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依嶽搖搖頭,猶豫片刻說:“林姐姐,你真的別怪他。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周斯澤告訴我了卻一直不讓我說,但是我想了想,還是一定要告訴你——”


    “謝哥哥其實比你想象中的愛你。你真的可以相信他。”


    林留溪一愣。


    蔣依嶽認真地望著她:“他在國外的那三年其實過得並不好。”


    林留溪欲言又止。


    因為三年前的謝昭年和現在根本就沒什麽不一樣。


    從始至終,膽小鬼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外公一臉欣喜,但很快又以審視的目光打量林留溪身旁的謝昭年。


    謝昭年出眾的長相往這一站很紮眼。他感受到兩個老人的打量,也不在意,隻是伸出一隻手想要攙扶住外婆:“我來吧。”


    林留溪解釋道:“他是我男朋友。”


    外公恍然,開口想要說什麽。外婆卻是很不客氣地拍開謝昭年的手,林留溪愣住了。謝昭年眉梢一挑。


    外婆自看見他倆的那一刻起,灰黑色的眼睛就開始打量謝昭年。不知怎得,充滿敵意。


    她冷哼道:“我不同意你和美惠在一起。”


    謝昭年習慣將她話反著聽,隨口道:“那我今晚不走了,睡沙發。”


    林留溪強調:“我不怕。”


    謝昭年:“我明白。”


    林留溪思考了片刻:“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賴在我家?”


    謝昭年一本正經:“猜對了。”


    林留溪:“……”


    多大了人了,還這麽會耍賴。林留溪很無奈。


    不過,有他在的夜晚還挺安心。


    第43章 煙花


    那是一個稀鬆尋常的夜晚。


    林留溪跟往常一樣,加班整理材料。


    打印室極其安靜,隻有打印機呲呲吐紙的聲音此起彼伏。機子打完一份,她拿起檢查,確認無誤後,在清單上打勾。


    最後一份資料核對完畢,她將十來份資料按照標簽紙分類排序,抱起正要回辦公室。


    手機響了,是父親林明凱的來電。


    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數秒,林留溪擱下資料,接通。


    幾句寒暄後,林明凱進入主題,他說:“阿溪啊,爸爸真的抱歉,本來說好明天要給你轉錢的,這不你妹妹吵著要買鋼琴,你說……”


    聽筒那邊連連傳來幾聲歎息。


    林留溪知道這是父親的一貫伎倆,留著話不說,讓她自己接下去。


    更直接點,是讓她自己找退路。


    她說:“我知道了,學費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


    目的達到,林明凱卻還是虛偽地說:“要不你看你媽媽那邊能不能幫上忙,她……”


    林留溪打斷他:“你還有事嗎?沒事就先這樣吧,我趕著交資料。”


    林明凱又裝出一副關心的口吻:“這麽晚還在工作?不過一份實習,別太拚命了,該休息還是要休息,身體要緊。”


    他話剛落,林留溪就把電話掛了,抱起桌上的資料離開打印室。


    回到辦公室,她把資料鎖進工位抽屜,關了電腦,拿起托特包正要下班,手機再次響了。


    低頭一看,是上司陸平的來電。


    過往經驗告訴她,這是一通臨時工作電話。


    果不其然,陸平讓她送份資料到星海岸會所。


    在銀海證券投行二部實習兩個多溪,跑腿送資料是林留溪的日常工作之一,她已然習慣。


    時間緊急,坐地鐵是來不及了,她把資料放進包裏,下樓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開出十分鍾,手機又一次響了。


    這次是母親林汀晚來電。


    林留溪摩挲了會指尖,接起。


    同林明凱一樣,母親也是關心了她幾句,然後再進入正題。


    她說:“阿溪,你爸爸剛剛和我說了,他那邊手頭緊,學費的事情幫不上什麽忙,我這邊呢,你哥哥最近想買房,首付要百來萬,我……”


    她亦是戰術性地戛然而止。


    窗外,城市街道的景色快速掠過,隻留下依稀殘影。


    十三歲那年,父母相繼離婚又再婚,各自有了新的家庭,而她反倒成了那個尷尬的存在。


    林留溪收回目光,說:“就不麻煩您了,我會自己想辦法。”


    林汀晚忙說:“阿溪你不要這麽見外,媽媽會給你想辦法,過段時間再和你說。”


    掛完電話,林留溪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她靠在椅背上,握緊手機,閉上眼,長長地歎了口氣。


    -


    半個小時後,她抵達目的地。


    作為北城最有名的商務洽談會所,星海岸進進出出的都是各界知名人士,為確保其隱私性和高端地位,這裏實行的是會員製,一張vip卡的最低消費額度是八十萬。


    林留溪消費不起,自然沒有資格進入。


    她給陸平打了電話,在門口等。


    大約十分鍾後,陸平出來了,林留溪把資料遞給他,正要走,被他喚住。


    “裏邊喝得正狂,你進來幫忙擋一下。”


    林留溪遲疑,又聽到他說:“算應酬加班費。”


    銀海證券的應酬加班費很高,一小時三百。


    研二開學在即,而她的學費還沒有著落,眼下正是缺錢的時候。陸平這句話無異於拿捏住了她的命脈,她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林留溪跟他進去。


    進包間前,陸平特意叮囑她:“別喝得太狠,把人穩住就行,這項目還有得談。”


    她點點頭。


    推開包間的門,一股煙酒味迎麵砸來,差點把林留溪熏得當場轉身退出去。


    但考慮到那筆不菲的加班費,她屏息往前。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一群人正在拚酒,場麵激烈。


    見陸平出去一趟帶了個漂亮的女人回來,都開玩笑說他是不是搬救兵過來了。


    林留溪麵帶微笑地站在一旁。


    陸平說:“這是我底下的實習生,小姑娘還在讀書,你們可手下留情。”


    話是這麽說,然而根本沒起什麽作用,反倒助長了灌酒的氣焰。


    好不容易來個人,還是個會喝酒的漂亮女人,一群人相繼朝林留溪遞酒杯。


    她一邊喝著,一邊不時朝陸平的方向看去。


    這會陸平正拿著她帶來的資料和一個男人在談事。


    他正襟危坐,說得口幹舌燥;而男人窩在沙發裏,像沒骨頭似的,半眯著眼,不時點頭附和。


    沙發和酒桌隻隔了兩步不到的距離,一處安靜緊張,一處熱鬧癲狂。


    很割裂的一個場景。


    然而很多項目的合同又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談妥的。


    陸陸續續喝了近一個小時,林留溪實在招架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間。


    在洗手間待了快五分鍾,她捧了把冷水洗臉,擦幹淨水漬往回走。路過拐角的時候,偶然間撞見剛才那個男人在打電話。


    “這個陸平真會來事,帶了個實習生過來,還是個女的,喝酒跟玩命似的,我底下那些人扛不住那個瘋子這麽喝,先簽合作意向書了,我們也準備撤了,你過來接我吧。”


    掛掉電話,男人狠命吸了一口煙,摁在垃圾桶旁側的煙灰水槽碾滅,朝包間走去。


    等人走遠了,林留溪才慢吞吞跟上。


    回到包廂,見眾人已經在收拾東西,林留溪問陸平:“結束了?”


    陸平指了指包裏的文件:“你把人家喝怕了,徐總先簽了合作意向書,細節改天再談。”


    一般到了這個環節,項目也差不多是十拿九穩,剩下的不過是關於費用的問題。


    她鬆了口氣,跟隨陸平送眾人下樓。


    陸平口中的徐總全名叫徐明恒。


    是徐氏集團董事長的小兒子,更是雲和資本的合夥人之一,手底下參與的投資項目眾多,上市和非上市的企業都有。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溪,通常券商投行都會和投資圈的人搞好關係,除了拿到第一手資訊,更是為了爭取項目。


    陸平和徐明恒的關係一向不錯,這次聽聞他投資的項目中,有家企業計劃上市,陸平聞著味就纏上來了。


    -


    到了一樓,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叫車離開,唯獨剩下徐明恒在等人接。


    他抽了幾口煙,指著陸平罵:“你也太狠了,叫來的什麽人,光喝酒不要命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春夜妄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妙歲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妙歲碎並收藏春夜妄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