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鬼使神差。


    林留溪很懵地回頭,濃黑色眼睛中倒影著謝昭年的影子,仔細一看還似有點點光亮。


    旁人一聽:“謝哥,你——”


    謝昭年自己都後悔。


    周斯澤撞了下說話那個人,對林留溪道:“沒吃晚飯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這附近有家燒烤店,我們經常去吃的。”


    直接答應感覺不太好。


    林留溪想了想道:“我吃了晚飯。”


    然後才說:“但看完電影有點餓,可以的。”


    或許是人家看她被放鴿子太可憐了吧。


    她背起書包,與一堆比她高了很多的男生走在一起惹來不少目光。又路過影院門口的冰淇淋車,林留溪停下來。


    哈根達斯冰淇淋車從小到大一直在萬達門口擺著,裏麵還有個小冰櫃。還記得小時候過年跟父母去看電影的時候,她嘴饞說想吃,林濤價格都沒看就搖頭。


    他說:“都是垃圾食品,一堆色素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而媽媽看了眼大聲驚呼:“就一個冰淇淋哪要這麽貴?還按球賣?”


    小姐姐扯著笑容跟媽媽解釋。媽媽有她自己的判斷標準:“可以少點嗎?”


    小姐姐道:“不可以的女士。我們有規定的價格。”


    媽媽說話的語氣跟吵架似的:“怎麽不可以少?冰淇淋哪要這麽貴的。都可以少的。你把你們經理叫過來。”


    看小姐姐難堪,林留溪小聲道:“我不想吃了。”


    媽媽無語:“怎麽又不吃了?”


    林濤在一旁教育林留溪:“這冰淇淋裏麵有很多的色素,你是懂事的孩子,不吃是對的。”


    那時候跟父母去吃飯,叔叔伯伯總是會笑著問她想喝什麽飲料啊溪溪,林留溪滿心歡喜地在服務人員遞來的酒水單指了可樂,林濤卻說可樂裏麵都是色素吃多了對身體不好。這樣一番說辭,在她說想吃巧克力和零食的時候也能聽見。


    哪裏是一定要吃,隻是小時候惶恐自己是不是被愛著的小孩就吵著鬧著要父母買。都說會哭的小孩有糖吃,為什麽這道理在她身上永遠行不通?


    不懂。


    她一直盯著走神,男生們已經走到前麵去了。


    謝昭年反頭看了她一眼,也跟著停下腳步。


    感受到少年的目光林留溪回神。她小聲說:“這裏在搞活動,哈根達斯買一送一,你想吃嗎?我一個人吃不完。”


    十月氣溫降下來,少女穿著冬季校服,也是黑白相間的棉服,脖子上圍著淡藍色的圍巾埋了半張臉。要不是影院在商場裏麵有空調,現在她鼻尖應該會泛紅。


    不知道發什麽瘋。


    謝昭年走到她身邊,漫不經心道:“你要什麽味道?”


    林留溪瞬時欣喜,糾結了片刻道:“夏威夷果。”


    謝昭年說了句一樣的口味,隨後手插進口袋拿出手機付款。


    林留溪道:“給我付款碼。我現在把錢轉給你。”


    謝昭年手一頓,隨口:“倒不用,我請你。不缺這點。”


    他說話語氣總是冷漠,林留溪手中端著裝冰淇淋的小紙杯,愣愣地看著他,不知說什麽好。


    謝昭年不是說微信號被封了。現在倒是大大咧咧在她麵前掃碼。


    謝昭年發現她盯著自己手機發愣,意識到什麽,笑道:“你就當收了賄賂幫我保密。”


    “……”


    好哦。


    他們去的那家燒烤店在城中河的古巷旁,因為附近住著很多老人,巷裏開著很多老店,之前說要商業化的時候老人們還組過團去開發商那邊鬧。可能真的怕出事,商業化的事就沒有下文了。


    巷內燒烤店開了很多年,整條巷除了這家就隻有一家大排檔。別的要麽是五元理發店,要麽是賣膏藥的,門上還貼著印度神油的海報,很有年代感。隻有最近才來了家便利店,全國連鎖的,眨眼醒目的霓虹燈開在一眾老店之間很突兀,但是後輩們喜歡。


    一眾學生一來。


    燒烤店老板就笑麵迎來:“來來來坐。上次說好了這次來給你們免單,今天想吃什麽隨便點。”


    林留溪坐到了謝昭年旁邊。


    燒烤店老板見他們之中多出一個女生,笑彎了眼:“誒,好可愛的小妹妹,都是一個學校的啊?”


    林留溪下意識笑了一下點點頭。


    燒烤店老板喊了其中一個男生的名字:“小霖啊,你讓她別客氣,就當作在自己家一樣。”


    林留溪順著他喊的方向看過去,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應答。肖霖戴著黑框眼鏡,頭發長度符合學校規定的一指。她在高一運動會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頭發沒這麽短。


    原來不知不覺過去一年。


    周斯澤靠近了些悄聲對林留溪說:“別見外。這是肖霖親爹。都認識的。”


    林留溪明顯對這自來熟沒有防備,身子下意識縮了縮,不喜歡陌生人挨太近。


    她反應過來抱歉地笑了笑。周斯澤也並不在意。


    反倒是謝昭年見林留溪跟隻應激的貓一樣。他眉梢一揚,打趣道:“周斯澤,人家跟你壓根不認識,上趕著套近乎呢?”


    少年並不在意河邊刮來的風,脫掉校服外套,手指就搭在玻璃杯的邊緣似笑非笑地對周斯澤這麽說。


    林留溪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斯澤道:“瞧瞧,她沒意見。你倒是有意見了。謝昭年,嘖嘖嘖。”


    謝昭年麵無表情給了一記眼刀。


    菜單遞過來。林留溪隻用鉛筆在別人點的羊肉串背後加了四小串,傳給謝昭年。


    見謝昭年盯著單子看了許久。林留溪懷疑自己是不是點多了,她捏緊書包的一角正要開口。


    謝昭年突然轉過頭:“你要什麽辣。”


    林留溪愣了片刻:“正常辣度就可以。”


    謝昭年標注了辣度,幫林留溪加了兩串。林留溪注意到謝昭年自己的不加辣。


    他不吃辣。是林留溪對謝昭年的新印象。


    點完菜。


    周斯澤道:“介紹一下,我是二十班周斯澤。這個是肖霖還在一班。那個是陳家鑫,二班。最後一個你也知道了,在十一班,全年級這個組合隻有一個班,卷王也挺多。”


    月考的時候林留溪就感受過十一班的厲害。很多像謝昭年一樣的人本來穩一班,隻可惜一班沒有物化政這種組合就另外到一個班。


    這就導致了十一班月考遙遙領先,跟一班一起斷層,甚至有時候超過一班。


    林留溪沉默了一會,說:“三班林留溪,以前是十五班的。”


    周斯澤一愣,想起了什麽一樣看向謝昭年。


    llx,是她名字的縮寫沒錯。


    這世界上竟有這麽巧的事。


    幾聽啤酒上桌,是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菠蘿啤。謝昭年無視他的目光揭開易拉罐的拉環,啤酒花往外冒,蹭在桌上,又蹭到他袖子上一些。


    謝昭年依舊散漫的語氣:“三班挺好的,我們班之前的物理老師現在就在教三班。挺厲害一老頭,就是我沒怎麽聽過他的課。”


    林留溪想了想:“釣魚?”


    謝昭年沉默了一會,認真道:“我從不釣魚。”


    肖霖有話說了:“謝哥那都是直接睡,隻要成績不掉老師都不怎麽管,腦子好就是好。之前徐誌春的課上睡覺,徐誌春就讓謝哥回去睡一周,睡飽了再來。你猜怎麽著?”


    他越到後麵越神神秘秘,偏偏林留溪表情一直懵懵的他賣關子也索然無味。


    “回來就直接月考了,謝哥考了年級第三,氣得徐誌春隻能罵他為什麽沒考年級第一!我要是能進年級前十,我老子都樂瘋了!管它什麽第三第一的。”


    林留溪正掩著嘴笑。謝昭年將菠蘿啤推到她麵有前,打斷:“來點?”


    指骨無意間觸碰,少年的眼眸好看。她莫名覺得有點熱,低頭看向他手中的菠蘿啤。


    她吞咽口唾沫:“我試試。”


    謝昭年盯著她局促不安的神情,若有所思:“有度數,能行?倒在這兒可沒人管。”


    語氣很是斬釘截鐵。


    林留溪一愣:“那還是算了。”


    “算了?”


    林留溪道:“真的算了。”


    她暗自拉回玻璃杯,謝昭年嗤笑一聲,輕狂的模樣將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一並吸引了過去。


    林留溪頓感手足無措。


    少年手指將罐子轉了一圈,似笑非笑道:“騙你的,菠蘿啤沒度數。”


    配料表轉到她眼前,快速瀏覽:水、果葡糖漿……


    愣是沒有酒精。


    林留溪也是現在才知道菠蘿啤原來沒度數。


    她沉默許久,脫口而出:“我恨你。”


    她認真盯著謝昭年一臉無賴的樣子是越來越氣:“謝昭年——永恨你一輩子!耍我!”


    她尷尬地笑,微低著頭,臉頰微紅。


    “這樣就好多了。”


    少年撐著下巴失笑,額前鬆散的碎發隨風輕揚。他如同一把帶鋒芒的刀,低調時收斂,必要時狂妄,掛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外套遮掩了身後小店油燈亮起的光芒。


    她臉頰不知何時已然滾燙,竟是不敢直視他。


    謝昭年將還剩一半的菠蘿啤倒林留溪杯中。林留溪愣愣看向他。


    謝昭年吊兒郎當道:“從見麵開始你防備心就這麽重,跟我會吃人似的。”


    她心裏仿佛有一層隔膜被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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