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戲耍的憤怒令他發狂,說完這些話?後?便再一次舉起?拳頭。


    這一次,周安安躲無可躲,幹脆閉上了眼睛。


    死亡的恐懼已經降臨,過往的經曆在?腦海中飛快閃現,如同放電影一般。


    父母意外身亡後?她孤零零地跪在?靈堂上。


    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時她迷茫地躺在?出租屋裏。


    喪屍爆發後?她躲在?大巴車裏,連門都敢出。


    她一直懦弱,一直自卑,一直窩囊,活在?世界上的意義還不如一隻螞蟻。


    直到遇見楚鋒。


    今天她終於不再怯懦了吧?她靠自己的拳頭和智慧保護了朋友。


    雖然她已無路可逃,但是當?別人知道這件事後?,不會再有人指著她的屍體說——那就是個廢物。


    楚鋒會為她傷心?麽?


    他那麽優秀,即將成為少校,擁有大好?前程,又沒有她的拖累,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個更好?的姑娘。


    她沒有遺憾了。


    周安安突然擁有了直麵死亡的勇氣,她睜開眼睛,男人的拳頭已經來到麵前。


    她微微側過臉,希望自己死後?的模樣不要太?難看,卻聽見遠遠地響起?一道破風聲?。


    銀白色的刀刃攜寒風而?來,穿透男人高高抬起?的胳膊,將那隻手死死地釘在?礁石上,拳頭也因此偏離目標。


    耳邊是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的身體因疼痛而?發抖,五官扭曲,另一隻手企圖拔出那把短刀,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辦到,反而?使?自己更加痛苦。


    短刀……


    周安安錯愕地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熟悉之物,大腦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頭頂上方便傳來充滿關切和緊張的詢問?聲?。


    “你?沒事吧?”


    她抬起?頭,楚鋒赫然就站在?男人身後?。


    周安安抿著嘴唇搖搖頭,彎腰從男人的胳膊底下鑽出去,走到他麵前一動不動地站著。


    “怎麽了?”她這幅樣子讓楚鋒擔心?極了,抓住她單薄的肩膀問?:“被嚇壞了嗎?對不起?,我來晚了。”


    周安安聽見這句話?,扁扁嘴巴,一顆碩大的淚珠沿著臉頰滾落,她終於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他。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楚鋒親親她的頭發,手掌撫摸著她的後?背。


    “沒事了,我來了。”


    男人的同伴已經圍了過來,兩人同時使?力才拔出那把短刀,除了捂著傷口不停慘叫的男人外,其他幾個全都憤怒地看著楚鋒。


    “你?是誰?基地裏不允許攻擊自己人,你?等著被逐出去吧!”


    楚鋒緩緩抬頭,眼中的溫柔已經變成厭惡。


    他冷笑了聲?,“你?們這套把戲估計已經玩過很多?次了吧?明明有保護彼此的能力,卻揮拳向更弱者。你?們這種人,隻配扔出去喂喪屍。”


    那些人聽得更加怒不可遏。


    “該被扔出去的人是你?!人證物證都在?這裏,他的手是被你?弄傷的,馬上跟我們去見巡邏隊!”


    他們落了下風,終於想起?巡邏隊來了?


    周安安冷眼看著這些人,他們的道德底線之低幾乎刷新她的三觀。相比起?來,岸上的喪屍們甚至都要可愛得多?。


    若是別人,搞不好?真的會被他們給嚇唬住,可惜這個人是楚鋒。


    “士兵的確該去見,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先物歸原主吧。”


    楚鋒鬆開周安安,朝那些人走去。


    他們交換了眼神,齊刷刷地攻擊他,楚鋒輕巧躲過,抓住持有短刀的那個人的手腕,隨手一捏,那人便痛得情不自禁鬆開短刀。


    他用另一隻手準確接住,之後?便是一場堪稱碾壓的搏鬥。


    楚鋒抽出五個人的褲腰帶,將他們串辣椒似的串在?一起?,完全不顧其中兩人褲子已經掉到腳踝,強行牽著他們往前走。


    周安安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心?裏因差點死亡而?產生的陰影瞬間被衝得煙消雲散。


    “你?、你?別得意!你?等著,待會兒見到巡邏隊,你?後?悔都來不及!”


    其中一人叫囂道。


    楚鋒的回應是用力拽了一下手裏的褲腰帶,五個人失去平衡一個接一個地往前倒,差點摔個嘴啃泥。


    周安安忍不住揚起?嘴角,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來了一群人影,定睛一看說:“是李文?宣。”


    李文?宣旁邊跟著嶽清,後?麵是一隊士兵。


    嶽清看見她,急匆匆跑過來,滿臉還掛著個通紅的巴掌印,眼中全是擔心?。


    “安安,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打你??”


    周安安搖頭,她仍不放心?,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傷口才鬆了口氣。


    “他們是你?叫來的嗎?”周安安看著那群士兵問?。


    嶽清點頭,“嗯!我一出去就碰到了你?對象,怕他一個人對付不了,就趕緊去找士兵了,剛好?碰上李營長。”


    這時李文?宣已經走到眾人麵前,那幾個男人爭先恐後?地開口。


    “長官!這個人無緣無故打傷了他,還把我們綁起?來,基地要為我們做主啊!”


    “長官,救命!”


    “快把這個人抓起?來!”


    李文?宣早在?路上就聽嶽清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聞言看也不看他們,吩咐身後?的下屬道:


    “運送屍體的船就要出發了,把這幾個人丟上去。再轉告船上的士兵,他們攻擊其他幸存者,行為過於惡劣,按照基地規定將他們逐出留仙島,永遠不再享受基地的庇護。”


    “是!”


    士兵們從楚鋒手中接管過那五人,押送著朝岸邊走去。


    周安安看著他們臉上錯愕的表情,心?中的惡氣終於吐得幹幹淨淨。


    活該!


    第49章


    三人跟著李文宣他們將那五個男人送到?船上,本打算看看他們絕望的樣子,卻撞見?前來為犧牲士兵送葬的家屬們。


    周安安到基地後曾經觀察過,士兵們家?屬的幸存率並不高,大約是因為喪屍爆發時他們仍在駐地城市堅持執行任務,無法回家?鄉援救自己家?人導致的。


    眼前這些家?屬們,要麽本來就在同一個城市,與其他幸存者一起撤離,要麽就是憑自己的能力逃到這裏與他們團聚的。


    因此家?屬的數量不多,犧牲的士兵足有上百名,全用床單裹住,甲班上躺著一排又一排。


    岸邊的家?屬隻有不到?五十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點是臉上的悲傷和痛苦。


    他們在哭泣,聲音被海風吹到?很遠的地方,唯獨吹不進?士兵的耳中。


    周安安方才還因勝利而愉悅的心情被哭聲感染,變得沉重起來。


    她突然有點不敢看李文宣他們的臉。


    聽說李文宣的老家?在北方,家?人都在那裏,距離留仙島好幾千公裏。


    喪屍爆發後,他再也沒?回過?家?,手機也沒?辦法使用,不知道?家?人是否還活著。以後他要是犧牲了?,家?人同樣也不會知道?。


    看到?犧牲的同伴,他們心裏在想什麽?


    會不會在某一刻突然很想卸下擔子,當個逃兵,冒死也要回到?故鄉看一看呢?


    所?有人都沉默著,除了?痛不欲生的家?屬。


    船在哭聲中緩緩啟動,載著屍體駛向遠方。


    李文宣望著越來越小的船影,喃喃道?:“開?始時我很想不顧一切地跑回家?,保護父母的安全。可是一想到?那裏的兄弟們也會跟我們一樣,無條件的保護所?有幸存者,我就放下心來,好好執行?自己的任務。一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隻有大家?齊心協力,各司其職,世界才有機會恢複正常。雖然現在還看不到?什麽希望,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和父母再見?麵。”


    周安安的疑惑得到?解答,卻震撼地說不出話。


    李文宣擦了?擦眼角,回過?頭來,換上往日那副隨和的笑容。


    “聽說你也要參加入伍測試?”


    楚鋒嗯了?聲。


    “打算什麽時候去?”


    “隨時都可以。”


    “既然這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李文宣似乎在等著看好戲,“當初我各項測試可都是滿分通過?的,你有把握麽?”


    男人的好勝心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激起。


    楚鋒將?下巴一抬,“不在話下。”


    李文宣笑得更加燦爛,指著他的胡子說:“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不過?你去之前得把胡子剃了?,部隊要求不允許留胡須。”


    還在傷感的周安安聽見?這句話,立即豎起了?耳朵。


    “剃胡子?我來!”


    天?知道?她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楚鋒無語地看著她,“有這麽激動麽?”


    周安安怕他反悔,抓住他的手說:“走走走!我們去找工具!”


    李文宣道?:“還找什麽?我那裏有現成的,去我宿舍剃不就行?了?。”


    嶽清還沒?去過?士兵們的營地,聞言鼓起勇氣問:“我可以去看看嗎?”


    “跟上。”


    李文宣跟下屬們交代了?一下,便帶頭朝營地走去,嶽清連忙跟上,後麵是一臉興奮的周安安和不情不願的楚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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