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芝熬了一宿累壞了,可綿竹還躺在她的軟榻上安睡,她不得不拿了一床薄被,在貴妃榻睡下。


    直到申時才悠悠醒來,夏晚幾人都已經將襯裙做好放在桌上了,她隨便吃了些東西,拎著紅木箱子便從後門出去。


    平南王早些年戰功赫赫,駐守邊疆多年,直到大兒子成年後才接替了平南王的職責,讓王爺和王妃得以回到京城老家休養生息。


    王府離相府不遠,隻順著昌平坊走了兩刻鍾,便瞧見兩扇輝煌的大門。


    廊下全都掛上了紅紙金字的琉璃燈,雖還未點燃蠟燭,但陽光照射,流光四溢。


    就連門前那幾顆鳳凰花樹,也綁上了玉墜,朱紅流速瓔珞隨著風打轉,好看極了。


    這可比她嫁給祝武宣那日,相府和賀蘭府的布置要好得多。


    賀蘭家甚至連親朋都未宴請,到了時辰,拿蓋頭往她頭上一遮,一頂花轎便送出了門。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戶人家新納了妾,連儀仗都摳摳搜搜的。


    賀蘭芝跟著下人進去時,不由得四處多看了看。


    平南王妃薑氏此刻正與喜婆在閨房中商議明日婚宴的細節,忽然聽見丫鬟稟報:“王妃,青絲坊的賀蘭姑娘來了。”


    薑氏聽到這名字,眉頭微微一皺:“不見,讓她回去吧。”


    第43章 哪個祝家長子?


    丫鬟正要出去回稟,端坐在梳妝台上的蘇卿喊道:“等等。”


    蘇卿對著鏡子一邊佩戴耳墜,一邊說:“母親,她既然已經上門了,那便看看吧。”


    三日前的事情,薑氏到現在都還沒釋懷。


    她嘴上說要砸店,但其實隻是嘴上出口氣罷了。


    為了讓女兒蘇卿的婚事能準時舉行,薑氏不得不去給尚宮送了不少禮,才讓她答應幫著給蘇卿私製嫁衣。


    隻是明日就到了出閣日,宮裏卻沒什麽消息,她這會兒正急得上火,想與喜婆商討要不要將吉日推遲。


    薑氏眉頭壓眼:“嗯,讓她進來吧。”


    賀蘭芝一進屋內,便給薑氏行了大禮:“王妃貴安,賀蘭不辱使命,將嫁衣帶來了。”


    “嗯,打開看看。”


    薑氏早就不抱希望了,尚宮局都沒消息的事兒,區區一個民間繡坊能有多大能耐。


    可當第一件霞帔從紅木箱子中拿出來,她目光就挪不開了。


    霞帔紋飾是京都最流行的鳳雲紋,卻繡得簡約大氣。霞帔後麵墜著珍珠流蘇,霞帔墜金絲鑲玉。


    “這……”蘇卿愣住了,連耳飾都來不及試戴,提著裙擺便走了出來。


    賀蘭芝唇角勾起一抹笑:“蘇小姐要不要上身試試,倘若尺碼有不合適的,我也好今夜拿回去改改。”


    “好。”


    丫鬟們上前替她更衣,蘇卿高興得喜不勝收。


    傳統的馬麵裙和圓領袍料子都比較厚實,賀蘭芝生母擔心她成親時是夏天,便用蠶絲紡了較為輕薄的料子製作中衣和圓領袍。


    不然一套婚服穿下來,層層疊疊得有些厚。若是冷,在外麵加鬥篷就是。


    “母親,這嫁衣真好看,腰身也很合適!”蘇卿滿意至極的原地轉了轉圈,裙擺微微蕩漾,用流光溢彩來形容也不為過。


    就連薑氏也難得露出了笑容:“真是難為你了,短短三日就能做出這樣完美無缺的嫁衣。”


    賀蘭芝自然不敢說其實這是自己穿過的,會觸人家的黴頭,雖然她隻穿了兩個時辰就脫下存著了。


    她抿嘴一笑:“之前有位夫人也在青絲坊訂做了嫁衣,我們實在別無他法,在那件嫁衣的基礎上,改了每件衣服的刺繡紋樣和霞帔。”


    薑氏緩緩點頭:“那,那邊可著急要?”


    不能因為他們平南王府需要,就壞了別人家的喜事。


    賀蘭芝隻能硬著頭皮,扯著嘴角道:“王妃放心,那戶人家是提前三個月訂做的,時間來得及。”


    薑氏這才放心,她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們才給賀蘭芝搬座椅倒茶,以待客之道相處之。


    “也怪我,陛下賜婚的旨意到了之後,我便應該早早準備的。”她有些後悔。


    蘇卿撒著嬌道:“娘,這哪裏能怪您呀。是府裏的繡娘不成器,好生生的忽然病了,不然時間肯定來得及的。”


    “就你嘴甜。”薑氏笑嗬嗬的,屋中氣氛喜慶融洽。


    蘇卿是平南王幼女,自小就與父母分別,獨守在京城裏。


    或許是當今陛下憐惜她,在今年春闈後,將她賜婚給太常寺少卿。


    太常寺主管祭祀,雖然是個沒有實權的職位,卻是極被陛下看重的。


    賀蘭芝在王府用了茶水點心,又跟薑氏閑聊了一會兒,瞧著日頭西斜,她這才告退。


    “王妃,時候不早了,民婦告退。”


    薑氏這才想起來,輕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剩下的銀子倒是忘記給你了。”


    丫鬟們取來錢袋子,裏麵沉甸甸足有六十八兩銀子。


    “這衣裳原隻需五十兩銀子,不過既然我女兒喜歡,那便多賞些,數字也吉利些。”薑氏更是從發髻上取下一隻蝴蝶簪放在她手中,“這是你應得的。”


    賀蘭芝眼底藏不住笑意,抱著那一袋銀子樂不可支:“多謝王妃,王妃真是個心善的好人。以後如果來我們青絲坊製衣,我們一定以您為先。”


    “你太客氣了。”


    平南王妃的賞賜可比金銀值錢多了,將來賀蘭芝倘若有事想要見薑氏,還可憑借這支簪子當作敲門磚。


    薑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問:“婚宴請柬,我早已派人送給你婆母了。如果你明日不忙,可以跟你公公婆母一同前來參加我兒的婚宴。”


    請柬是前些日子發出去的,這時候自然也不會再多加一張,所以薑氏想要讓賀蘭芝跟祝李氏一塊兒來。


    賀蘭芝想著祝李氏這時候還在禁足,多半會是祝成海或祝奶奶過來,便搖了搖頭:“婆母身子抱恙,明日可能來不了,民婦也要在宅院中好好伺候婆母。”


    這自然是婉拒的說辭,她有了這筆銀子,更想抓緊時間為一月之期的賭約作準備。


    “啊?病得可嚴重?”薑氏關切問。


    賀蘭芝微微搖頭:“隻是尋常風寒罷了。”


    薑氏和祝李氏兩人的丈夫在朝堂上都是堂堂一品大員,兩家逢年過節也有走動,但都隻是禮貌,並無過多交集。


    再說現在王府要辦喜事了,也怕祝李氏的“病氣”衝到王府,所以隻是寒暄了幾句,便讓丫鬟送賀蘭芝出府門。


    夜色已經悄然降臨,賀蘭芝十分豪氣的去酒樓打包了二十多道菜,讓酒樓的小二替她拎回去。


    這時辰正好是酒樓生意大好的時候,又來了這一筆大單子,跑堂的小二腿腳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這位女客,還請樓上雅間稍作片刻,小的這就去讓廚房做快點。”


    賀蘭芝也不著急:“嗯,你去忙吧,我自己上樓就行。”


    這家酒樓生意火爆,一樓大堂已經人滿為患,二樓許多雅間也滿了。


    忽然,賀蘭芝透過窗戶紙,看見有一間雅間黑燈瞎火的,似乎沒有人在。


    她便推開了房門進去。


    雅間隔絕了外麵大部分嘈雜的聲音,不過她在桌子上摸索了許久,都沒摸到火折子。


    她隻好無奈放棄,坐在草席上等候小二上樓叫她。


    忽然,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賀蘭芝以為是小二來了,但她轉念一想,夥計才剛去不到一刻鍾,二十多個菜哪有這麽快就炒完的。


    本以為那幾人是路過,沒想到小二卻將他們領到了雅間門口。


    “客官,這是您預留的雅間,按照您的吩咐,沒有點蠟燭。”


    小二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賀蘭芝驚覺這竟然是別人的。


    眼看著房門就要打開,她正準備起身給他們道歉時,忽然一道清冷如秋日涼風的聲音道:


    “你下去吧,一個時辰後再上菜。”


    【謝無痕?】


    【他怎麽會在這兒?!】


    酒樓雖隻是個吃飯的地方,但也會養些歌姬舞姬,隻要客人有需要就能安排。


    總之這兒就不是謝無痕一個和尚該來的地方!


    謝無痕眼角微微抽搐。


    她怎麽在這兒?


    下屬見謝無痕一直不推門進去,出聲問道:“主子,是有什麽異常麽?”


    “沒有。”


    就在房門打開的一瞬間,賀蘭芝飛速躥到了屏風後,屏住了呼吸。


    房內燭火通明,謝無痕摘下了帽子,露出頭頂的九道戒疤。


    “主子,屬下在關外已經查到了祝家長子的消息。”


    【祝家長子!】


    賀蘭芝驚詫不已差點叫出聲來,她慌忙捂住了嘴巴,才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祝武宣不是已經死了麽,他們口中的祝家長子究竟是誰?!


    第44章 祝家?謀反?


    “聽線人報,在關外與武國交壤的地界,遇見了與他相貌一模一樣的人。”下屬冷劍如實匯報道,“這段時日,與武國那邊的人接觸頻繁。”


    謝無痕心底冷笑:“好一招金蟬脫殼。”


    “主子,屬下有一事不明。”冷劍說,“祝成海如今在聖上麵前格外得寵,祝武宣為何還要去勾結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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