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咚咚敲門聲,祝奶奶在門外問:“婉兒,你這邊收拾妥當了嗎?吉時就快到了。”


    宋婉兒吸了吸鼻子,把哭過的痕跡全都擦了幹淨,打開了房門。


    賀蘭芝看著祝奶奶高興的樣子,不忍選擇在這大喜的日子把事情揭露出去。


    回廊下掛滿了紅燈籠,時不時有丫鬟小廝穿門而過,她不知不覺走到了相府大門。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這時,她突然看見門口家丁似乎與旁人起了爭執。


    “沒有請柬不能進去!”


    “請柬在你們家少夫人手上,你放我們進去,等找到了你們少夫人,讓她補一個就是了。”


    說話的男子三十多歲,手中牽著一個個子矮小的女孩兒,可賀蘭芝並不認識他們。


    賀蘭芝皺眉問:“發生了什麽事?”


    家丁:“少夫人,這對父女沒有請柬。”


    賀蘭芝仔仔細細打量著他們,男人滿臉的橫肉,一口絡腮胡幾乎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凶相十足。


    被他牽在手中的小女孩兒不過六七歲的樣子,看上去病怏怏的,臉色蠟黃得像長期沒吃過飽飯似的。


    賀蘭芝沒心思應付陌生人,剛準備開口讓家丁自行處理,眼角卻瞥到了小女孩兒手背上一道醒目的傷疤!


    第77章 姐弟重逢


    “少夫人,可否行行好,讓我們兩人進去吃個飽飯?”男人再次開口問。


    賀蘭芝差點被他氣笑了:“放他們進來吧,此人是我的一個朋友。”


    “是。”


    家丁終於放行,小女孩兒如一隻花蝴蝶,跌跌撞撞跑到了賀蘭芝跟前,一句話都沒說,先抱住了她的大腿。


    像是擔心她再次離開似的。


    賀蘭芝啞然一笑,將他抱了起來:“走吧,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相府門庭若市,不是個方便說話的地方,況且不遠處的祝李氏神色緊繃,也不知是否得知了消息。


    三人一路回了荊園。


    妾身份卑微,故此外麵的熱鬧跟荊園沒什麽關係,勤奮些的姑娘還在做工,有些則不知去哪裏湊熱鬧了。


    綿竹看見賀蘭芝懷裏抱著一個模樣俊俏的小姑娘,有些驚訝:“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唇紅齒白的,真好看。”


    女孩兒聞言,有些不高興的把腦袋埋在了賀蘭芝頸窩裏。


    王瀾打趣道:“你最近喜歡吃辣,說不定你這胎是女兒呢。”


    綿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了,她摸著肚子,眉眼彎彎:“我倒希望是個女兒。”


    自從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不僅沒有休息,反而每天都比旁人辛苦數倍,隻為多給自己和孩子攢點銀子。


    “放心吧,不論是兒是女,這個孩子都是你自己的,誰都搶不走。”賀蘭芝淡淡一笑。


    剛進了屋子,卻見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孩兒飛奔了進來:“嫂子!前院兒上菜了嗎?”


    這泥猴兒不是別人,正是祝平安。


    賀蘭芝眉頭緊蹙:“你又玩兒得這麽髒,還不快去洗洗。”


    “嗯。”祝平安剛要轉身離開,忽然瞥見小女孩兒半張側臉。


    他從未見過這般乖巧如木偶娃娃般的女孩兒,睫毛又長又翹,神情淡然的注視著遠方。


    祝平安有些緊張了,小手無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這位妹妹是?”


    “是我親戚家的一個孩子,與你同歲呢。”賀蘭芝抿嘴一笑,女孩兒惱得恨不得把腦袋全埋起來。


    祝平安嘿嘿一笑,屁顛兒屁顛兒的轉到女孩兒麵前:“我叫祝平安,妹妹你叫什麽?”


    “哼!”


    “妹妹你怎麽不理人啊?”


    女孩兒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怒道:“你叫誰妹妹呢!”


    稚嫩的男孩兒聲音一出口,祝平安整個人直接石化了。


    不是,誰能告訴他,剛剛那個乖巧可愛的妹妹去哪兒了?!


    祝平安人生經曆了不小的衝擊,一溜煙兒跑了出去:“啊!人妖!”


    “哈哈哈哈!”中年男人捧腹大笑,“不是讓你這一路都別說話麽,怎麽被叫兩聲妹妹,就忍不住了?”


    “住嘴!”


    賀蘭芝也有些忍俊不禁,把房門關上才說:“這裏很安全,把麵具摘了吧。”


    聞言,葉恒兩指抓著人皮麵具的底端,指尖一用力,露出了青雉的麵孔。


    而那小女孩兒,則正是賀蘭芝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賀蘭晨!


    賀蘭晨眼圈通紅,臉色蒼白一片,唇瓣囁嚅著:“阿姐……”


    “阿姐!晨兒好想你!”


    賀蘭芝也感覺眼前一熱,拽著賀蘭晨仔仔細細檢查:“讓我好生瞧瞧,有沒有受傷。”


    他微微搖頭,葉恒卻看不過眼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身上更是遍布各種傷痕。”


    “呸,這大戶人家的醃臢事兒又多又惡心。誰能想到堂堂相府夫人,竟喜歡跟一個小孩兒置氣。”


    賀蘭芝緊緊抱著瘦削的男孩兒,早已熱淚盈眶:“你是在哪裏找到他的?”


    “一個鄉下的農院。”葉恒毫不客氣的翹起二郎腿,嫌茶盞太小喝不過癮,直接端起茶壺就往嘴裏灌。


    賀蘭芝擦了擦淚花,十分激動的剛想握住賀蘭晨的手——


    “嘶!”


    賀蘭晨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將手縮到了身後。


    “你手怎麽了?”賀蘭芝察覺到不對勁,有些緊張起來。


    他垂下了眸子,不肯與她對視:“不小心傷了。”


    葉恒道:“他的右手被人用硬物砸斷了骨頭,再加上兩個月都未療傷,手恐怕已經廢了。”


    賀蘭芝呼吸幾乎停滯。


    隻見賀蘭晨縮在袖口中的右手,果然腫脹得厲害!


    在江南小院兒時,他憑借著一隻手,一支筆,小小年紀就懂得寫字作畫賣錢貼補。


    他分明說,等他長大了,他要去考取功名!


    要奪得魁首,要帶她逃離那個如同地獄般的賀蘭家。


    可現在……


    賀蘭晨藏起了右手,小心翼翼道:“阿姐,我可以練習左手寫字的。”


    他好像知道賀蘭芝在心疼他,乖巧的用左手拉住了她的衣擺,“隻要阿姐以後不要離開我就行。”


    賀蘭芝再也控製不住,眼淚劃過臉頰,將他擁入懷中……


    祝李氏,祝府!


    她必將這裏攪得天翻地覆!


    第78章 詐死


    天色漸漸暗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新郎官祝武霖,被兩個小廝攙扶著回了洞房。


    喜婆見狀:“怎麽把二少爺灌成這樣,都喝醉成這樣了,還怎麽掀蓋頭,飲合巹酒?”


    “沒事的。”宋婉兒頭上蓋著赤色鴛鴦蓋頭,“你們先出去吧。”


    喜婆還是有些不放心:“二少夫人,這蓋頭可不能自己亂掀的。您就委屈些,再等一會兒二少爺就醒酒了。”


    “婉兒知道了。”


    宋婉兒溫聲細語道,喜婆才和小廝丫鬟們離開了洞房。


    她掀起了紅綢,隻見祝武霖半邊身子躺在床上,喝得麵紅耳赤,已經不省人事了。


    端看麵相,怎麽看都不如他大哥好看。


    更不要提嫡庶之分了!


    吱呀——


    宋婉兒一時心急,連忙又將紅蓋頭蓋上:“不是說了,裏麵不需要伺候……啊!”


    “噓……”中年男人啞著嗓子,一開口就是熏人的酒氣,“別把外麵的人引來。”


    是祝成海。


    他隔著紅蓋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瓣。


    幾番糾纏後,依依不舍的鬆開了她,又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快讓我瞧瞧,你今天累了一天,我兒子沒事吧?”


    宋婉兒委屈極了,她腦海中不停回響著賀蘭芝的那句“好自為之”。


    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祝成海:“你放開我!我是你上了族譜的兒媳,你不該這樣對我!”


    話音剛落,紅蓋頭被男人大力扯開,他掐著她的下巴,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你別忘了,你是因為什麽嫁給我兒。”


    他指著躺在床上睡得跟死豬一般的祝武霖,“因為你肚子裏,懷了老子的種!”


    宋婉兒淚如雨下!


    或許是祝成海也意識到自己說話太重了,又將她抱在懷中好生安慰:“好婉兒,乖婉兒。”


    “這都是迫不得已的法子,若是叫你姑母知道咱倆的關係……總之,以後人前我是你公公。隻要我們二人獨處時,你就是我的心尖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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