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李元紘一擺袍袖,離開了現場。京兆尹衙門的官人兒見狀。緊緊跟隨,走了個幹幹淨淨。


    功夫不大,此地就隻剩下崔耕等人,長安縣的官人兒,以及殿中侍禦史王元琰了。


    王元琰倒背著手,麵色肅然,叮囑道:“王縣令,這柳劍川的案子關係重大,你可得加緊辦啊!”


    “下官明白,一定一定。”


    其實王大年的品階比王元琰要高,但禦史清貴,位卑而權重。品階想差不大的情況下,王大年還是要自稱下官。


    王元琰又叮囑道:“不僅要加緊辦,還要用心辦。不緊要公事公辦,還要看在咱們倆以往交情的份兒上,當成自已的事兒辦。”


    撲哧~~


    淩十三聞聽此言,忍不住樂出聲來,道:“王元琰,你在越王千歲麵前,裝什麽大瓣蒜啊?該不會……你根本就不認識這位王縣令吧?”


    “不,不,不。”王元琰連連搖頭,道:“本官和王縣令熟得很,感情好得好呢,說是有過命的交情也不為過。”


    王大年也作證道:“確實如此,我們倆好的像是一般。隻是身為朝廷,拜把子不大合適,才一直沒結拜。”


    崔耕也懶得管王元琰和王大年之間的破事兒,道:“行吧,那柳劍川的案子,就拜托二位了。你們用心辦案,案子破了之後,本王定當不吝封賞。”


    “是。”王元琰和王大年齊齊應道。


    ……


    接下來的幾天裏,王元琰和王大年都夠賣力氣的,使勁渾身解術,查柳劍川的案子。


    不過可惜了,人力有時而窮,什麽都沒查出來。


    這一日,崔耕正在家中閑坐,宋根海來報:“尚書左丞,嚴挺之求見。”


    “誰?嚴挺之?”崔耕暗暗奇怪,道:“這人自命清高得很,來拜見本王幹啥?”


    宋根海聞聽此言,不由得撲哧一笑,道:“嚴挺之清高?微臣可沒看出來。至少這次……他來拜見您,還帶著一個小……啊,不,是老娘子呢。”


    “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還有個老娘子?”


    “不用我說,您自已看看就明白了。”


    “那行吧,宣他們進殿。”


    崔耕身為越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隻要不是李隆基親至,他就不用親自迎接,在會春殿靜待皆可。


    功夫不大,在宋根海的引領下,嚴挺之和一個婦人走進了殿內。


    那婦人雖然有些歲數了,但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更有一股嬌嬌怯怯的氣質在身,怪剛才宋根海對她的身份有所猜測。


    “參見越王千歲千歲,千千歲。”二人一起行禮。


    “免禮,賜座。”


    “謝越王千歲。”


    待二人坐穩之後,崔耕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已的八卦之心,用手點指,道:“這位是……”


    嚴挺之麵色有些尷尬,道:“此人是殿中侍禦史王元琰的夫人,名叫……名叫袁娥。”


    “啥?袁娥?”


    崔耕聞聽此言,不由得豁然而起,著急道:“我說嚴尚書,你們老夫舊妻的,按捺不住,情不自禁,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們別弄得這麽明目張膽地啊?怎麽?你們還一起來見本王?我……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成全你們啊!你們……你們……對地起王禦史嗎?”


    “越王千歲,您想哪去了?我嚴挺之是那種人嗎?”嚴挺之苦笑道:“您還不知道吧?現在殿中侍禦史王元琰,以及長安縣令王大年,都被陛下投入了大理寺的監牢之中。娥兒沒辦法,才求到了下官的頭上。下官委實難以解決此事,才帶她一起來見您。”


    “啊?還有此事?”


    崔耕聞聽此言,不由得心頭劇震,暗暗尋思,王元琰和王大年正在全力配合,查柳劍川的案子呢。


    他們倆一起被抓,這個案子的進展,不就被迫停頓了嗎?


    想到這裏,他麵色一寒,咬著牙,道:“抓他們的人,恐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吧?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第1684章 二郎徇私情


    嚴挺之和袁娥對視一眼,苦笑道:“此事到底是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我們倆也不好說。不過……此事非越王您出馬不可啊……”


    然後,他簡要地將事情的經過介紹了一遍。


    去年長安縣令王大年收受賄賂,釋放了一名小賊。這個案子被人舉報到了禦史台,歸王元琰查。


    結果,王元琰比王大年還貪財呢。他收了王大年的賄賂之後,寫了個查無實據,就把這個案子給結了。


    如今大理寺得了舉報,就把王元琰和王大年一塊兒抓了。


    崔耕聽完了,沉吟道:“如此說來,這王元琰和王大年,都不是冤枉的了?”


    “唉,啥冤枉啊?”嚴挺之苦笑道:“證據確鑿的不能再確鑿了,他們倆的確是犯罪了。”


    崔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道:“我擦!我說前幾天,他們二人怎麽說,他們的感情特別好呢,敢情是一起分過贓的交情啊。”


    袁娥一聽這話,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跪倒在地,道:“外子誠然有錯,但是……還請越王務必救他一救啊!”


    她後麵的話極其含糊。


    本來嘛,這王元琰所為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根本就沒任何理由值得寬恕。


    嚴挺之見狀,頓時心中一軟,道:“崔相……您看這事兒……王元琰和王大年,都是為您辦案的。雖然他們是罪有應得,但為何大理寺早不抓他們,晚不抓他們,偏偏現在才抓他們呢?這明著是秉公辦案,實際上卻是打您的臉啊!您能無動於衷嗎?”


    “嗯,也有你這麽一說。”


    崔耕當然明白,嚴挺之之所以要來找自已幫忙,完全是看在前妻袁娥的份兒上,不得不來。


    但話說回來,嚴挺之最後這個理由還真是個理由。恐怕大理寺的目的確實是給自已添堵。


    嚴挺之見崔耕有些異動,趁熱打鐵道:“查案這種事,肯定是時間過得越久越不容易查清。等到時過境遷,就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在柳劍川一案的關鍵時刻,大理寺把王元琰和王大年抓了,實在是居心叵測呀!”


    崔耕點了點頭道:“那依嚴尚書之見,此事到底該如何解決呢?”


    嚴挺之道:“其實,大理寺內的各級官吏,下官都能說上話。不就是貪汙受賄嗎?也沒什麽嚴重後果,很容易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關鍵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徐嶠……”


    崔耕問道:“徐嶠怎麽了?”


    “徐嶠的父親徐堅和張說張相最為友善,而柳夫人恰是張相倒台的罪魁禍首之一、無論下官如何勸說,這徐嶠都油鹽不進啊。”


    “徐嶠?”


    崔耕暗暗尋思:嚴挺之說徐嶠是張說的人,其實這話也不大準確。隻是他的父親和張說交好而已,至於他本人,骨頭就不怎麽硬了。


    在曆史記載中,徐嶠曾經對李隆基上奏說:大理寺往年殺人甚多,煞氣衝天,鳥雀都不敢棲息。然而自從李林甫李相主政以來,大理寺每年才處決幾十個人。都有鳥雀在大理寺旁的樹上做窩了。


    李隆基聞之大喜,馬上就給李林甫爵升一級,為晉國公。


    如今這徐嶠到底是張說的人還是李林甫的人,那還真不一定。不過……此人的骨頭如此之軟,想來也不太敢不給本王麵子。


    想到這裏,崔耕道:“嚴尚書的意思是讓本王去見那徐嶠,讓他看在本王的麵子上,對王元琰和王大年網開一麵?”


    嚴挺之道:“不錯,正是。還請越王千歲拔冗往大理寺一行。”


    崔耕道:“好吧,那本王就走一走大理寺。”


    隨即扭頭對宋根海道:“備馬!”


    “是。”


    ……


    崔耕帶著仲護衛以及嚴挺之、袁娥等人騎著快馬,出了越王府,往大理寺而來。


    他們的這些動作,當然瞞不了,在越王府外監視的,李林甫的探子。李林甫得到消息之後,急急忙忙往皇宮趕來,求見李隆基。


    皇宮,甘露殿內。


    李林甫先簡單的將自已的謀劃介紹了一遍,最後道:“陛下,大喜啊!微臣見王元琰摻和進了這事,就靈機一動想到了這個主意。現在崔耕和嚴挺之等人,肯定是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卿徐嶠說情呢。如果您出現在現場,把他們抓個正著,該是什麽場麵?”


    “哈哈!”


    李隆基高興地輕拍下禦案,道:“好!好一個李林甫,你這招玩得真是妙啊!他崔耕不是人稱崔青天嗎?不是為民做主嗎?不是萬民景仰嗎?怎麽還為兩個貪官求情呢?朕倒要看看,到時他有何可說?朕要讓天下人看看,他們景仰的崔青天,到底是什麽德行!”


    李林甫道:“那咱們現在就走?”


    “嗯,不著急。”李隆基想了一下,道:“這麽好的事,光朕和你看見,也太過可惜。這樣吧,你把朝廷各重臣,叫上二三十,跟朕一起往大理寺一行。”


    頓了頓,又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道:“注意保密,若是走漏了風聲,讓此事功虧一簣,朕饒不了你。”


    “微臣明白!”


    李林甫領命而去,過了一刻鍾後,李隆基和二十多位重臣,換了一身便裝,往大理寺而來。


    ……


    ……


    大理寺內。


    崔耕正在對徐嶠施壓,“徐廷尉(大理寺卿的別稱是廷尉),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王元琰和王大年確實有罪。不過,您現在抓他們的動機,恐怕也沒那麽單純。既然如此,咱們就談談條件:究竟本王付出什麽代價,你才肯把他們放了呢?”


    徐嶠今年四十三歲,麵目沉毅,不怒自威。


    他哼了一聲道:“越王說的這些話,下官一句都沒聽懂。我不知什麽動機單純不單純,隻知王子犯法與民同罪。”


    崔耕道:“那本王也就不多說了,一口價,十萬貫。”


    “十萬貫?”徐嶠目光閃爍,道:“越王,你是想賄賂本官嗎?哼,你把本官也看得太小了,本官不吃你這一套。”


    崔耕可不會再加碼到二十萬貫了,關鍵是王元琰和王大年在他的心目中,根本就不值這個錢。


    本來嘛,這二位即便是被李隆基宰了,那也是袁娥傷心,關崔耕屁事?


    若是因為這二人被徐嶠敲詐二十萬貫去,他才是真正的丟人。


    崔耕麵色一寒,沉聲道:“如此說來,徐廷尉是徹底不給本王麵子了?本王一怒之下,你背後那人,可未必保得住你呢?”


    “我……我……”


    徐嶠的骨頭確實是挺軟的,被崔耕這麽一威脅,頓時有些頂不住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


    咣當!


    忽然,屋門被狠狠地踹開,一群人急擁而入!


    有人朗聲笑道:“怎麽?徐廷尉背後的人也保不住他?嘿嘿,那可未必呢。朕就是徐廷尉背後的人,怎麽?越王,你要逼著朕加罪於無罪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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