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這一招算是徹底戳到了大家的軟肋。


    若是到了後世這種斷絕父子關係的事,算不了什麽。但是在這個時代,不管嚴挺之有多大的不是,他既有絕對的權利將嚴武在族譜中除名。又有絕對的權利,讓所有天下姓嚴的不認為嚴武姓嚴。


    那樣的話,嚴武這輩子就算毀了。


    大家都無力阻止,即便大唐天子李隆基下旨,都無濟於事。


    當即眾人麵麵相覷,一陣無語。似乎嚴武除了自刎以外,沒有別的選擇。


    嚴挺之得意地看向崔隱甫道:“崔隱甫,事到如今,你還不滾更待何時?”


    “我……”


    崔隱甫沒辦法,看向崔耕,道:“越王您倒也說句話呀!這廝也太囂張了,這分明是不給您麵子呀!張說一係就沒什麽好人。”


    “這個麽……”崔耕明白,崔隱甫還是想要把自已的火引到張說一係上。至於嚴武的死他毫不關心,甚至有些樂見其成。


    忽地,崔耕展顏一笑道:“嚴尚書呀,本王聽說過一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特香你請教。”


    嚴挺之道:“什麽事?”


    崔耕道:“本王聽說,張說為了把你推上相位,三年前就建議你跟李林甫好好談談。結果你還真對得起他,除了公事之外,三年就沒登過李林甫的門。李林甫知道這事之後,對你越發記恨,要不然你早當上宰相了,不知可有此事?”


    這話正好搔到了嚴挺之的癢處,他麵色和緩起來,點頭道:“嗯,確有此事。老夫可以不幹宰相,卻不可能向李林甫這個奸佞小人低頭。”


    崔耕道:“非止如此,本王從這件事還可以看出來,嚴尚書你的意誌極為堅定,不可能因為什麽事什麽人而輕易改變。”


    嚴挺之聞聽此言,麵色越發和緩,輕捋著三縷短墨髯,道:“那是自然,三軍可奪其帥,匹夫不可奪誌也。”


    話說到這,崔耕終於圖窮匕見,道:“既然如此,對於今日之事,本王有個建議。三天,你給本王三天時間想辦法,令你改變主意。如果三天之後,你仍然決定要殺嚴武,本王就毫無意見。不知嚴尚書敢否與本王賭這一把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嚴挺之又豈能退縮?他把脖子一梗,道:“三天,莫說三天,就是三個月,三年,都休想讓老夫改變主意。”


    “好,那咱們就這麽定了。”


    啪!啪!啪!


    二人三擊掌,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


    ……


    雙方議定之後,嚴武自然沒法繼續在家裏呆著了。他和杜甫,乃至崔耕一起出了嚴府,暫時往越王府而來。


    越王府會春殿。


    崔隱甫輕咳一聲道:“我說大哥,您今日這事兒,做得著實莽撞些啊!那嚴挺之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三天時間,怎麽可能說服他呢?”


    第1676章 前往大照寺


    杜甫卻道:“這也怪不得越王千歲。當時若不提出這個條件,那嚴武就得當場自刎了,也隻能如此了。”


    柴碧兒有些擔心道:“可是,三天時間也太短了。哪怕是改成五天,七天也好啊。”


    崔耕卻不以為然道:“有道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三天如果解決不了,恐怕五天、七天乃至三年也都解決不了。再說了,時間太久,人家嚴挺之也不會同意呀。”


    崔隱甫聽出崔耕這話裏有話,道:“哦?莫非大哥已經想出了法子,說服嚴挺之了嗎?”


    崔耕道:“準確地說,我是想起了一個人。隻要此人出馬,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嚴挺之也得同意。”


    “此人是誰?”柴碧兒和杜甫異口同聲地問道.


    崔根微微一笑,吐出了四個字:“慧義和尚!”


    “誒,我怎麽沒想到呢?”杜甫眼前一亮,道:“我可是聽說了,我這位嚴世叔,不愛儒道愛佛道,最敬浮屠,尤其尊崇的就是大照寺的慧義禪師,簡直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事實上,崔耕知道的比杜甫還要多一些。


    嚴挺之何止是尊崇慧義禪師啊,簡直是把他當爹看待。


    據曆史記載,在慧義死後,嚴挺之“服縗麻送於龕所”。簡單地說,就是孝子怎麽給親爹服喪的,他就怎麽給慧義老和尚服喪的。


    最嚴重的是,嚴挺之死後,令人不將其葬入祖墳,而是葬在慧義老和尚的旁邊。


    崔隱甫還是有些懷疑,道:“嚴挺之畢竟是國家大臣,以剛毅著稱。真的會那麽聽慧義和尚的話嗎?”


    崔耕道:“你把那‘嗎’字咽回去。本王擔保,隻要慧義出馬,嚴挺之定然聽從。”


    頓了頓,又喃喃道:“現在本王怕的是……慧義和尚不答應幫忙哩。”


    ……


    ……


    第二日,崔耕一行,往大照寺而來。


    進得寺內,但見大照寺雖然不大,卻是遊人如織,前來供養佛祖的土子們大有人在。


    柴碧兒見狀,不由得感歎道:“誒,看來這慧義和尚果然是有道行的人,要不然大照寺內怎麽會有這麽多香客呢?而且都是讀書之人。”


    “誒,你就拉倒吧!”崔隱甫歎道:“什麽大~法力,能把土子們都吸引過來?佛祖不行,道尊也不行,唯有一樣可行。”


    柴碧兒道:“難道是孔夫子?”


    “當然不是,告訴你吧。是這場科舉考試的主考官。嚴挺之受聖命,主持本次的科舉。他尊崇慧義和尚,那土子們敢不尊崇慧義和尚嗎?說不定,這幫土子們還指望從慧義和尚嘴中,探聽出這次科舉考試的題目呢!”


    柳劍川看向杜甫道:“誒,杜賢侄,你們家和嚴家是世交。如此說來,這次科舉考試,你是十拿九穩了?”


    杜甫微微搖頭,苦笑道:“哪兒,如果知道嚴世叔是這次科舉考試的主考官,我還不來了。嚴世叔這人最迂腐不過,因為我和他有關係,肯定不會錄我。”


    ……


    說話間,大家已經來到慧義和尚的禪房。


    慧義對於這些貴客的到來,既不失了禮數,也不見多麽熱情。可謂不卑不亢。


    老和尚揮了揮手,令伺候的小沙們退下,道:“不知各位貴客今日到來,找老和尚有何見教呢?”


    崔耕道:“見教不敢當,我等是想求老禪師一件事。”


    “什麽事?”


    “您和尚書左丞嚴挺之挺熟悉的吧,是這麽這麽回事……”


    崔耕將事情的經過,簡要的解釋了一遍,最後崔耕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佛家又講,慈悲為本方便為門。大師就忍見父子相殘的人倫慘事嗎?還請大師勸勸嚴大人,收回成命吧?”


    慧義和尚緩緩搖頭,堅定道:“不可能。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此乃因果糾纏之事,老衲不敢牽扯過深。”


    淩十三忍不住插話道:“什麽玩意兒?怎麽還有因果還有糾纏什麽的?”


    老和尚輕歎一聲道:“幾位施主有所不知啊,在前世,嚴挺之是一個趕考的書生,嚴武卻是一名山賊。某日嚴挺之路過山下,被嚴武劫了財害了性命。如今,嚴挺之因為累世福報,官居尚書左丞,嚴武在因果糾纏之下,投生為他的兒子。所以才有今日嚴挺之殺嚴武之事。表麵上是父子相殘,實際上是嚴挺之要報上世的殺生之仇啊!老衲豈能攔阻?又豈敢攔阻?”


    “啊!原來如此?”


    眾人麵麵相覷,將信將疑。


    唯有崔耕是一百二十個不相信,他直接道:“十萬貫。”


    老和尚道:“什麽?”


    崔耕道:“隻要你幫了本王這個忙,本王就捐給貴寺十萬貫錢,以供貴寺重修廟宇,再塑金身。”


    “這不是錢的問題。”


    “二十萬貫。”


    “嗬嗬”,慧義和尚連連搖頭苦笑道:“越王千歲,您看老僧這麽大歲數了,還能活幾天?您給我再多的錢財我也用不了啊。”


    “那……”崔耕想了下道:“本王允許貴寺到嶺南道廣開分寺,開枝散葉。慧義和尚你也算成宗做祖了。”


    慧義和尚依舊搖頭,道:“不好意思,老衲對此毫無興趣。”


    崔耕沒辦法,隻得道:“咱明白說吧,本王一定要救嚴武的性命,大和尚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但是,若你執意不肯幫忙,可曾聽說過,什麽叫天子一怒嗎?至少你們這小小的大照寺,可是擋不住的。”


    大和尚眉毛一挑,道:“嘿嘿,越王這是在要挾貧僧麽?老衲,還真不怕這個!”


    第1677章 偶遇張說之


    要人就範,無非是威逼利誘這四個字。現在慧義老和尚軟硬不吃,崔耕也沒啥好辦法。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慧義禪師,人皆有所欲,您現在果真四大皆空,無所欲求了嗎?”


    慧義笑眯眯地道:“貧僧欲求長生不老,越王千歲你有辦法嗎?”


    “那本王哪有辦法啊?”崔耕苦笑道:“慧義大師,您能不能說實在點兒的要求?”


    慧義和尚道:“那我貧僧就求嚴挺之順意喜樂,不知越王千歲可答應否?”


    “你……”淩十三怒道:“你讓嚴挺之把親生兒子殺了就順意了,他就順意喜樂了?哪啊,事後他肯定後悔死!你這和尚任由父子相殘視而不見,到底修的是什麽佛?念的什麽經啊?”


    “這個你不懂。”慧義和尚聞聽此言絲毫不以為忤,意味深長地道:“讓嚴挺之為袁英報仇,不管仇人是不是他的兒子,他都會順意喜樂。”


    頓了頓,又繼續道:“哎……嚴挺之以誠待老衲,老衲又豈能臨死之前,為了區區富貴,就強逆他意呢?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雖然感覺慧義老和尚的理由有些牽強,但崔耕察言觀色,覺得老和尚不似作為,道:“恐怕剛才這番話,才是大師拒絕勸解嚴挺之的真正理由吧?”


    慧義和尚頷首低眉,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請越王成全。”


    崔耕暗暗尋思:嚴挺之也是一代仁傑,甚至在曆史記載中,深為李林甫所忌憚。如此人物豈是一個老和尚三言兩語就能忽悠成兒子的?無他,以心換心而已。想必這慧義和尚也是誠心把嚴挺之當兒子看待的。情感交流下,嚴挺之才以父事之。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還的確非威逼利誘所能解決的了。


    想到這裏,崔耕道:“好,那本王就也就強人所難了。”


    他這正主都放話了,其他人也就都沒啥異議了,與慧義和尚告辭。


    出了慧義和尚的禪房,柴碧兒有些著急,道:“越王千歲,難道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嚴武這孩子……”


    崔隱甫道:“你懂什麽?我家大哥曆來能人所不能,想必他剛才是緩兵之計,對於如何解決此事,現在已經成竹在胸了。”


    崔耕卻是一陣苦笑,道:“實不相瞞,本王還真是沒好辦法。不過嘛……”


    “怎樣?”


    “笨辦法卻是有一個。”崔耕道:“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沒好辦法,其他人可未必。待會兒,本王會令人在全長安城乃至大照寺都貼出告示,把事情的經過都略微地說一遍。最後宣布,不論是誰,能說服嚴挺之也好,能說服慧義和尚勸服嚴挺之也好,隻要他能辦到,本王都賞錢二十萬貫,封嶺南道五品散官,至於封妻蔭子官耀門楣更是盡皆不在話下。”


    “二……二十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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