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行走,隱秘之城


    殘破的廟宇宣誓破敗,隻有生出四掌的閉目威嚴神像才能讓人猛然驚醒。


    這裏曾是一方宗教的聖地。


    神像閉目,在宗教的典籍之中,象征著神明將要降臨的罰,


    石像巍峨,卻不及君王。


    流淌出曾不存在於此的河流。


    河流之源,是看不清詳細的入口。


    如深淵吞眾人眼眸。


    楚君無生懼意,一方秘境而已,還嚇不住他。


    虎掌踏入其中,直到身軀被完全掩埋。


    妖魔於外佇立。


    “要進去嗎?”


    能從那秘境走出來的,隻有兩位已然隕落的君王。


    其餘者,生死不明。


    “等著。”有偽王回答。


    “或者散去,無論如何,身毒之路已然腰斬。”


    他們補充。


    君王隕落,對於他們這些失敗者而言,固然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因為君王隕落,承冕的戰爭才會再度打響。


    或許,他們也能成為其中幸運兒。


    但冕冠殘破,卻將他們爭奪的心思熄滅。


    無人想要成就不完美的君王。


    跟著這血虎,也不過是防止他荼毒聖教之地。


    ……


    進入,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之上,佇立著亙古永恒的山嶽。


    巍峨綿延,不見盡頭。


    天空之上,是星辰鬥轉。


    璀璨不失柔和。


    楚君竟一時間看得有些癡了。


    見慣了黯淡垂死的星辰,竟有些欣喜於星辰璀璨活躍。


    邁步,向著巍峨的山嶽前行。


    隻有足夠靠近,才能看見美好的幻滅。


    君王行走赤色大地。


    巍峨山脈近在眼前。


    卻突兀的生出兩分虛幻。


    山嶽巍峨,觸及星辰。


    卻虛幻,不再凝實,如海市蜃樓。


    也失了亙古永恒之滄桑。


    在趨於平緩的山嶽上,一座座建築拔地而起。


    有些低矮的灰白大理石雕鑄而成的土樓。


    人類居住的城市。


    他想道。


    因為眼眶的燭火透過窗戶映照出生活的用具,


    腳小,極為奢侈的以黃金白銀澆築出平坦大路。


    一直蜿蜒向上,如河流逆流穿過低矮建築叢中。


    血色的君王在一片灰白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邁步,道路的兩旁是雕刻。


    白牛、神象,山羊……


    不一而足,卻統一的向著山頂叩拜。


    巍峨,是形態這些雕刻的。


    就連君王的身形,也比不上他們。


    格外的突兀。


    因為若是以人身行其中,無異於蚍蜉窺視繁茂大樹。


    人與所謂神靈共居的時代。


    君王猜想,身毒古老,不輸於華國。


    亦是九州碎片之一。


    平坦的路途消失,階梯浮現。


    台階巨大,是為那些太古的妖魔準備的。


    台階猶如白玉所鑄,光滑潔淨得映出楚君自己的身形。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靈在流轉,灰金的焰火猛然燃燒。


    瞬息布滿君王的身軀。


    流淌著寂滅的掌踏上白玉階梯,使得周圍都反射出朦朧的光輝。


    在階梯的麵上,刻出來無色的壁畫。


    八臂三頭的生靈,雌雄不辨的麵,一張幼稚之氣,一張是雄博英氣,另一張,垂垂老矣,隻有暮色籠罩。


    於雲端矚視茫茫大地,蠻荒、而又凶煞。


    不知道來自於哪一個時代。


    躍步前行,偉岸的建築,但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漂浮於雲端之上,遮掩凡靈視線。


    有神靈於其中走出。


    八臂三頭的生靈二首仰麵,似在溝通。


    一首低垂注視大地匍匐生靈。


    神庭?


    君王有預感,那露出一鱗半爪的偉岸建築,便是神庭。


    這般看來,這生靈是溝通神庭與凡靈的使者,亦或者稱為主宰?


    躍步,又是新的壁畫。


    這一次似在情緒不穩的情況下刻印,筆刻深凹。


    天地之間有如浪一般的東西在洶湧。


    天上流淌著火焰,雷霆閃爍。


    八臂三頭的生靈在眾生匍匐之下映襯得極為高大,隱匿在火雷之中伸展臂膀,將那浪潮攔下。


    火焰開辟光明,照亮下一副壁畫。


    八臂的生靈在灰燼之中新生,他高坐於宮殿。


    六目緊閉,似在忍耐。


    有生靈脫胎孕育而出,徘徊於宮殿之外,離群索居。


    背負弓箭行走世間,散布恐怖。


    時而起舞,時而射獵。


    壁畫就此終結。


    因為君王已然近乎登頂。


    那是一座神殿,在君王的眼前。


    如山一般巍峨,帶給人無盡壓迫。


    金色燭火燃燒得越發猛烈,將神殿壓迫燃盡。


    高聳的門比肩玄黃帝妖宮宮門。


    上麵刻印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不難想象,這是刻印的生靈留下的關於輝煌曆史的記載。


    他停下腳步,虎掌抬起,按在虛幻的門上。


    發力,吱呀作古的腐朽之聲響徹。


    開出了一條縫。


    不見任何光亮。


    隻身闖入神殿。


    金色的燭火似觸發了指令。


    轟——!


    烈焰猛然升騰的光將神殿照亮。


    看見極為震撼的一幕。


    一位受到鞭笞的神像。


    是濕婆的形象。


    即便跪倒,頭顱也觸及了雄偉神殿穹頂。


    比君王之臂更加粗壯的黝黑鎖鏈,從穹頂筆直垂落,散發著幽寒猙獰的光,將神像四肢牢牢鎖住。


    地上也探出蜿蜒的鎖鏈禁錮了脖頸。


    楚君伸掌,彈出閃爍寒光的利爪,烈焰附著。


    清脆的長吟在冷燥空氣中分外明顯。


    楚君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臂膀,這東西比他想象的更加堅硬。


    甚至加了反彈的極致。


    也不知道是什麽材料鑄造而成。


    但貿然的試探似乎觸發了某種極致。


    哢擦……


    石碎裂的聲響徹。


    灼熱的氣息奔湧在殿堂之中。


    回眸,是石像!


    在楚君未曾注意的角落,散布著三尊石像。


    兩尊斷裂。


    不難看出,是為白牛白象。


    但仍有一尊完好無損的佇立。


    裂縫布滿石像,像是年久失修的房屋脫落牆皮。


    露出裏麵的活靈來。


    熾熱,在一隻棕色的山羊之上迸發。


    鼻息之間,是煙塵滾滾。


    絲毫不加以演視的敵意。


    君王皺眉,居然膽敢在自己之前玩弄火焰?!


    金燭燃燒,狂風呼嘯。


    灰金的寂滅之焰瞬息引燃大殿。


    山羊無懼,鐵蹄奔騰,直直的向著楚君衝撞。


    血色的虎影人立,蠻橫的掌按在山羊的猙獰巨角上。


    嘭!


    大殿被擊穿,露出的是星辰般的虛無。


    狂風呼嘯,將每一縷燃燒的火焰盡速湮滅。


    剜如皮肉。


    山羊嘶吼,蹄子間踏出漆黑浪潮。


    楚君很熟悉這股氣息,來自幽冥的陰森鬼氣。


    這東西難道和九幽也有什麽聯係嗎?


    但管不了那麽多。


    利爪刺入皮毛,掀開血肉。


    這山羊不過僅僅比肩君王罷了。


    何以對著他咆哮!


    巨掌以近乎碾壓般的力量將山羊整個身軀砸入地板之中,口鼻之間,淌著如瀑鮮血。


    哀嚎,卻仍舊想要起身阻攔楚君。


    “唉~”


    歎息,明明輕聲。


    卻將殿中狂亂拍擊之聲壓下。


    “請放過他吧,他隻想守護我而已。”


    是那巨大神像!


    微微抬起頭顱,觸碰穹頂,卻足以將戰場收歸眼中。


    於大殿燃起的照明之火熄滅,餘留黑暗。


    神殿在震顫,腳下的山羊不知所蹤。


    “沒用的。”


    楚君鼻嗤,靜靜等待著這未知變化。


    身軀緊繃,風化為他的觸,每一塊肌肉都在摩擦嘶吼。


    “不虧是古老之地的君王,如此的自信。”


    火焰猙獰,如亂舞妖魔。


    卻照亮了神殿。


    縮小了很多。


    穹頂與地板消失。


    似在山中,卻又似置身廣袤星河。


    神像抬頭,正好與君王視線齊平。


    “真是抱歉,那孩子隻是想要守護我,沒有其餘的惡意。”


    虛弱,很難想象這是那日在穹頂起滅世之舞的神靈。


    風聲漸歇,楚君察覺不到眼前神像的敵意。


    “來自古老之地的君王啊,你是為那東西來的吧。”


    神像甩頭,甩開遮蔽視線的散亂之發。


    “蒼象白牛,死在你的手裏的,對吧?”


    “間接,直接的凶手,更像是你。”


    “是嗎,難怪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召喚之感,他們的野心太大了,落得如此下場倒也不奇怪。”


    “我該如何稱呼你了,濕婆,毀滅之神,或者其餘什麽的。”


    “我名為梵,取自原始混沌之意,也象征著,我是那位主宰的一部分。”


    “梵天?”


    “沒想到世間還留有他的傳說啊,有些意外。”


    “嗯,創世之神,但名聲不顯。”


    神像在笑,“創世?還真是離奇啊,創世的從來不是神靈,而是混沌……”


    “魔神,對吧。”


    “你知道?這不是現世生靈能知曉的,你來自太古的大九州?”


    神像驚愕,鎖鏈在顫動。


    若真是來自太古大九州神庭屹立之時,除去日月星辰以及山川古河,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東西能活下來。


    難道這是它們的靈?


    但不應該啊,靈無法承冕,這是總所周知的。


    “我是此世的君王,隻是和神庭中某個家夥聯係匪淺。”


    “神庭的通神大能,這也難怪。”


    神像頜首,這般似乎也能想得通。


    自誕生之際。


    便聽聞梵天講訴過那段輝煌之史,無數度過道劫的大能飛升入了神庭,執掌天地。


    梵天更是凡世主宰之一。


    每每時刻,梵天的眼中總是渴望追憶。


    整個世界大能匯聚,神庭能留下一兩個後手倒也不稀奇。


    至於葬入歸墟,看樣子隻是凡間主宰的妄傳。


    “那麽,現世的君王,你是為那件東西而來嗎?”


    那件東西?


    楚君分析著眼前的狀況。


    白牛蒼象的野望以及太古大九州還有這神像所言。


    “那件東西,來自昆侖?”


    “果然是為它而來,但你拿不走的。”


    神像搖頭。


    “那件東西,是什麽,昆侖不能複蘇,也是因為它?”


    “你居然不知道?不過原本就是你們的東西,倒是沒什麽可隱瞞的。


    既是與神庭大能相聯,上古的浩劫你知曉的,對吧?”


    “汙穢嗎?確實知曉,若是猜的沒錯,所謂汙穢,不過是欲,對吧。”


    “此世還是不要輕易提及為好,不過此地有這屏障,倒是不必擔心。”


    “其形式確與欲相似,但更為詭異,大能早已六神沉寂,即便如此,卻仍避免不了受到侵蝕,汙穢絕不僅僅是欲望那麽簡單。


    汙穢六尊者,目尊、耳尊、口尊,鼻尊、身尊、意尊。


    主宰曾言,他們極有可能是混沌魔神身軀所化。


    本是神庭六聖神,卻化為汙穢之源,雖與魔神之遺恨有關,但那場戰爭不應被掀起的。”


    神像歎息,因為欲望,居然打的天地崩裂,汙穢滋生,甚至九州沉淪。


    “你見過那些壁畫了,便應當知曉梵天的結局。”


    “汙穢所染。”


    “對,塵世的主宰抗衡汙穢,被侵染,於是它分離出了我,作為最後的清明,本尊卻永墮落沉淪。”


    “這不合常理!若是汙穢所染便分離清明,何至於讓其荼毒九州?”


    君王皺眉,汙穢,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都是不可沾染之物!


    “確實是如此,即便是分離出的我,也被汙染,被人們稱為暴虐的毀滅之神,實際上,我隻喜歡跳舞生機罷了。


    是那件東西,封印鎮壓了汙穢,也封印了我。”


    “鎖鏈。”


    君王沉聲,吐出二字。


    使得神像驚詫。


    沒想到這麽快久猜出來了。


    “對,這鎖鏈便是昆侖的一部分,身為萬山之祖脈,還不至於被一位主宰剝離的汙穢染汙。


    但代價便是我也被永鎮此地。”


    難怪。


    楚君頜首,神農尚且能在呲陰陽帝的幫助下鎮壓汙穢。


    身為萬山之祖脈的昆侖鎮壓些許汙穢,確實算不得什麽。


    但新的疑惑湧上心間。


    “即便是梵天,也不可能擁有昆侖的一部分。”


    “我從來沒說過這是梵天擁有,這是他盜來的。


    凡世的生靈在飛升的祖帶領之下,與先天的聖靈們發起戰爭,躲去天地的權柄,那麽你認為,山嶽難道從誕生之初便以執掌大地嗎?”


    “山嶽也參與了戰爭?”


    君王沉聲,山嶽顯化出靈,參與了曠日持久的戰爭。


    從先天的聖靈之神,剝離塵世的法則與權柄。


    “主宰曾言,昆侖獨戰身尊,將其死死拖住,不可回援神庭。在那時起,便毅然瀕臨破碎,而後汙穢席卷,身尊將其硬生生將昆侖擊碎,其權柄剝離,大半葬入歸墟,永世不得複蘇,隻留下些許碎片承載過往恩惠。”


    “為何其餘山嶽不知?”


    “因為昆侖下令沉寂啊,山嶽沉寂,沉入九州深處,汙穢不會浪費時間,它們有自己的複仇。”


    “這鎖鏈便是梵天盜來的昆侖碎片?”


    “嗯,以碎片為基礎,自己僅有的權柄為形,鑄造出了這封汙之鎖,將我鎮壓於此。


    但漫長的歲月過於枯寂,我等不到再見九州輝煌之刻了,將這東西還回去,也好。”


    神像歎息,主宰的執念,輝煌的一切化為死寂,曾經的主宰居然隻可與世界夾縫苟活躲避汙穢。


    於是分出了清明為眼,注視著九州輝煌歸來。


    但等不到了,沉淪的九州不會再有機會了。


    就連最為強盛的上古,不也被汙穢生生磨滅,落得個絕靈時代。


    “我將放逐自我,沉入星海之中,這鎖鏈,便歸還昆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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