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繼業很痛快:“是。”


    太子倒是被他的直白給懟了個正著,梗了一下還不死心問道:“那你剛才, 可?是當?著父皇和母後的麵說了, 你是有?了意中人了,那你這意中人,不是女人嘍?”


    郭繼業:“太子殿下, 某不好男色。”


    太子:“不好男色,那就是女人?你不是剛才已經承認了,不能?親近女人嗎?你......你這是,欺君啊。”


    郭繼業停下腳步,看著太子鄭重道:“太子殿下慎言,某並未欺君。某有?隱疾是真, 心中已有?意中人也是真,隻是這意中人跟某的隱疾無關而已,還請太子殿下知道。”


    太子更加弄不明白了:“那你這不是...悖論嗎?”


    郭繼業老神在在:“非是悖論, 乃是上天厚愛罷了。太子殿下若無其他吩咐, 某這就出宮了。”


    太子看著郭繼業大踏步離開的背影,不由喃喃道:“怪人, 真是怪人,還沒聽說哪個男人非得?給自?己?安個隱疾名聲的。”


    三皇子走上來,笑問道:“太子二哥也覺著郭繼業這是在說謊嗎?”


    太子臉上瞬間堆上了假笑:“也?本宮可?沒覺著他在說謊,看來是三弟認為?郭大將軍在說謊了?三弟可?慎言,欺君之罪不是誰都能?擔的起的。”


    三皇子臉上神情頓了一瞬,又笑道:“太子殿下說的是,我也就是這麽一說,沒別的意思,猜測,猜測而已。”


    太子:“你我身份貴重,對臣子說話還是要慎重再慎重,否則,一個弄不好,可?是要得?罪人的。”


    三皇子:“太子殿下訓誡的是,弟弟記下了。”


    太子一晃三搖頭的走了,留下神色晦暗不明的三皇子在原地,等了一會?,見到頗有?些失落的小舅子,不由安慰道:“你先別急,你若是真有?意於人家小娘子,放手去追,憑你的家世?和人品,再加上些許誠意,還不是手到擒來?”


    喬彥玉想?說,那得?看跟誰比,但他現在也知道一些事?理看明白一些眉眼高低了,知道郭繼業身份敏感?,不好在同樣身份敏感?且心懷大誌的姐夫麵前多說什麽,是以便隻是口頭答應下來,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夏川萂這邊,等人都退下了,慶宇帝當?著夏川萂的麵用了一碗參湯,深深歎了一口氣,喟歎道:“好久沒覺著這麽舒暢了。”


    範齋在旁笑道:“陛下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上擔子輕了,心情自?然就舒暢了。”


    慶宇帝閉眼微微笑道:“朕身上擔子何曾輕過,不過,你這話也沒錯,一件心事?得?以解決,朕的確是高興的。夏川,你有?大功。”


    夏川萂:“為?陛下分憂,不敢言功。”


    慶宇帝:“嗯......你覺著,這三人可?用嗎?”


    夏川萂:“民女說實話,民女並未想?到,陛下會?召見此?三人,對此?三人,亦無甚看法?。”


    慶宇帝睜眼看她,道:“你是認為?朕多此?一舉,畫蛇添足了嗎?”


    夏川萂:“陛下此?舉,無異於告訴世?人,豐樓是陛下的產業,民女是在為?陛下做事?,而這所謂的拍賣,不過是陛下換了種法?子向?豪族們要錢而已,民女認為?,這於陛下名聲有?礙。”


    夏川萂這話直白又冒犯,可?謂是大膽了,範齋在一旁殺雞抹脖子的給夏川萂使眼色要她說些好話給慶宇帝,誰知,夏川萂卻是將眼睛垂下,不去看他了。


    夏川萂心下是不滿的,慶宇帝此?舉,根本就沒將她放在眼裏,把?豐樓當?他自?己?的所有?物了,夏川萂最討厭掠奪者,即便是皇帝,她也將自?己?的不滿給表達了出來。


    慶宇帝果然發怒,但他身體不行,想?怒也怒不起來,而且,夏川萂才立了功,為?他籌集了十?萬兩銀子,雖然這十?萬兩在他看來不多,跟國庫相比更是一成都不到,但這畢竟是白得?的,而且是用來安撫災民的,相當?於是夏川萂用十?萬兩銀子給他買了一個好名聲,他也實在是不能?在這個時候對她發怒,這是一個合格的君主應有?的氣度。


    好一會?,慶宇帝才道:“罷了,朕不過是想?見一見他們,給你長長臉麵而已,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了。”


    夏川萂也沒想?現在就把?慶宇帝給氣死,她道:“長公主殿下和諸位皇子們能?到,已經是陛下給民女長了臉麵了,民女心中是感?激陛下的。”


    慶宇帝:“這聽著還像句話。說罷,此?番你想?要些什麽?”


    這是要按照她的想?法?賞賜她了。


    想?要什麽?


    金銀財寶名聲夏川萂都不缺了,她缺的是地位。


    夏川萂試探問道:“民女想?要什麽,陛下都給嗎?”


    慶宇帝:“隻要是朕能?給的,都行。”


    夏川萂立即道:“陛下放心,民女想?要的陛下一定能?給。”


    慶宇帝好奇問道:“哦?那你想?要什麽?說來聽聽?”


    夏川萂捋了捋袖擺,撫了撫鬢發,鄭重其事?的跪下,行禮道:“陛下,請賜民女些許爵位,以為?民女此?後立身之本。”


    慶宇帝:......


    範齋看看慶宇帝臉色,忙對夏川萂道:“夏女君,本朝並未有?對女子封爵的先例。”大周朝女子有?爵,但不叫爵,叫誥命,來自?父與夫,像衛簡容的縣君爵位來在她的父親護國公世?子,也是來自?慶宇帝。


    衛簡容算是皇家血脈,因為?慶宇帝優容自?家姊妹端敏長公主才給衛簡容封了個縣君爵位。比如太夫人,她的超品誥命位比王妃的爵位就是來自?夫君英國公。


    像是給外姓未婚女子單獨封爵的,大周朝從未有?過先例,但是前朝有?。


    夏川萂道:“為?女子封爵並非罕見之事?,前朝曆代都有?女子封爵之例,伯陽君因戍衛伯陽城池有?功,被前朝恒帝封為?伯陽君,魏顯侯因開疆拓土有?功,被前朝太/祖封為?顯侯,今朝開國之時,南疆土司歸順,被當?朝太/祖封為?南離公,後因為?出嫁,難離公被其夫、其子襲承,後漸漸被世?人淡忘,這才有?了本朝無女子封爵之說......”


    慶宇帝道:“你不說起,朕倒是真忘了,本朝開國之時,第一代難離公似乎是個女子來著?”


    慶宇帝能?知道,還是因為?他能?翻閱皇家密檔,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文獻,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夏川萂之所以能?知道南離公,是因為?她小時候就混跡在郭繼業的書房,且最喜歡看這些人物秘聞,這才知道的。


    但範齋聽到這個“南離公”的名號,就有?些傻眼了,他是知道南離公爵位已經被先帝給褫奪了,但是真不知道這南離公爵位的來曆。


    夏川萂道:“民女此?次相助賑災之功自?然比不得?攻守城池、開疆拓土之功,是以民女不求公、不求侯,隻願陛下能?,量功裁爵,為?民女封個小爵位,好讓民女免除閑言碎語之憂。”


    夏川萂這話聽說說的在情在理,但是,慶宇帝道:“封爵乃是大事?,亦是國事?,需要大臣們朝議,你先回去等著吧。”


    夏川萂心裏有?些失望,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朝堂那些大臣們,是肯定不會?希望再多出一個爵位來的,尤其還是給女子封爵。


    但夏川萂再次想?了一想?,她也是真的沒什麽好要的,凡是她想?要的都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去獲得?,唯有?爵位一事?,隻能?求皇帝賜予。


    說到底,賜爵都是慶宇帝一句話的事?,而且她又沒有?要公侯爵位,給她個小爵位,慶宇帝下道旨意就行了,還要拿到朝堂上去議論,就等於變相推脫了。


    夏川萂起身,打算告辭了。


    “你且等一下,”夏川萂轉身,聽慶宇帝繼續問道,“郭繼業...真的有?隱疾?”


    夏川萂:......


    “陛下,民女不清楚。”


    “哦,”慶宇帝道,“聽說你們淵源匪淺,真還以為?你知道呢。”


    夏川萂臉差點繃不住,道:“陛下,隱疾乃是私密之事?,郭大將軍並未告知我等。”


    她要是說她知道郭繼業隱疾的事?,那她成郭繼業什麽人了?


    也不知道慶宇帝信了沒有?,又問道:“郭繼業自?己?說他有?意中人了,你知道他的意中人是誰嗎?”


    夏川萂假笑道:“陛下,此?為?郭大將軍之事?,您應該去問他本人,如果陛下要問的話,他應該還沒走遠,民女願為?陛下稍個口諭給他,讓他再回來給您解惑。”


    “那倒不用了,朕隻是一時好奇而已,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慶宇帝道。


    夏川萂恭敬回道:“民女確實不知。”


    “退下吧。”


    夏川萂告退。


    看著夏川萂離開,慶宇帝問範齋:“你認為?,她是真的知道嗎?”


    範齋:“這..男子隱疾之事?,夏女君一個小女娘如何能?知道呢?”


    慶宇帝:“她不是隨英國公太夫人住在英國公府嗎?就沒察覺一星半點?”


    範齋無語了,這跟人家住在哪裏有?什麽關係?如果郭大將軍自?己?不說,夏川萂一個小娘子,去哪裏知道啊?


    慶宇帝也發覺自?己?問了個寂寞,又道:“太醫診斷是真的?郭繼業真有?隱疾?”


    範齋:“太醫診斷,應該錯不了。”


    慶宇帝歎息道:“這樣大好青年,居然有?隱疾,可?惜了。”


    範齋:“......太醫似乎說的是心疾,跟隱疾..還是不太一樣的。”


    慶宇帝咳聲道:“都是不能?碰女人,心疾和隱疾有?什麽不同?”


    範齋想?說,人家郭大將軍都自?己?說了,人家是有?心上人的,說不定在人家心上人麵前,郭大將軍的心疾就不醫自?愈了,這什麽隱疾,也就不存在了。


    但他看看慶宇帝閉眼休憩的蒼白麵色,到底還是將這話給壓下去了。


    皇後宮中,權應蕭認真且仔細的將他對夏川萂是真的隻有?朋友之誼沒有?男女之情的事?跟皇後祖母好好說了一遍,皇後可?惜道:“這夏川一出手就是十?萬兩,我本來還想?著,你要是納了她,你這輩子就不愁錢花了。”


    權應蕭歎道:“銀子是好,但要是從她手裏拿銀子可?不容易,從她行事?上看,她能?是個居人之下的?別到時候我府上血流成河,那時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皇後掩唇驚道:“這麽霸道的?看她白白淨淨濃眉大眼的,可?真看不出來是這麽個霸道脾氣。”


    權應蕭:......


    “您還沒說怎麽想?著要將茹娘嫁給繼業呢?”


    皇後歎道:“你王妃說了,你跟郭繼業看著麵上似是有?過節不相來往,實際上感?情好的很,如果將茹娘嫁給他,你們不就成了連襟,再往來就名正言順了,而且,茹娘打小戀慕他,如今兩人已經長大,男未婚女未嫁,湊做一處,難道不是一門好親事??”


    權應蕭:“......是王妃想?多了,繼業對茹娘無此?意。”


    兩莊婚事?,許王妃都是全然為?權應蕭考慮,若是成了,權應蕭下半輩子無憂,是以他並不怪意許王妃。


    但是,全錯了。


    權應蕭不會?做這等勉強他人的事?,不然好事?就成壞事?了,一下子得?罪兩個人,不,不隻是兩個人,而是兩方勢力!


    他何苦來哉。


    皇後:“看出來了,他自?己?說了,他已經有?心上人了,你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誰嗎?”


    權應蕭:“知道。”


    皇後立即問道:“是誰?”


    權應蕭看了左麵臉上寫著八卦右麵臉上寫著好奇的皇祖母,不由哭笑不得?道:“這個..還不能?說。”


    皇後不滿道:“就是因為?你這也不跟我說那也不跟我說,我今日才铩羽而歸的,兩門親都沒說成,我這個皇後很丟臉麵的!”


    權應蕭忙上前安慰一番,想?了想?,郭繼業的事?還是先讓皇祖母知曉一二,否則在這後宮,還真容易行差踏錯,雖然動搖不了皇後位子根本,但畢竟臉上無光。


    權應蕭就將夏川萂和郭繼業的淵源挑揀著說了一些,皇後聽到瞠目結舌,道:“怪不得?,怪不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這樣說來,郭繼業的心上人,就是夏川了?”


    權應蕭歎道:“就是她。別說繼業了,如果換做是我,有?這麽個人杵著,我也看不到別的女子。”


    良久,皇後歎道:“你要是這樣說,她有?那樣的本事?,那她能?在三天之內籌集不下十?萬兩銀子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朝野上下都在猜測郭氏養軍的餉銀糧草是從哪裏來的,猜來猜去猜了這麽多年都沒猜出個所以然來,不是他們聰明才智上有?所欠缺,而是他們眼光短淺,都沒想?到,郭繼業背後的那個人,會?是一個小娘子罷了。


    皇後道:“可?惜了,如果夏川是個男子,此?時定已經大放異彩,世?間又會?多一個夏氏了。”


    權應蕭道:“不是男子又如何,如今世?間,早就已經多了一個夏氏了,隻是她名顯在地方,京都這些隻看得?到眼下的大人們看不到她而已,但這不是她的錯,而是這些酒囊飯袋的錯。”


    皇後:“......你這話,在我這宮裏說說就行了,可?千萬別在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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