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郴點頭:“一步步來吧。”


    說到這裏他看向梁郅,又忍不住拍了一下他後腦勺:“死小子!當日你既已知道真相,竟還敢瞞著不由我們說!”


    梁郅抱頭哀呼。


    梁郴罵完又朝蘇幸兒道:“媳婦兒你明日便且上寧家一趟,或者把寧夫人和姑姑約出來,找個地方先商議一番此事吧。”


    蘇幸兒點頭:“放心,你就是不說,這一趟我也得去的,交給我便是!”


    梁家這邊拿出了主意,總算是恢複了幾分安心,便決定由梁郅先趁夜去寧家與傅真通通氣氣。


    裴瞻把營中事務交代完畢,緊趕慢趕到達寧家府外時,剛好看到梁郅快馬入了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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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你隻是我哥,而她是我姑(加更)


    梁郅到寧家時,天色不早了,進門見傅真和程持禮已經吃過飯在等他,知道這一下晌該說的已經說了,省了他許多話,當下便也把梁郴所交代的事情說了一遍。


    傅真沉吟了一下:“自然是該見麵的,不過先等我的消息吧。”


    梁郅聽說程持禮要給她當教頭,不甘落後:“要不我從梁家調一批護衛過來吧?”


    程持禮睨他:“二哥也太莽撞了,梁家的護衛怎麽能出現在寧家?”


    梁郅倒沒料被這憨子教訓了一頓……


    不過既然程持禮每日會過來“教”武功,那暫且倒無需擔心。


    這邊廂合計了幾句,為免引人注意,程持禮先撤,梁郅正好還有幾句話想說,便稍後再走。


    天色已經大黑,還是交四月的當口,天上無月,獨有幾顆星子在閃爍。寧家所在的整個玉璣坊都被夜色所籠罩。


    護衛先打前站,探聽外麵動靜,程持禮再後出來,府門外翻身上馬,回頭借著門下燈籠再看看這平平無奇的宅子,此時心情卻有著說不出的暢快了!


    他老大不但回來了,而且從明日起,他還要天天來這個宅子裏給她當“教頭”!


    多開心的事啊!


    打馬上了街頭,沒走幾步,卻看到前方路中央正杵著一人一馬,馬高大,人也高大,一身錦衣繡服,玉帶金簪,下凡的天神也似。


    程持禮愣住,然後失聲:“五哥你在這幹嘛呢?”


    裴瞻手持馬韁,動也不動,睨著他:“等你。”


    程持禮心下沒來由的打鼓,他強自鎮定:“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啊?哦,日間寧夫人落了點東西在我府上,是母親,母親打發我送過來。”


    裴瞻眉眼不動:“送好了嗎?”


    “送好了。”


    “那我請你喝杯酒。”


    “……啥?”


    程持禮嚇了一跳,“為啥呀?”


    裴瞻雖然也喝酒,但很少聚酒,更是沒有無緣無故的喊人喝過酒。


    此時為什麽會像是來者不善?


    “喝酒就是喝酒,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程持禮站在這四月溫暖的晚風裏,突然覺得有點冷。


    但他還沒有下一步動作,裴瞻就已經調轉了馬頭,朝著街頭走去。


    “走。”


    程持禮隻能跟上,畢竟沒有人惹得起這個殺神。


    隻不過他一路上動用了這輩子最快的腦速,也沒能思考出來最近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


    很快走到了燕子坊,坊門口的豆腐腦鋪,平日好像生意都不錯,今日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在,店家兩口子守著一爐火,正在烤紅薯。


    裴瞻挑了張桌子坐下,右手一揮,店家娘子上了兩壺酒和一盤烤好的紅薯,就與她丈夫退到了屋裏頭。


    這是特意騰出地來要說話的情形了。


    畢竟越空曠的地方,說話越安全。


    紅薯的香氣撲入鼻腔,程持禮渾身上下不自在:“這鋪子可有趣……他竟然不賣豆腐,改賣酒了……”


    說完一覷對麵,隻見裴瞻低頭給彼此斟酒,然後拿起一顆紅薯來,垂著眼慢慢的剝皮。


    他便又道:“五哥……裴將軍……大帥!您找我到底,有什麽吩咐啊?”


    裴瞻手眼都沒停:“你剛剛去寧家,是見誰?”


    程持禮心頭猛跳,裴瞻在軍中說一不二,積威甚重,沒有人敢在他這句話下不老實。


    沒想到下晌他才在傅真麵前咬牙發誓表過決心,如此之快他就要遭受嚴峻考驗。


    他深吸氣,咬牙道:“見寧夫人!”


    就算拚著被他打死的風險,也堅決不說!


    “啪”的一聲。


    剝了一半的紅薯掉在盤子裏。


    裴瞻微微抬起的雙目之下目光如刀。


    程持禮立刻跟著跳了一下!


    “再跟我兜圈子,便去西北掃掃馬糞,我讓你再也回不來。”


    看他噤聲,裴瞻再度垂眼,繼續剝紅薯:“白鶴寺那場火,是怎麽回事?”


    “……我,我哪知道怎麽回事?你別這樣嚇唬我!你再嚇唬我,我叫我爹!我叫我爹去找你爹!”


    程持禮站了起來!


    他就不信天底下還沒人管得了他了!


    “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又是怎麽回來的?”


    裴瞻瞥著他,好像完全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她是被人害死的,對嗎?那場火是有人蓄意點的,是不是?”


    程持禮愣住,並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退。


    裴瞻再道:“她身手不錯,在西北曆練多年,應敵經驗那麽豐富,可還是被暗算了。


    “而且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懷疑過那場火。


    “如果不是她出現,這個秘密很可能將一輩子都埋在那片廢墟底下。


    “背後凶手之陰險狡詐,其思慮周密,布局之周全,事後善後的能力如此之強大。


    “你覺得,是你更有能力找出凶手來,還是我更有能力?”


    程持禮跌坐在椅子上。


    他這是廢話了!


    傻子都知道彼此能力懸殊!


    “你是怎麽知道的?”


    此時再否認已經毫無意義了。


    裴瞻眼望著夜色:“先告訴我,那天晚上她遭遇了什麽,還有,後來她又經曆了什麽。”


    程持禮定坐半晌,再次跳起來,很想高聲指控,卻又不得不壓著嗓聲:“你想幹什麽?你竟然這樣套我的話!你知道這些後想對她做什麽?


    “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她!你從小到大連聲姑姑都不稱她!


    “她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你是不是要逼得她無處可藏,連活路都沒有!


    “我知道你這個人冷心冷麵,對誰都不熱絡!雖然你是我敬重的五哥,但我也要告訴你,你休想打小姑姑的主意!


    “你是我哥,一輩子都不會變!她是我姑姑,也一輩子都不會變!長輩比平輩更重要!”


    程持禮太氣憤了!


    難道就因為老五沒有入過他們這個圈子,所以就對梁寧所遭遇的一切無動於衷嗎?


    他明明能猜到她現在有多難的!


    他為什麽在察覺了端倪之後,不看在世交的份上裝作不知,卻反倒還要來打探她?來揭她的傷疤?!


    裴瞻凝視他許久,突然將手裏的杯子往地下一摜!


    刺耳的聲音把遠處的護衛都驚得僵立在當場。


    程持禮也嚇了一跳!


    他咬緊牙關,被裴瞻氣得胸脯一起一伏,卻又懂得這樣的抵抗已然無用,他裴瞻想知道的事情,回頭他總有辦法知道。


    他沉下了肩膀,片刻後恨聲端起杯子:“我他娘的也不知道凶手是誰!姑姑隻告訴我,那場火的確是有人借著佛堂裏滿屋子燈油而蓄意放的!


    “我若是知道他是誰,眼下你怎還能看得到我?我早已經奔去剝他的皮了!”


    說到這裏他不由得看了眼桌上那隻被剝了皮的紅薯。那皮已剝完,露出了絲絲經絡。


    頭頂的油燈照著裴瞻,從上而下的光線使他雙眼看上去異常的幽黯。


    “燈油?”


    (三更送到)


    第148章 是他!


    夜色下的裴瞻深沉到可怕,偏油燈又染亮了他那雙眸子,便如同雪夜裏的兩點星光,冷也冷得要死,亮也亮得灼人。


    “對,燈油。”程持禮咽了下喉頭,“那天夜裏姑姑正準備著翌日梁家大伯二伯的祈福,佛堂裏點了滿屋子的燈,凶手把燈油潑在屋裏,點起了大火。因為燈油是現成的,所以就被人認為是燈台打翻引起的意外。”


    裴瞻從頭至尾都在平視前方,誰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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