這?種齊人之福也?不太?好享受,剛進了?八月,方先生就又心梗了?一次,差點人沒了?,被兩個方太?太?哭著送進醫院裏。


    趙彥鴻沒能?見?到方先生,便隻身回了?上?海。景生卻已經收到了?dg法院的傳票和起訴狀副本。


    顧東文、顧北武、景生和萬航渡路街道都?成了?被告,香港四重奏dg分公司,根據八十年代修訂過的《商標法》,起訴上?海四重奏公司盜用?香港四重奏品牌的名稱、商標、設計圖,製造假冒偽劣產品以牟取暴利,開庭日期是三天後下午兩點半。斯江看著起訴狀副本上?索賠金額後麵的若幹個零,咋舌不已:“這?是什?麽瘋子啊,要我們賠一千兩百萬?”


    景生輾轉谘詢了?幾個律師,都?被告知這?個官司百分之八十是要輸的。


    “所有的民事案件,都?應該在被告所在地?起訴,你們懂伐?除非很特殊的少數案件,要不然法院不會收,但是這?個作為侵權案呢,有規定是可以在事故發生地?起訴的,現在對方鉚牢了?是在dg被侵權的,要把案子挪回上?海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你們人生地?不熟,去了?那邊肯定沒戲,對方老早打點好了?,再?要上?訴,也?是在dg市中?級人民法院——”律師剩下的話沒有說完,言外之意大家都?懂。


    “這?種事情呢,如果你們說的都?是事實,還是先調解看看,金額都?是可以商量的。”


    這?個事情太?大,景生把方方麵麵的事理了?個頭緒,給顧北武打電話。


    第388章


    北武和南紅細細厘清時間線。四重奏這個名字是南紅取的?,她當?年?在?本子上列出了許多可選項,包括四季、四方、四麵、四野、四海、四邊形等等,從來沒離開過四字,不隻因?為她很懷念上海的?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更暗合了顧家兄弟姊妹四人終有一日能再聚的心願。本子猶在?,可以證明“四重奏”這個名稱確確實實出自於顧南紅的?手筆。


    香港方氏製衣為了推四重奏進百貨公司,也為了樹立這個品牌,才在?香港注冊了四重奏服裝有限公司,辦公司的經手人也是南紅,她是總經理,方先生?是董事長。任免文書南紅手上也都齊全。香港四重奏商標申請注冊的?時間,也在?景生?接手街道服裝廠之?後?。這個也能證明侵權事實不成立。


    再次,dg的?四重奏分公司,是原先dg方氏製衣廠直接進行?的?工商變更,變更時間是去年秋天南紅離開方氏以後?,要說侵權發生?地是dg,實在?荒謬,因?為顧南紅都沒去過dg,上海四重奏的?股東方也沒人去過dg,這個盜用商標和設計圖的罪名從何說起。


    真正不利的?是四重奏的商標屬於香港四重奏,而南紅那些?設計圖,也歸屬於香港四重奏。上海四重奏的?生?產和銷售,雖然南紅得到了方先生?的?口?頭承諾,眼下卻沒有證人也沒有證據證明這個行?為是合法的。品牌和商標這個東西,在?國內一直是個模糊地帶,了解的?人不多,就連北武也沒有留意過。


    南紅在?電話裏苦笑:“滑稽伐?我離開方氏的?時候,方先生?主動提出來要把四重奏賣給我,省得我另外重頭開始,他開了三百萬港幣的?價鈿,我想想上海已經發展得蠻好,沒必要花這筆錢,又覺得這些?年?的?確多虧了他幫忙才能做出來,就沒要——是我太?笨了,法盲,怎麽就沒想到還有個牌子和商標的?事!”


    北武歎了口?氣:“我都沒想到會有這個後?遺症,如果當?時提醒你一聲?要一份授權書就好了。”


    世上哪有什麽如果呢,南紅在?香港也谘詢了幾位律師,兩地法律不同,但律師給出的?意見都是和解,或者上海四重奏直接向香港四重奏買下商標。


    南紅再去找方先生?的?弟弟,厚著臉皮重提方先生?的?話,希望以三百萬港幣的?價格入主香港四重奏,價格還可以談。


    此?一時彼一時,方先生?的?弟弟也是生?意人,香港四重奏沒了顧南紅,新的?設計雖然不盡如人意,卻也因?為早就站穩了白領麗人們?這個市場的?頭把交椅,又增加了廣告投入,今年?的?利潤增速同比是下降的?,卻仍然高達20%以上,比起還在?投資階段的?房產項目,就是一個聚攏現金流的?金母雞。三百萬港幣,換了誰當?家,也不可能出讓。


    這個反應在?南紅預料之?內,她退而求其次,請香港出一份授權書,價錢也好商量。這個小方先生?倒沒一口?回絕,對於自家大哥和南紅之?間的?關係,他也拿不準,潮汕人素來信奉家和萬事興,裏外一碗水要端平,便是買包買表,外頭的?女人有什麽,家裏的?老?婆一定也會有什麽,絕不會厚此?薄彼。因?此?他請南紅喝了一頓功夫茶,笑盈盈聊了半天方先生?,最後?說隔天給南紅回音。


    隔天,小方先生?親自光臨了南紅的?新廠房,表示授權書不好出,出了大嫂那邊要翻天,建議南紅耐心?等一等,等方先生?出院了再說。至於官司的?事,小方先生?笑著說:“都是大哥的?錢,左口?袋挪到右口?袋而已,顧小姐不用急,大哥向來端得平,汕頭兩房的?家用都是按人頭算的?,你就放心?吧。現在?你吃虧了,等大哥回來香港,肯定加倍償還你。”


    南紅沉下臉:“我是我,方先生?是方先生?,麻煩您轉告方太?太?,我顧南紅是靠手藝吃飯的?,我和方先生?是清清白白的?老?板和下屬的?關係。四重奏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方氏製衣裏誰不知道?上海的?公司和香港公司沒一點關係,是我家裏人辛辛苦苦做起來的?,能不能用四重奏這個牌子,方先生?是最清楚不過的?,人在?做天在?看!”


    但這兩條路到底沒走通,南紅氣上心?頭,跟景生?說:“打?官司就打?官司,輸了就上訴,法律就不講人情了?白的?還能說成黑的??真的?輸到底,賠錢就賠錢,都我來!”


    ——


    到了開庭這天,北武和善讓也特地趕到了dg,景生?和斯江帶著律師和他們?會合。方太?太?沒來,她表哥作為原告代?表趾高氣昂地越過北武一行?人,進了大門見到幾個法院的?工作人員卻立刻變了臉,笑得熱忱萬分,握手時簡直能把對方的?頭皮屑都搖一地。


    斯江忍不住低聲?問北武:“阿舅,你說他們?會不會走後?門搞關係要坑我們??”


    北武笑而不答。斯江覺得自己這話十分多餘,倒是善讓覺得事情未必就糟糕到了一邊倒的?地步,畢竟他們?的?答辯狀給出的?證據也很充分,街道作為股東方也給出了紅頭文件的?證明。


    然而斯江永遠記得這荒謬又魔幻的?一天,她第一次認識到個人意誌通過權力強加於其他個體後?會產生?多大的?殺傷力。法官連他們?的?答辯狀都沒有看任何一眼,對,一眼都沒看。他們?胡律師的?說話時間全部加在?一起絕對沒有超過三分鍾,基本上每次一開口?就會被粗暴地打?斷。粗暴到什麽程度?“你不用說了。”“你怎麽還在?說?”胡律師愕然了幾回後?向法官提出異議,立刻被法警叉了出去。北武提出自己應訴,法警把北武也“請”了出去,跟著景生?也沒能避免同樣的?特殊“優待”。善讓和斯江沒有再爭執,默默旁聽到結束,聽完宣判結果,斯江冷靜地表示要上訴。原告律師、原告以及上麵坐著的?人也毫不為意,完全不避嫌地開始用粵語說笑聊天。


    一千兩百萬的?案子,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宣判,這個單方麵的?絕對勝利甚至是輕飄飄的?,仿佛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善讓和斯江出了法院,卻四處都找不到律師以及北武景生?的?影蹤,好不容易才有一個門衛指點了一句,馬路對麵一個破舊的?招待所裏,三個男人被分開關押在?了三個房間,並且不允許善讓和斯江進去找人。


    三天後?,在?周善禮的?跨界幹涉下,北武和景生?以及律師才被放了出來,陪善讓和斯江接人的?是gz軍區的?一位軍官。


    “你們?怎麽這麽膽大,就這麽從上海跑過來的??沒提前找人打?招呼?”軍官覺得很匪夷所思,從後?視鏡裏瞄了一下北武等人臉上的?傷,“要不要去醫院看一看?”


    北武關切地看向胡律師:“我們?還好,胡律師您怎麽樣?這次真是太?對不住您了。”


    胡律師疲憊不堪,頹然地靠在?了座椅椅背上,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被逼著坐老?虎凳不給我睡覺,野蠻!太?野蠻了,無法無天的?野蠻!這種法官簡直是敗類!對了,你們?是不是跟他們?打?起來了?要不要緊?”


    斯江從第一眼見到舅舅和景生?開始,就含著淚忍到現在?,聽到胡律師的?話,實在?摒不牢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這都1992年?了,怎麽還有這種事,他們?知法犯法,綁架!非法拘禁!警察看都不肯來看——”


    景生?探身向後?拍了拍斯江:“我真的?沒事,他們?沒敢下狠手。”


    “我也沒事,”北武笑著握住善讓的?手,“這趟曆險記倒是可以回去講給虎頭聽——”


    善讓咬著牙抹了把淚:“難道沒人治得了他們?這幫王八蛋嗎?!”


    一車人誰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夜色漸濃,七彩霓虹締造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路邊停滿了豪華轎車,搔首弄姿的?濃妝女郎們?挽著麵目模糊的?男人們?上車下車,間中夾雜著美發店洗腳店,紅色燈管暗幽幽,像一隻隻獨目怪獸盯著這個世界。


    斯江和善讓在?這個更像鄉鎮的?市裏待了幾天幾夜,度日如年?心?急如焚,從來沒留意過夜晚的?dg竟然是這幅模樣。


    前排的?司機和軍官說起關於dg的?笑話來,哪個官員專門來這裏找雞,xxx死於馬上風,誰誰誰染了病回家傳給了老?婆和孩子,每件事都沒什麽好笑,甚至有人病有人死,可依然變成了笑話。


    斯江心?想,大概也有人會把他們?這群上海來的?認認真真打?官司的?人當?做笑話在?茶餘飯後?不經意地提起吧。


    ——


    方太?太?的?表哥的?確提起了北武和景生?,他帶著一腦門的?冷汗對方太?太?說:“還好上麵有人打?了招呼,正好趕緊送走,不然真的?要出事,那兩個姓顧的?男人都是不要命的?,要麽——就這麽算了吧。”


    三天三夜,顧北武和顧景生?幾乎沒停止過反抗,綁住了他們?能掙脫,打?他們?一拳,他們?必然要回踹一腳,坐老?虎凳,凳子被他們?搞塌,不讓他們?睡覺,他們?也不肯睡覺,想方設法地跳窗破門,五個人都按不住一個,又不好上棍子動刀子,畢竟小方先生?交待過顧家女婿是高官,雖然很可能要被搞下去,但人還沒下呢,另外還有親眷是部隊的?領導,不能真的?弄出事情來。最後?竟不知道到底是誰折磨誰。


    方太?太?嗤笑兩聲?,罵自家表哥沒出息。


    ——


    北武景生?一行?人回到上海時,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斯江從來沒這麽熱愛過自己的?家鄉,鬧哄哄的?馬路,電車辮子,熙熙攘攘的?人流,煙紙店,西區老?大房門口?排隊買月餅和栗子的?人群,一切是那麽地熟悉,那麽地安全。隻有舅舅和景生?臉上身上的?傷,忠實記錄著過去一個禮拜的?荒謬經曆是真的?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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