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被他推的踉蹌了一下,穩住了身子才開口:“不知道啊,又不是實名製哪知道誰發的。”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屹哥都跟人家那樣了,按理說兩人應該是男女關係吧。”


    他說這話時姿態放得很低,代弋沒聽見,陳嘉屹耳力好,一字不落的聽到了耳朵裏。


    他抵著腮幫子,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一聲:“哪樣啊?”


    男生倏地抬起頭,入目的是一張嘴角含笑的俊臉,隻是那笑分明未達眼底。


    他立馬慫了,還以為兩人離得有點距離他不會聽到,這下說話都磕磕巴巴像生了口吃一樣:“沒——沒屹哥,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搭理我。”


    眾人看得懵,但眼力見還是有的,一時之間,熱鬧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如同按了暫停鍵。


    半晌,還是代弋真真假假的踹了那男生一腳,嬉笑怒罵了那男生一句:“你是不是閑得蛋疼,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男生被喘得淚花子都出來了,愣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陳嘉屹撩起眼皮瞥了代弋一眼,沒開口,臉色稍霽。


    ……


    因為繞了一個走廊,徐知苡到班上的時候鈴聲已經響了,幸虧老師還沒來,不至於當著全班人的麵讓她行注目禮。


    坐在位置上時,她的心跳還沒砰砰的跳個不停,耳根子像發了熱似的,灼熱的嚇人。


    周湘倚剛補完覺起來,睡臉惺忪的問她:“上課了嗎?”


    徐知苡回神,看了一眼教室裏的鍾:“還有五分鍾。”


    一分鍾周湘倚都不想浪費,她迷迷糊糊的又想繼續睡,眼縫裏卻看見徐知苡耳垂莫名其妙泛起了粉色,立刻稀奇起來:“你耳朵怎麽了?好紅啊。”


    她伸出手揉搓了一下,感受上麵滾燙的溫度:“呀,還很燙。”


    徐知苡膚色是那種牛奶白,一旦有別的顏色就會顯得很明顯的,她怕癢,不自在的把周湘倚的手給拿下來:“我……我覺得有點熱。”


    入了秋,天氣轉涼,班上就把空調給關了,周湘倚看她一邊穿著厚外套,一邊說熱,有點無言以對。


    “……”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謊言漏洞百出,徐知苡花腮上又染了一層粉色。


    她鎮定的迎視著周湘倚,軟軟的調子有催眠的作用:“你不是想睡覺嗎,睡吧,老師來了我叫你。”


    周湘倚本來就有點迷糊,被她一打岔,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嘟囔了一句“記得叫我哇”就又趴了下去。


    第一次糊弄人,徐知苡緊張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如果周湘倚清醒著,肯定不會這麽好打發,她暗暗鬆了口氣。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班上人心沸騰,三三兩兩的人圍在一塊兒說著些什麽,跟平常埋頭做題的清靜不同。


    徐知苡不怎麽關注學習以外的事兒,班上跟她玩的也就那幾個,更不會有人來找她聊八卦。


    正打算利用剩餘的時間背點英語單詞,前排坐著的兩個女生聊天的幾個字眼不可避免的入了耳。


    “聽說就我男神晉了級,另外一個名落孫山了。”短發女生壓低了音量開口


    “嘖嘖嘖,那是我男神,你別跟我搶。”中長發的女生笑著打了她一下。


    默了一會兒,又問“話說,另一個是誰,我記得之前班上在群裏有說過我們班也有人報了。”


    短發女生搖頭:“人家私聊的班長,我怎麽會知道……”


    話題因為走進來的地理老師無疾而終。


    徐知苡心不在焉的把周湘倚拍醒,眼神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左下方的那個方向。


    少年挺著腰,坐的筆直,利落的下顎線條分明清晰,他看著黑板,似乎沒有聽見周圍的議論聲。


    他好像隔絕了一切熱鬧,在紅塵濁世裏煢煢獨立,


    是的。徐知苡知道另一個參賽的是誰。


    在班長發鏈接到群裏的那個晚上,林亦揚私聊了她,問想不想一起參賽。


    徐知苡考慮了一下,還是婉拒了。


    ……


    下午最後一節課,曆史老師拖了一會兒堂,等老師走後,大家一窩蜂的朝食堂方向飛奔。


    周湘倚拉著徐知苡要趕上大部隊:“苡苡,快走,聽說今天有你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


    徐知苡拍了拍她的手:“湘湘,要不你先去吃吧,我等會兒去食堂找你。”


    周湘倚見她一副有事的樣子,也不急了:“沒事兒,我玩會兒手機。”


    在一幫人興衝衝的跑出教室時,徐知苡看見了林亦揚。少年端端正正的坐在位子上,對旁人的行為沒有任何反應,像無知無覺的雕塑一樣。


    就她跟周湘倚說話的一會兒功夫,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少年垂著頭沒有聲息的坐在那裏。徐知苡悄悄的走過去,敲了敲他的桌子:“林亦揚同學——。”


    空曠的大教室鴉雀無聲,陡然聽見少女清脆的聲音,林亦揚愣了一下才仰起頭。眼底漆黑如海。


    “去吃飯嗎?”少女穿著幹淨明麗的校服,歪著頭看他:“聽說今天有香菇炒土豆條哦。”


    這是他經常點的一道菜。


    這次比賽,林亦揚準備了很久,林母林父也抱了很大的期待。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可無論準備多久,他依然還是會為失敗感到難過。


    一整天下來,他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甚至某一刻自暴自棄的想自己根本就沒資格學習。


    之前那麽多次的失敗,他都是獨自在別人狂歡的角落裏舔舐傷口。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無力墮落的時候注意他,關心他。


    這一刻,縈繞了他一天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洪亮有力:


    “嗯,我們走吧。”


    第26章


    十一月來臨的第二個周三,高三部組織了次月考。作為高三黨(狗)每個月大大小小的考試對於他們來說早已經習以為常。


    老鄭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嘰裏呱啦的念叨了一大堆考前注意事項。


    講到違規作弊這一條,他猛地一頓,戒尺在手上揮得虎虎生風:“尤其是坐在後麵那幫小兔崽子,你們都給我注意點兒,別給我搞事情。”


    上次月考,藝術班兩個男生因為作弊被抓到,不僅處分了學生,還對班主任進行了“談話“。這是一起嚴重的違規事件,星期一開會的時候還進行了全校通告。


    這件事兒鬧得各班班主任都繃緊了神經。雖然五班沒出過這種事兒,老鄭想著走個過場提醒一下學生做個麵子過程過得去就行。


    讓他不爽的是,底下那幫人都不帶看他一眼,個個低眉耷眼的,絲毫沒有一點考前的緊張和焦慮。


    老鄭眼風犀利掃了一圈,嗓子大了幾十分貝:“你們聽沒聽見,不許作弊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傳紙條,每次考試都要認真對待,你們都給我精神點兒,好好複習。”


    “複習”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仿佛帶著深仇大恨一樣,徐知苡本來在做數學卷子,聞言手抖了一下。那個“值”字寫錯了一筆。


    在她剛融進五班的那段日子裏,老鄭和藹可親的麵具也維持了一陣子,等那陣子過去後,老鄭就迫不及待的暴露了他暴躁嚴苛的真實麵孔。


    後排好不容易等著課間補覺的男生被吵醒,臉色也不太好,語氣更算不上“尊師重道”:老鄭,每次考試你都要講,你累不累啊,你不累我都累了。”


    老鄭滿意的環顧了一圈被自己吼醒的學生,特別寬宏大量的沒生氣:“趙學席,你給我閉嘴,快給我起來學習,不要辜負了你這好名字。”


    他聲如洪鍾的撂下這句話,背著手毫無負罪感的出了教室。那背影特別的心滿意足。


    留下一眾被吵醒處於崩潰邊緣的學生你看我我看你,隨即不約而同的爆了句國罵。


    在此起彼伏的聲音裏,徐知苡聽到了一句火氣很大,罵得很過分的話,並且難以入耳:


    “我艸你媽的,死禿嚕子,擱你老母這兒逼逼賴賴,早點進棺材吧別吵你爸爸睡覺……”


    女聲音線尖尖的,又肆無忌憚,一點都不在乎有人聽見,又或者是故意說出來讓人聽的。幾乎把老鄭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徐知苡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


    馮棲。


    這個名字讓她想起了前段時間她催自己交作業的那一幕。


    高高在上的語氣以及那高不可攀的姿態在女生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進五班沒多久,徐知苡就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馮棲家裏還算有錢,但還沒到能進四班的資格。


    這種還算有錢的人在五班已經足夠有氣勢淩人的底氣了。


    在班上,算是個刺頭兒,說話都是用鼻孔看人。隻有在對溫宛馨那個圈子裏的人時才沒那麽傲慢無遜。


    偏偏這種人在班上還挺吃得開的。班上有一小半的女生都跟她混一起。


    徐知苡默默的對比了下自己跟人家的人緣,得出的結論很慘狀……


    此刻,馮棲的話幾乎落到了全班人的耳中,四周紛紛響起了抽氣聲,靜得針落可聞。


    等她走後,教室裏的人顯然都鬆了口氣,氣壓才開始回溫。


    周湘倚本來睡得香香的,夢裏正要跟一個身高腿長的大帥哥打啵啵。


    就差一毫米,她就能親到她垂涎已久的薄唇了。


    從天而降的一句“艸”,倏地把她從美夢中帶回到現實。


    大帥哥憑空消失了???


    距離她脫單的機會就差了那麽一點點!!


    砰的就沒了??


    周大小姐窩了一肚子氣醒來,脾氣很不好,一開口就很嗆:“是誰,是誰擾我清夢,賠我大帥哥!!”。


    徐知苡剛想解釋,周湘倚卻像是有了懷疑對象似的,咻的轉過頭:“是不是你死耗子!!”


    “啊,你手怎麽了,好可怕。”周湘倚完全沒料到會看見這麽嚇人的一麵。


    吳浩傑精壯結實的一截小臂被密密麻麻的小豆泡盤踞著,紅通通的一大片,第一眼看過去有點瘮人。


    徐知苡也看見了,一眼看過去,少年的手臂沒有一處是好的。肯定痛死了。


    “你這是做賊去了嗎,怎麽這麽不小心?”周湘倚漂亮的眸子閃過一絲心疼,但嘴還是不肯饒人。


    “怎麽?你心疼我啊?”吳浩傑麵不改色的把挽上去的袖子又放下來,粗糙的布料因為摩擦引起了一陣劇烈的疼痛,整張手像是要廢了一樣。


    但他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咬著牙把那句呻.吟吞了下去,一開口還是那個嘴臭臭的又很欠扁的少年:等你什麽時候是我女朋友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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