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本該是隊友的兩個人之間卻沒有多餘的交談,交接的過程甚至隻用了不到三秒,謝昭年一時間不知道該吐槽他們倆究竟誰更無趣。


    她微微朝前傾了傾身子,大波浪的粉紫色長發因著慣性往前飄了些許,在一片單調到近乎乏味的冷色調裝潢中,格外有存在感。


    林留溪這才抬眸,看向跟在程子幕身後的紫色濃度超標的人。


    細白的脖頸纏繞著白色裝飾,中央用一顆閃耀的藍色寶石點綴,與她戴的深藍色美瞳交相呼應,像一位誤入凡塵的異界仙女。


    視線一寸寸往下挪,入目之際確實斷檔似的大片細膩肌膚,圓潤微紅的肩頭、山巒般起伏的曲線,華麗又奢靡的裙褶遮住春光,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身被綴滿了紫色寶石的腰帶包裹。


    林留溪的視線將她從頭至腳掃過,最後落在了她的臉上,眼神甚至比先前還冷了幾分。


    沒能從他眼中看到驚豔,謝昭年雖然說不上失落,但好歹精心打扮了這麽久,也不至於擺出這個表情吧?


    “穿成這樣,你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嗎?”


    一句話就把謝昭年設想過的各種開場白都給堵了回去。


    謝昭年也不撓,莞爾望著他:“太子可是二次元車展專程邀請的重要人物,怎麽反過來問我呢?”


    林留溪沒理會她的小把戲,支著腿站起身,說出口的話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謝小姐想投其所好也不知道多做點功課。”


    相較於剛才在台上的淡漠,林留溪的眉梢鬆了幾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她就算是做足了功課,也沒法知道林留溪除了賽車以外到底還有什麽愛好。


    隻是在動漫和遊戲之間,選擇了受眾麵稍微廣一些的,這幾年電競圈也打得火熱,林家貌似還買了一個熱門戰隊,想著太子多少也會關注些許。


    總比大浪淘沙似地從番劇裏碰運氣強。


    謝昭年一點也沒有被拆穿後的窘迫,“你都沒搞清楚我到底是‘投誰的好’,憑什麽來質疑我別有用心?”


    向來不會察言觀色的程子幕,沒能品出兩個人之間逐漸升謝的暗流湧動,以為對話即將升級到不歡而散的地步。


    他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林留溪落在謝昭年身上的視線,淡聲道:“歌姬薩勒芬妮的皮膚最近在網上挺火的。”


    兩道視線朝程子幕掃過去。


    一道詫異而感激,一道含著鋒利的冷意。


    程子幕恍若未覺,並不懼畏林留溪周身散發出的淩冽鋒芒,繼續道:“剛好小謝的形象也很適合。”


    程子幕和隊裏其他的樂子人不同,說不出什麽吹捧的話,但一個內斂的人言盡於此,已經算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誠意。


    謝昭年感動地稀裏糊塗,看向程子幕的表情隱有淚光。


    以後lion就是她的好姐妹!好兄弟!


    神經。


    她好不容易坐回原位就聽袁紫涵道:“林留溪,這是什麽?剛剛從你書包裏掉出來的。”


    林留溪疑惑:“我書包拉上的吧。”


    她下意識往身後模,拉鏈確實是拉上的……


    除非從——放水杯的側袋。


    她猛然抬頭。


    袁紫涵手中捏著一顆糖,抬頭對著街燈,昏暗的光自車窗而入,在糖紙上映出瑰麗的光。


    袁紫涵驚歎:“好好看啊,給我了。”


    第21章 一輪複習


    林留溪印象裏沒收到這麽漂亮的糖,是不是馮樓雨的然後掉她書包裏了?


    她說:“不給。”


    袁紫涵哼哼道:“不就是一顆糖?”


    林留溪道:“給我一百萬。給你。”


    袁紫涵切了一聲。


    謝昭年今天穿的小高跟大概有五六厘米,是以同林留溪的身高差沒那麽明顯,他半垂著視線看著她,目光在鎖骨之下的那片白皙流連,眼神卻沒沾什麽煙火氣,依舊清清淡淡的,不染欲念。


    老男人到底是城府深重,對什麽事情都抱有將信將疑的態度,謝昭年見程子幕的話都沒能激蕩起什麽漣漪,心下恨得牙癢癢,於是朝程子幕靠地更近了些。


    “要不我們拍張合照?”謝昭年問。


    程子幕捏緊了指腹,又緩緩鬆開,似是覺得為難。“我不太喜歡出現在鏡頭裏。”


    他說話的時候,額間的碎發拂動,像是冬日冷感的陽光。


    連拒絕的話都沒什麽傷人的味道。


    兩廂對比之下,少年的行為仿若一張青澀的白紙。


    人們常說,水清則淺,水深則綠,水墨則淵。


    林留溪就是那深不見底的淵。


    謝昭年的壞心思蠢蠢欲動,她今天非得把這汪深潭攪動不可。


    “沒事啦,我就發個微博營業,而且我的粉絲基本都是愛看賽車的,都認識你的。”謝昭年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程子幕在鏡頭前的動作比機器人還僵硬,隻知道比耶。


    謝昭年看著拍下來的照片發笑,“哈哈哈lion你這種拍照姿勢會被粉絲吐槽的啦!“


    ”抱歉。“程子幕道,”那我應該怎麽做?“


    謝昭年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即便是沒有任何雜念的對視,仍舊讓程子幕微微耳熱,移開視線落在旁邊的盆景上。


    謝昭年:“你保持麵無表情的狀態就ok。”


    拍出來的成品謝昭年很滿意,發完微博還順便搜索到了他的賬號,點了個關注,一氣嗬成。


    回過神時,正巧對上程子幕不解的目光。想著眼前的少年估計不愛上網,謝昭年解釋道:”粉絲們都喜歡你冷冰冰又不愛說話的樣子,維持人設就好了,沒必要展露更多信息。”


    程子幕:“小謝好像很懂這些。”


    “那肯定呀,我以前追星的時候還做過大粉頭子。”謝昭年看到了江鶴軒發來的消息,一串省略號,沒再回複,渾不在意地說:”你要是想認真做個人賬號的話,可以來問我,我網感很強的。“


    “陳經理確實給我下了指標,說要多和粉絲互動,但我一直做得不好。”


    躍領的老板擅長做商業營銷和策劃,車隊裏名氣稍大些、五官硬件優越的,都具有相當高的商業價值,花那麽多錢養著,自然得辦法讓流量變現。


    謝昭年見怪不怪,想著人家幫了自己,爽快道:“放心,我一定讓你靠臉也能吃上飯。”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這話,沒有成年人之間的試探和芥蒂,像是完全忽略了房間裏還存在著第三個人。


    林留溪的耐心一點點告罄,倨傲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


    回到家已是晚上七點,謝昭年卸了妝,點了份螺螄粉外賣,這才慢悠悠地摸出手機翻看朋友圈。


    林留溪離開後,程子幕也趕去團建了,謝昭年以線上連線的方式,混進青野的團建裏打了一把狼人殺。


    她盤邏輯清晰,條理又清晰,連贏三把,讓那天在青野園區裏的幾個年輕人心悅誠服,彼此互加了微信,就此順利地打入了青野內部。


    願賭服輸的青野車手果然發了朋友圈,調侃說千萬不要跟謝昭年玩狼人,否則會變成遊戲黑洞輸得很慘。


    這家螺螄粉裏的酸筍出奇的辣,謝昭年吸了幾口粉,被嗆得臉頰通紅,從冰箱裏拿了瓶牛奶喝。


    回來時,置頂了卻沉寂了數日的聊天框裏,出現了新的消息。


    [v.:你跟他們去玩了?]


    嘖嘖嘖。


    謝昭年搓了搓手指,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真想打字回諷:這才哪到哪,太子就坐不住了?


    知道計謀奏效的謝昭年此刻倒是不急了,吃完粉把桌子收拾幹淨後,又找了段春季場地賽事精彩集錦來看。


    至於消息麽,她看到了,但假裝沒看到,玩的就是一手已讀不回的心理戰。


    [v.:他們今晚打算通宵]


    謝昭年側眸,唇角微微上揚,心情極好,切了聊天框,給江鶴軒發消息:[大功臣,欠你一頓飯]


    江鶴軒秒回:[?]


    她還沒來得及打字,那邊又發了一條過來。


    [江鶴軒:你目標換地比襪子還勤啊。這才幾天,就不打算釣林留溪了?]


    啥玩意?


    謝昭年扣了個問號過去,江鶴軒也不磨嘰,甩過來一個鏈接。


    謝昭年一臉莫名地點進去。


    她下午和程子幕的那張合照上了小熱門,雖然被上麵的幾條當紅小花的娛樂熱搜壓了下去,熱度倒也不小。


    原來是程子幕回關了她,還給她連點了三個讚。


    這一係列操作都可以稱之為禮貌回應,謝昭年沒覺得有什麽值得爆的。點開長圖,才發現這是個新晉的cp粉頭子,從頭到尾梳理了程子幕的在各個場合為數不多的發言。


    [謝昭年:來接我我就走]


    太子爺哪裏會紆尊降貴專程來接她,謝昭年自知沒那本事,所以也沒抱有太大期待,就是覺得看一向倨傲自持的淡漠角色染上三分失態的模樣有些可愛,忍不住言語上逗弄一番。


    林留溪沉默了,再沒發別的消息過來。


    謝昭年也打算傻乎乎地等他的回複,鑽進被窩闔上眼。


    迷迷糊糊尚未睡沉之際,有人打來語音電話,謝昭年正覺煩躁,待看到來電頭像和名字時,整個人瞬間清醒。


    林留溪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像是身處車水馬龍的鬧市中心,刻意壓低了的聲線比平常多了幾分低啞的涼意。


    “下來。”


    謝昭年撓了撓耳後垂落的發絲,“……啊?”


    反映兩秒後,謝昭年近乎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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