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太久,若是老將如今成匪恐怕太過荒唐,可我聽到,他們的大當家姓呂,當年七護衛之一卻有呂姓。”


    “那群人如今駐點在哪?”霍真真擰眉問道。


    “春陽山。”周平回答。


    她沉思片刻,“我要去一趟春陽山。”


    “郡主不可!”周平急忙出口反駁,若小主子出事,他該如何同將軍公主交代。


    霍真真冷笑:“周平,你莫不是忘了,本郡主為何選你隨隊回燕都,或者你忘了,你的姓是什麽,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她的話太過刺耳,周平有一瞬恍惚,腦海中像是想起什麽,眼神發懵。


    隻一瞬,他回過神來,厲聲道:“屬下不會忘,但郡主的安全永遠高於一切。”


    “你能奈我何?”霍真真輕笑一聲,嗓音裏是嘲諷之意。


    第23章 早是心上人


    周平目光微顫,張了張嘴,隻發出一聲氣音:“屬下...”


    “郡主...”春蘭張嘴出聲。


    霍真真擰眉看過去:“怎麽,你也要攔我?”


    春蘭頓了下,眉眼稍彎,嗓音柔和堅定:“主子要去春蘭不勸,但求主子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隨。”


    她朝緊皺眉頭的周平正色道:“周侍衛,不要忘記我們為何而來,主子是霍家軍的少主,不是長在深閨的小姐,若連一個山匪都令下屬驚慌失措,那將來如何掌兵?如何信服眾人?”


    周平臉色蒼白,垂下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挫敗道:“是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隻此一次,念你是為我安危我此次不責罰,但日後你要時刻謹記,霍家軍大於一切,哪怕日後需要犧牲的人是我,爾等也不可猶豫!”她嗓音鏗鏘有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


    周平深吸口氣,挺直腰背,應允:“屬下領命。”


    此令一出,便是軍令如山。


    周平像是看到了遠在荊州的那個魁梧高大,令人膽寒的男人。他們小主子,是真的長大了。


    霍真真擺了擺手:“你先回去,此事我想辦法讓陛下許我出城,屆時再通知你。”


    “是。”周平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霍真真眉心緊緊擰成一團,眼底凝重不減,放在圓桌上的手握的越來越緊,指間摩擦出呲呲的聲音,關節泛白。


    “主子...”春蘭不知該如何勸慰,隻能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靜靜陪著。


    霍家少主,所要承擔的又豈止是一點,她家郡主原本可以繼續無憂的生活下去,可她憐惜眾將士,心疼將軍公主。


    將士出征,十七年無歸,青年者不能見妻,中年者不能見子,老年者無法為親送終。到頭來,屍骨無存,魂,又是否能歸故裏。


    京中世家權貴眼中隻有富貴榮華,能有幾人憐憫苦寒之地的士卒。所謂太平盛世,不過是有人在負重前行。若再寒心,亡魂怨氣亦會難平。


    “春蘭,方才一瞬,我恍惚明白,父親母親為何選擇到荊州十七年卻沒有對舅舅有怨言。”霍真真嗓音沙啞到極點,帶著一絲哽咽:“也許,這是保全大宋、保全霍家軍不得已的選擇。至少在外,那些人想要把魔爪伸向荊州,也需要掂量下自己的命。”


    “奴婢相信,將軍和公主從不是坐以待斃的人,郡主莫要一個人將所有的壓力都承擔在自己身上。”


    “罷了。”霍真真自嘲苦笑,“是我情緒作祟,還害的你和周平無辜被遷怒。”


    “郡主!”春蘭聞聲跪下,語氣堅定:“今日是春蘭失誤,害你被人陷害險些誤傷,請郡主責罰。”


    但凡她小心一些,盯緊一些,或許今天就不會出那樁事情,郡主也不會突然情緒低迷。


    “起身,與你無關,區區小事奈何不了我。”


    春蘭一怔,心底咯噔一下,那便是江大人。


    她不敢再多問,輕手輕腳站起身。


    “今日辛苦你備些點心,明日我要進京。”霍真真驀地轉移話題。


    春蘭試探道:“郡主是想說出京之事?”


    霍真真點頭嗯了聲。


    “奴婢這就去安排,郡主今夜莫要憂慮好好歇息一番。”


    “知道了,去吧。”霍真真按了按眉心,眸光幽幽的看著在空中閃爍的燭火,眼底閃過一抹涼意。


    ————


    清晨,江府。


    “江書硯,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昨日聽人走了你也跟著連夜策馬回城,直到跟霍家守衛確定她已經回府才放心離開,可你看看你現下的樣子!”蘇洵眉頭緊皺,一臉煩躁,繞著床前走來走去。


    “睡睡睡!你當真睡著了?一身血衣你說是殺馬所致,那手呢,昨日再晚包紮半個時辰,你那手是不是也不打算要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蘇洵暴躁的語氣稍緩,語重心長道:“我如今是真不懂你。”


    “子卿,你這般下去,是真的會將她推走。你心裏到底在固執些什麽,難道連我都不願說。”


    到最後他語氣裏夾雜了抹傷懷。


    “公主恐不喜我...”床上的人終於開了口,喉嚨卻像是被刀割了般,發出的聲音沙啞、粗糲。


    “隻是如此?”


    “我父親荒誕、母親更是恨我...”


    “那又如何?”蘇洵打斷他的話,怒道:“這與你何幹,難道父輩的錯都要安在你的頭上,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有多優秀難道還需要證明?這燕都城哪個不知道明武侯二公子是個豐神俊朗、才學兼備的人?”


    “還是說,你想一年後,送她離開,親眼看到她與別人拜堂成親、洞房花燭,然後子孫滿堂?江子卿,敢說你做的到?”


    這才幾日不到,看到別人稍微親近一點就能醋成那樣,蘇洵不信他能忍住,江子卿此人,從不是多情者。


    “陛下有一句話說錯了。”他突然開口。


    “什麽?”蘇洵愣住。


    “明珠郡主送的那些信我也看過,那些禮物還有許多是我辛苦尋到的...”江書硯淡淡道。


    “怎麽會?”


    江書硯嗤笑道:“到底也要感謝我這身份,幼時曾有機會同太子同堂學習,機緣巧合下便知道明珠郡主的事兒,一次兩次三次....”


    他嗓音低到蘇洵快要聽不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住了進來...”


    蘇洵啞然,給他萬次機會也猜不到竟是如此。


    他不知該如何勸說,既然上了心,又為何總對她若即若離。


    “明珠郡主今日進宮求陛下讓她出城遊玩。”


    江書硯不為所動。


    蘇洵繼續道:“據說她要去的地方是春陽山旁邊的一個小鎮,她的目的會不會...”


    躺著的人咻的坐直,起身拿起一旁的官府就往身上披。


    “這是作何?”蘇洵蹲在床邊嚇了一跳。


    “進宮,春陽山我要親自去。”他言簡意賅,周身寒意逼人。


    “站住。”蘇洵氣急敗壞的擋住人:“昨日朝上陛下已經說過,春陽山自會派專人前去,不是你。今日你就想要他收回皇命!”


    江書硯皺眉不語,伸手推開他。


    蘇洵不為所動,冷冷道:“既然你心裏在糾結那些莫須有的,那不要管她的事,霍將軍之女怎會是草包?輪不到你一個刑部侍郎去擔心和插手。”


    “蘇洵。”他眉峰微揚,大力將人推開,聲音裏終於染上幾分慍怒。


    “既然在乎,那你就去爭取,既然想要,就別再整日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蘇洵不顧周圍有沒有侍從,直接破口大罵。


    江書硯理都不理,直接繞過他朝門外走。


    “江子卿,你就這樣去,打算怎麽說?”蘇洵忍不住又問。


    江書硯頓住一瞬,留下一句:“課未授完,我需跟隨。”


    蘇洵哭笑不得,一腔怒火被這句話給逗笑了。“那消息是春蘭給我遞的,你自己找個借口。”


    真是混賬東西。


    ——————


    “舅舅,我是真的在城裏無聊,你看我身邊有周平和春蘭,他們二人是父親專門派給我的,保護我綽綽有餘!”霍真真拽著明黃色的衣袍,蹲在地上,兩個眼睛眨巴眨巴,可憐兮兮的盯著上位者。


    建成帝凝神專注的看著手裏的書冊,餘光時不時瞥一下站在一旁的喜陶公公。


    喜陶悄悄搖頭。


    衣角又被拽了拽,“舅舅,你就看真兒已經乖乖在燕都呆了好多天了,就讓我出去玩玩吧。”


    建成帝神色無奈,他伸手抽...沒抽動。


    這孩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你不願帶護衛,就兩個隨從我怎麽放心?”建成帝不讚成。


    “可我...”


    霍真真想繼續磨一磨,外麵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啟稟陛下,刑部侍郎江書硯求見。”


    他?


    霍真真到嘴的話咽了下去,鬆開攥著的布料,安靜的站起身,眉心微蹙,眼神淡漠。


    建成帝見狀詫異,抻了抻衣衫,肅聲道:“準。”


    話音剛落,江書硯便抬腳走進,他彎腰行禮:“微臣叩見陛下。”


    “江愛卿不是今日告病,突然又來見朕有何事?”


    江書硯低垂著睫毛,啟唇淡淡道:“臣今日去授課被告知郡主進宮麵聖,侍從告知臣,郡主即將外出遊玩,日後興許不需臣日日前去。”


    “哦?既是如此,愛卿前來是?”


    “臣自知陛下要臣留京為的是教導郡主,若此番課業中斷,臣前功盡棄,實在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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