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葉言將酒壺收好,外麵已經天光大亮。


    那老者喝了整整一壺酒,此刻酒意上湧,已經趴在積滿灰塵的桌子上鼾聲如雷。


    葉言沒辦法,隻能暫時將他安置在自己昨晚住的那間房間之中,然後留下鑰匙和店錢,這才離開了客棧。


    反正也來得及,倒不如先去周家看一眼,說不定能救下昨晚的那個瘋癲女人呢。


    白天的嵐山鎮與晚上簡直不像是一個地方。


    若是說夜晚的嵐山鎮是陰森可怖的話,白天的嵐山鎮,簡直能用民風淳樸來形容。


    各家各戶在門前灑掃,也有些人扛著鋤頭往鎮子外的田裏走著,人人臉上都有說有笑,絲毫不見被昨晚那紅衣女人影響到的痕跡。


    或者說,他們好像已經習慣了。


    嵐山鎮外來人不多,葉言這個生麵孔,很快便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不過所有百姓都沒有惡意,笑嗬嗬地跟葉言打著招呼,就像是跟自家孩子閑聊一樣。


    隻是當他們聽說葉言打聽周家宅邸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臉色一僵,然後像是避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甚至有些人驅趕一樣的對著葉言揮揮手。


    剛剛的祥和蕩然無存。


    “還好,至少昨晚那老人沒撒謊,紅衣女人確實是存在的。”


    葉言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然後像是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鎮子上亂逛。


    就在葉言四處打探無果,打算離開小鎮踏上回歸玄玉閣的路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叫住了他:“大哥哥,你是來解救周家姐姐的嗎?”


    葉言循聲望去,隻見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紮著衝天鬏的小女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模樣。


    不過與鎮上百姓不同,小女孩並不避諱那紅衣女人的消息。


    大概是年紀太小什麽都不懂的緣故吧。


    但這卻正合葉言的意。


    “小妹妹,你知道周家姐姐?”


    將小女孩喚至身前,葉言蹲下身來,伸手進儲物囊摸了半天,摸出一把糖豆來。


    這也是韓悅塞進來的。


    真不知道那丫頭究竟是怎麽想的,大概是自己喜歡什麽,便想著給葉言帶一些吧。


    “知道!”


    眼看著一大把糖豆,小姑娘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葉言手裏接了過來,對著葉言甜甜的笑著。


    “能不能給大哥哥講一講周家姐姐的故事,然後告訴大哥哥周家在什麽地方?”


    葉言微笑著,柔聲說道。


    他不知道那紅衣女人在小女孩心中是個什麽形象,也不願意破壞那小女孩的一切想象。


    “周家就在鎮子東頭,那個長滿荒草的院子就是!”小姑娘很是興奮的說著,然後忽然收斂笑容,有些畏畏縮縮的看著葉言,“其實……我隻是見過一次周家姐姐,我看到她穿著紅色的衣服,在周家院子裏哭……”


    大概是害怕自己的消息不值這麽多糖豆,害的剛剛到手的糖豆被葉言收走,所以小姑娘微微低著頭,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葉言,說話的聲音也逐漸小了下來。


    “小妹妹,你的消息很有價值,所以這些糖豆都歸你了!”


    葉言倒是沒有迫害小姑娘的意思,反而又摸出一把糖豆,然後找了個幹淨的紙袋裝起來,將所有糖豆塞進了小女孩的手裏。


    “謝謝大哥哥!”


    見自己的糖豆沒有被收走,反而又得了許多,小女孩再一次展現出燦爛的笑容,然後抱著跟自己臉一樣大的紙袋,興奮地跑回了家。


    沒過一會兒,便傳來了小女孩母親擔心她長蛀牙的斥責,以及糖豆被收走時小女孩的哭聲。


    順著小女孩的指引,葉言一路來到周家宅邸門前。


    宅邸大門已經坍塌,倒在地上的大門上麵積滿了灰塵,從門外向裏望去,院落裏長滿了荒草。


    但能看出來,這座宅院的主人,是個十足的大戶人家。


    若不是突遭意外,這家人的生活一定富足而又安寧。


    “半年前……”


    葉言往裏走著,忽然想到了客棧那老人的話。


    半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他去淩雲城參加陣符師大會的時候。


    沒想到那個時候,相隔萬裏的這座小鎮上,居然發生了這樣悲慘的事情。


    真是造化弄人。


    這樣想著,葉言踏入了周家的宅邸。


    宅邸門口的地上雖然落著許多灰塵,但卻沒有一個腳印,再往裏,便是齊腰高的荒草,看不出有沒有腳印了。


    不過那荒草並沒有被壓垮的痕跡,似乎自從這座宅院被荒廢之後,便再也沒人來過這裏。


    那麽,那個小女孩看到的紅衣女人在院中哭泣的畫麵,到底是怎麽回事?


    幻覺?


    還是臆想?


    葉言不能肯定,但他總感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搜查一圈之後,葉言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隻能作罷。


    別說那個瘋癲女人,他連哪怕一丁點人類活動的痕跡都沒有發現。


    線索至此,徹底中斷。


    努力了半天沒有任何結果,葉言不由得有些氣餒。


    但還沒等他將情緒平複,忽然感覺精神力出現了一絲波動。


    與鎮上的事情無關,是葉言留在玄玉閣的一道傳音符咒被人激活了。


    “有要事相商,速歸!”


    符咒懸浮在葉言麵前,裏麵冒出了掌門沈難的一句話,然後便自動燃燒殆盡,不留一絲痕跡。


    “反正這裏沒什麽線索,就先回去吧。”


    葉言知道,如果繼續在這裏耗下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將整件事情調查清楚,眼下玄玉閣有急事,不能耽擱太久,因此隻能歎息一聲。


    現在他的靈力已經恢複,便趁著周圍沒人,施展禦空之術,踏上了歸途。


    隻是他並不知道,等他走後沒多久,一個年輕人進入周家府邸然後消失不見的故事,在嵐山鎮上逐漸傳播開來。


    經過一整天的飛行,在天色擦黑之前,葉言終於看到了玄玉閣的山門。


    反正周圍也沒有什麽需要避諱的人,葉言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從半空落到了玄玉閣門前,將那守門的弟子嚇了一大跳。


    不過看到是葉言歸來,便歡天喜地地帶著葉言進去通報。


    玄玉閣正殿之中,沈難和三位長老麵容焦慮地坐成一圈,許久未曾露麵的秦如楓正站在自己師父鄭清的身後,同樣麵色嚴肅。


    “掌門,各位長老,我回來了!”就在正殿氛圍逐漸沉重的時候,葉言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喲,秦師姐也在呢,好久不見啊!”


    “葉言!你終於回來了!”


    一見葉言,沈難才算鬆了口氣,臉上也稍稍帶上了笑容。


    “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大家這麽嚴肅?”


    葉言懂得察言觀色,見到現場氣氛如此凝重,便收起了戲謔之心。


    “如楓,你來說說。”


    沈難將秦如楓叫了過來,順便吩咐幾個弟子將房間裏的燈點上。


    “葉師弟,咱們被太初劍派針對了。”


    秦如楓歎了口氣,對葉言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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