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魯瑪尼格驚訝道:“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看見……”


    崔耕接話道:“你明明看見那匕首插進了本王的胸口,但是……你看見本王的胸口出血了嗎?實不相瞞,本王早有準備,在衣服裏麵內襯著一層軟甲,這匕首傷不了我。而且我帶了天下第一高手隱娘崔秀芳來,他絕無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你看現在,這廝不是已經被踹倒了嗎?”


    “這樣啊……原來是越王千歲早有準備,神機妙算。”達魯瑪尼格目光閃爍,道:“能不能將行刺您的那把匕首,給我看看?”


    “當然可以。”


    崔耕不疑有他,直接將那把匕首遞給了達魯瑪尼格。反正他有崔秀芳保護,也不怕達魯瑪尼格出什麽幺蛾子。


    “這把匕首還真是不錯。”達魯瑪尼格將匕首接過來,仔細端詳,嘴裏嘟囔著。


    可是忽然,他猛地往前一進步,向著岑宣懷的身上猛刺而去。


    噗!噗!噗!


    隻在頃刻間,岑宣懷的胸部就被捅了七八個大口子,鮮血汩汩而出。


    撲通!


    達魯瑪尼格拔出匕首,狠狠的一踹,岑宣懷的屍身跌倒在地。


    當啷!


    達魯瑪尼格將匕首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笑吟吟地道:“好了,本王子該幹的事都幹完了。現在的情況是:大唐太子李子嶠行刺越王崔耕,這事兒怎麽處理?你們自已商量吧。”


    很顯然,他給崔耕和李隆基出了一個大難題。


    若李子嶠不是李隆基的兒子,那把李子嶠宰了這事兒就算完了,不可能引發崔耕和李隆基之間的戰爭。


    但是現在,岑宣懷死了,死無對證。現在的李子嶠還是李隆基唯一的兒子,正兒八經的太子爺。


    從禮法上講,太子殺越王那就是以君殺臣,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大罪吧,皇帝深斥幾句就算頂天了。


    但從實際來看,崔耕的實力比李隆基還要強大得多,被太子李子嶠行刺,他能咽的下這口氣?恐怕非要李隆基交出李子嶠不可。


    但對於李隆基來說,在天下人麵前,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已唯一的兒子交出去,他的老臉可往哪擱?大唐朝廷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所以,此事稍一不慎就會引起李隆基和崔耕之間的戰爭,回紇人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冒牌李子嶠也看出了便宜,強忍著腹痛,站起身來,用手點指著崔耕,厲聲道:“崔耕,你這個亂臣賊子,本太子無時無刻不想將你碎屍萬段,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現在我功敗垂成,那沒啥說的。要殺要剮隨你的便。隻是……某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怪罪到父皇以及大唐無辜百姓的身上。”


    這番話義正辭嚴,李隆基和大唐眾臣們就更不能讓崔耕把李子嶠怎麽樣了。


    宰相張嘉貞勸道:“越王千歲,太子殿下隻是一時糊塗。您大人有大量,還請饒了他這一遭吧。我……我張嘉貞求您了。”


    說著話,張嘉貞撲通一聲,跪倒在崔耕的麵前。


    李林甫也道:“雖然太子行止有差,但不幸中的萬幸,越王您沒受什麽傷。如此就處置了太子,不大合適吧?看在老夫的麵子上,還請越王,高抬貴,饒了他這一次。”


    說著話,李林甫也跪倒了。


    “還請越王開恩啊!”


    在張九齡的帶領下,群臣紛紛跪倒在崔耕的麵前。


    李隆基也麵帶求懇之色,看向崔耕,道:“越王,你看這事兒……有得商量不?”


    他身為大唐天子,在這種場合下說出這種話,已經是對崔耕足夠示弱了。


    大家如此表現,似乎真給崔耕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他若執意不肯原諒李子嶠,那也太凶狠霸道了。但他若是答應了這些人的要求,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各國使節都緊張地看向崔耕,且看他如何應對。


    “哈哈哈!”


    忽然,崔耕朗聲笑道:“大家這是幹什麽啊?好像我崔耕多麽不講理似的?這麽說吧,本王原諒太子了,你們都起來吧。”


    “多謝越王千歲!”群臣紛紛起身。


    李隆基高興地道:“太子,還不趕快向越王謝罪?你要仔細想想,以往是多麽的大錯特錯!”


    冒牌李子嶠暗鬆了一口氣,微微躬身道:“看來以前。我的確是誤會越王了,多謝您今天……”


    “誒,慢來!慢來!”崔耕歪著腦袋道:“你以為本王原諒你了?”


    “啊?您之前不是說原諒“太子”了嗎?怎能出爾反爾呢?”李子嶠麵色微變。


    崔耕意味深長地道:“本王說的是原諒太子,可不是原諒你啊。”


    “這是什麽話?”李子嶠怒喝道:“我就是太子,太子就是我。越王如此狡辯,又怎能說服天下人?”


    崔耕卻微微搖頭,道:“非也,非也。你說你是太子,起碼也得……是陛下的親生兒子吧?”


    達魯瑪尼格忍不住插話道:“李子嶠當然是陛下的親生兒子,你說他不是陛下之子,有何證據?”


    崔耕眉毛一挑,道:“哦,是嗎?達魯瑪尼格,你以為自已殺了岑宣懷,本王就沒證據了嗎?”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達魯瑪尼格的心頭,期期艾艾地道:“越王您難道還有別……那個……證據嗎?”


    崔耕道:“當然有。李子嶠另有其人,大家眼前的太子爺,其實是個冒牌貨!”


    說著話,他往四下裏看了一圈兒,道:“本王今天為什麽會內襯軟甲,就是猜到這個冒牌貨今天要不利於本王。”


    張九齡將信將疑,道:“越王千歲說,太子是冒牌的,他的真正身份又是誰?您知道嗎?”


    崔耕道:“本王當然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就是扶桑遣唐使,阿倍仲麻呂。他來大唐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嶺南道出兵扶桑,行刺本王。在航行圖中,阿倍仲麻呂一行遇到了風暴,也不知他從何處上岸,以及從哪裏得知了李子嶠的事。總而言之,他偽造了身份,欺騙了陛下以及大家。”


    張九齡又問道:“那越王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崔耕道:“張相還記得,當初聞出了玉辟邪香味的,那個扶桑小娘子嗎?她叫風間芳子,乃是扶桑使團的成員之一。在搜查太子東宮的時候,風間芳子見到了這個冒牌貨,並且在昨夜將他的真實身份告知了本王。本王這才有所準備,幸免於難。”


    啪!啪!啪!


    好個阿倍仲麻呂,即便被說穿了身份,依舊心神不亂,苦思脫身之計。


    忽然,他輕拍了幾下手道:“好個越王,真能編啊,說得本太子都有些信了。但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光憑一個扶桑小娘子的指證,你就能說本太子是冒牌貨嗎?誰知道那風間芳子,是不是因為受了你的威逼利誘,故意誣蔑本太子呢?”


    第1693章 真假各就位


    達魯瑪尼格這個攪屎棍看出了便宜,附和道:“對啊!一個小小的扶桑女子,就能證明太子殿下的身份了?再說了,她到底是扶桑使節團成員,還是越王你從哪個妓館裏找來的妓子,那也說不好呢。”


    張九齡不希望大唐太子再出什麽意外,正色道:“若單憑一家之言,就認定太子殿下的身份有問題,那也太難服眾了。”


    李隆基也道:“太子事關國本,任何動搖太子之位的事情都必須慎之又慎。如果越王確要懷疑太子的身份,還請拿出過硬的證明來。”


    ……


    一時間,眾人紛紛發言,都聲稱,單憑風間芳子無法證偽李子嶠的身份。看來崔耕即便是讓風間芳子和阿倍仲麻呂當麵對峙,都無濟於事了。


    言畢,大家都有些緊張地看向崔耕,且看著名聞天下的越王千歲,是在大家的威逼下當場縮了呢,還是能像傳聞中那樣,能於幾乎不可能中翻盤。


    哈哈哈~~


    忽然,崔耕往四下裏看了一圈,仰天長笑道:“怎麽?大家以為,本王證明這冒牌貨是阿倍仲麻呂的證據,是風間小娘子嗎?”


    “啊?”李隆基麵色微變,道:“難道不是?”


    崔耕道:“當然不是。其實本王有兩個人證,一為趙麗妃娘娘,二為真正的李子嶠。”


    “什麽?還有真正的李子嶠?”


    “真正的李子嶠在越王的手裏!”


    “越王真是一步一算,環環相扣啊!佩服佩服!”


    ……


    不少人驚呼出聲。


    崔耕沒理他們,衝著李隆基微微一躬身,道:“還請陛下準許,真正的李子嶠上場與這冒牌貨當麵對峙。”


    李隆基隻要有個兒子就行了,他可不管哪個李子嶠是他的兒子。反正哪個身上都沒他的血脈。當然了,如果此人身上有趙麗妃的血脈,也算聊勝於無。


    李隆基點頭道:“準!”


    崔耕一使眼色,宋根海下樓,通知早有準備的李子嶠上樓。


    最初,無論崔耕還是真正李子嶠,都不希望真正的李子嶠暴露在天下人的麵前。不過,現在扶桑人冒充李子嶠禍亂大唐,容不得他們有私心,真正的李子嶠必須出場作證。


    蹬蹬蹬~~


    功夫不大,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有一個玉樹臨風、風神如玉,麵目與趙麗妃有五六七分相似的青年男子,走上了花萼樓。。


    趙麗妃是在李隆基登基之後,才被接到長安城的。所以,趙麗妃和李子嶠分別的時候,李子嶠都七八歲了,當然記得自已親生母親的相貌。


    李子嶠上得樓來,不看李隆基,一眼就看向了趙麗妃,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娘,孩兒終於見到您了,想不到咱們母子今生還有相逢之日!”


    言畢,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再仰起頭來時,已經是眼圈泛紅,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噗簌簌”地往下流。


    “我那苦命的孩兒啊!”


    雖然李子嶠相貌變化頗大,但他畢竟長得隨趙麗妃,而不是岑宣懷。趙麗妃一眼就認定,眼前之人才是自已的親生之子。


    她痛呼一聲,同樣是淚流滿麵。


    在場之人都有眼睛,看看趙麗妃再看看李子嶠,都暗暗覺得,越王沒說謊,恐怕這個李子嶠才是真的。


    達魯瑪尼格一看不好,繼續搗亂道:“越王說這人是真正的李子嶠,他就是李子嶠了?事關大唐太子,豈能如此輕忽?怎麽……怎麽也得搞個滴血認親啥的吧?”


    趙麗妃抹著眼淚,道:“不用滴血驗親,我那苦命的孩兒左腳下有一顆紅痣。此事隻有極為親近的人才知道,決對做不了假,讓他脫了鞋一看便知。”


    李隆基點頭,吩咐道:“你們二人都脫下鞋子,讓天下人驗看驗看,左腳下有沒有那顆紅痣吧?”


    “遵旨。”


    李子嶠應了一聲,就將鞋襪脫了下來,將腳底板向眾人展示。果然,他的左腳下有一顆紅痣如黃豆大小,殷紅似血。


    崔耕笑盈盈地看向阿倍仲麻呂道:“所謂的太子殿下,您腳下的紅痣呢?也讓大家見識見識吧。”


    “我……我……”


    阿倍仲麻呂目光閃爍,道:“好吧,我腳下沒有什麽紅痣。但那……那是我長大後,紅痣自已消失了。單憑一顆痣就認定誰是太子,這也太兒戲了吧?”


    李子嶠眉毛一挑,不慌不忙地道:“單憑一顆痣就認定我是李子嶠,的確是太草率了一些。但是,冒牌貨,你想過沒有,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可不隻這一條啊!”


    一股不祥地預感湧上了阿倍仲麻呂的心頭,道:“你的意思是……”


    “嘿嘿,咱們可以當麵對質嘛。比如說,我……呃……也可以說是你,小時候住的那個院子裏,裏麵有幾顆梧桐樹?”


    阿倍仲麻呂額頭上冷汗直淌,道:“三……哦,不,四棵。”


    “錯!是沒有!”李子嶠笑盈盈地道:“為防小人作亂,我那院子裏一顆樹都沒有,更何況是什麽梧桐樹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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