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海點點頭,見身邊隻剩下賀蘭芝和她的丫鬟。


    直接不再顧忌,將高麗君深深擁入懷中:“麗君,這些年你可還安好?怎麽會從江南來到這兒,還進了相府做下人。”


    高麗君激動得滿眼熱淚:“當年你離開江南赴京趕考後,我爹娘便逼我嫁給了蘇州一戶商賈。”


    “我寧死不從,可我爹娘為了勸我嫁人,就編造出你赴京趕考遭遇土匪,不幸身亡的故事來欺騙我。”


    “等到我嫁為人婦兩年後回鄉,才聽說你當年奪得狀元魁首,已官拜五品學士。可那時為時已晚……”


    “朔之,是我不對,我不該聽信我爹娘的話。”高麗君淚水模糊了雙眼。


    萬萬沒想到二十年後重聚,他們已是主仆有別了。


    祝成海幽幽歎氣:“唉!往事不提也罷。”


    他當年奪得狀元郎的名次後,受到皇帝召見。


    哪裏想到,鎮國公看準了他,向皇帝求了賜婚。他礙於自己雖是新科狀元,但出身寒門,在京城沒有什麽根基,隻能應下。


    這也是後來他再也不敢去找高麗君的原因。


    高麗君以為他身不由己,擦了擦淚:“我那相公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可無奈我怎麽也生不出兒子。”


    “他便納了一房又一房,直到前年納的小妾終於生下了一個兒子。他便聯合著妾室,將我掃地出門。”


    高麗君傷心至極,二十年的情分竟比不過一個兒子!


    “我一路靠著乞討為生,好不容易才徒步走到京城,費盡了千辛萬苦想打聽你的下落,想投靠於你。”


    賀蘭芝沉著眸子點頭作證:“麗……高嬸子與我遇見時,她正被人欺負。兒媳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府中尋了個差事。”


    祝成海這時候無暇顧及她在說什麽,滿腦滿心都在高麗君身上。


    他深情款款望著她:“君兒,這些年你受苦了。”


    “隻要能與朔之重逢,這些苦難又算得了什麽。”高麗君破涕一笑,像個十七八歲情竇初開的少女。


    祝成海聞言,更加欣喜。


    之前壽宴上的不愉快,全都一掃而空,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我先讓人在京中買一處宅子,你先安心住著。至於以後,等你安定下來再慢慢打算。”


    “嗯。”


    相府後院雖然有妾室,不過是祝李氏的陪嫁庶妹。


    況且……


    他怎能讓他的青梅,委屈做小呢?


    兩人終於難舍難分的分開,祝成海清了清嗓子:“芝兒啊。你這次算是替我辦了件好事。”


    賀蘭芝喜笑眉開:“公公您放心,高嬸嬸的事情,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


    “嗯。”祝成海從懷中掏出兩張銀票,“給君兒購買宅院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做吧。”


    那是兩張五百兩的銀票,這次,賀蘭芝的笑容是真的發自內心。


    一千兩銀票!


    哪怕給高麗君安排一座三進的小院兒,再找幾個丫鬟婆子伺候,都已經足夠了。


    還得是她這位公爹給力啊。


    “是,兒媳定不辱命。”


    祝成海摟著高麗君的肩膀,溫聲細語說:“君兒,我們尋個安靜的地方敘敘舊吧……”


    看著兩人離開,月姑早已瞠目結舌:“少夫人,老爺他……”


    “噓。”賀蘭芝把銀票收進腰包中,“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她有個好去處也總比一直在荊園當下人的好。”


    月姑點點頭:“隻是,夫人如果知道了,恐怕……”


    “那就與我無關了。”賀蘭芝唇角微勾,“你今日很聰明,如果不是你將那兩樣首飾攬在你身上,隻怕那老賊又要編造出定情之物之類的謊話。”


    “都怪奴婢一時大意,才讓少夫人差點被人誣蔑。”月姑垂眸,“馬姨娘野心勃勃,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賀蘭芝說:“沒事,她蹦躂不了幾下了。”


    馬倩倩仗著肚子裏有相府的金疙瘩,讓祝李氏和祝奶奶高興,這段時間在府中各種作威作福了。


    但是很可惜,她上次推方嬤嬤去當替罪羊,得罪了祝李氏。


    這次又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敗壞了相府名聲,祝奶奶恐怕也難容忍她的存在了。


    第56章 小姐是誰?


    是夜。


    柴房門口,鎖鏈輕微晃動,房門被打開了碗口大小的縫隙,一個白麵饅頭被扔了進去。


    馬倩倩連忙撿起那饅頭,撕掉了沾滿灰塵的外皮,啃了起來。


    她已經被關在這裏一天一夜了,那些人得了命令,不給她吃任何東西,她早就餓得頭暈眼花了。


    “馬姨娘,早就跟你說了,那瓶藥要早些用上。”侍女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現在賠了夫人又折兵,以後想要對付賀蘭芝更難了。”


    馬倩倩眼裏淚光打著轉,更是迸發著強烈的恨意。


    “你主子真是好樣的,拿我在前麵當槍使,她穩坐在後麵看好戲。”


    侍女嗤之以鼻:“我家小姐身份尊貴,這些髒手的事情怎麽可能會自己做。如果不是姨娘你自己太笨,怎麽會被人拆穿。”


    “我家小姐已經很念及舊情了,特意讓奴婢給你送個饅頭。餓死你自己也就算了,要是餓到了肚子裏的孩子,你的罪過可就大了。”


    馬倩倩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早已是淚流滿麵。


    她哪裏還有什麽孩子,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啊。


    侍女以為她在為白天的事情難過,又鎖上了門轉身離開。


    等她剛走,一道白色倩影從暗處走出。


    賀蘭芝眉頭緊鎖。


    小姐?藥?


    她今晚本來想過來問馬倩倩為什麽要害她,卻沒想到一過來,就看見一個藍色衣衫的侍女站在柴房門口。


    那衣服打扮,是祝府的丫鬟無疑。不過此處燭火黯淡,她沒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誰的丫鬟。


    祝成海育有三子一女,長子祝武宣和長女祝歡怡都是祝李氏所生,次子祝武霖是小李氏所生。


    幼子祝武平據說是個侍女偷偷爬上了祝成海的床懷上的,那侍女生下孩子之後,就被發賣到了其他地方。


    難道,是祝歡怡的人?


    賀蘭芝眸子沉了沉,但她嫁入祝家一個月了,從未見過祝歡怡的影子。


    她深深看了一眼柴房,還是決定今晚先不問馬倩倩了。


    回到荊園後,賀蘭芝喝了一口熱茶,抬頭問:“月姑,你知道三小姐嗎?”


    “三小姐?”月姑不明所以,“您打聽三小姐作甚?”


    賀蘭芝羽睫微顫:“我聽聞相爺是三子一女,可我隻見過夫君和二弟,所以有些好奇。”


    “歡怡小姐從小身子便不好,聽說時常會看見些不幹淨的東西,所以從小就被送到山上的道觀裏當姑子去了,隻有每年的大年三十才能回祝府吃頓年夜飯。”


    賀蘭芝眉頭緊鎖:“這麽說,祝歡怡是一位修道之人?”


    “呃,應該算是吧。”月姑撓了撓頭,“不過歡怡小姐的師父說,她過了十六歲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她說著,抬頭望天掐算道:“今年正是她在道觀的最後一年。”


    賀蘭芝心中越發堵得慌了,照這麽看,祝歡怡應該不至於聯合馬倩倩傷害自己。


    畢竟她這些年不在家,就算與祝武宣有些兄妹情誼,但也不至於因她哥哥的死,從而對自己產生怨恨。


    那麽,那丫鬟口中的小姐是誰?


    月姑卻沒有看出她神色中的憂慮,自顧自的說道:“您沒見到四公子呢,主要是因為夫人不喜他,將他趕到了鄉下養著。說起來,已經有三四年沒見到他了。”


    “哦?公公不心疼?”再怎麽說,那也是他的孩子。


    月姑遲疑著搖了搖頭:“老爺對府中所有的少爺小姐都是這樣,不聞不問的。至於心不心疼,我想還是有的吧。”


    賀蘭芝搓了搓手臂。


    還真是心狠,女兒一年隻能回一次家,最小的兒子現在生死不明。


    賀蘭芝一時不知高麗君投到祝成海身邊,以後究竟是好是壞。


    次日,前去馬家村調查的人回報,那馬老四果然是馬倩倩的親叔叔。


    還從馬老四的家裏,搜到了一錠十兩銀子的銀元寶。


    祝成海動了大怒,要將她杖責五十趕出府去,還是祝奶奶說她肚子裏還懷著孩子,才沒有動刑。


    隻不過,她被安排去了另一間更偏遠冷清的院子單獨居住了,連之前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被收回去了。


    聽到王瀾稟報,賀蘭芝頭也不抬的翻了翻賬本:“嗯,我知道了。”


    王瀾和月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這天大的好消息傳來,少夫人神色怎麽好像波瀾不驚?


    “與賀蘭淵的一月之約,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眼下鋪子的生意如何了?”賀蘭芝問。


    王瀾如實稟報:“已經結清了貨款和扣除成本的部分,已經盈利一百二十兩銀子了。還有一部分成衣,預計會有七十兩銀子的進賬。”


    這算的是純利潤,一兩銀子已經夠普通人家柴米油鹽一個月了。


    “那賀蘭記這幾日怎麽樣?”


    王瀾說:“他們最近生意倒是挺好,不過我看布料都是陳年舊貨,一匹蜀錦他們八兩銀子就賣了。放在其他布莊,至少是十五兩銀子的定價。”


    賀蘭芝輕笑,看來她這位好哥哥是真急了。


    雖然每一匹布隻賺了兩成薄利,卻是賺了個吆喝,把賀蘭記的名聲給打出去了。


    “少夫人,以賀蘭記現在的發展趨勢,恐怕有超過我們的嫌疑。”王瀾指著賬簿說,“倉庫裏的存貨已經用得差不多了,我們還得撥一部分銀子買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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