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彌送侄女去幼兒園,時間有點緊,送完人她就近買了早點,趕去公交車站,等車的間隙趁機把早點吃了。她最近在考駕照,今日需要參加科目四的考試,考完這一場,順利通過的話,駕照就能到手了。


    車管所考場幾乎滿座,同考場的有好幾個陳佳彌同駕校的同學,考完試出來大家聚在一起對答案,都說題目不難,應該能過。同學中唯一的男生周然說要請大家吃飯,也感謝教練。


    陳佳彌反正無事,便跟著去了。


    席間,閱人無數的中年教練看一圈在座的五個年輕人,語重心長:“你們這些孩子,以後開車上路可得好好遵守交通規則啊,否則別說是我教的。”


    大家笑起來,順口應著那必須遵守。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吃完飯周然去買單,其他人都說下午要上班得先走,隻有陳佳彌這個閑人留下來陪他一起走。


    “我打輛車,順道先送你。”周然是個溫柔的男生,大廠裏的程序員,高高瘦瘦的個子,看陳佳彌時,他的眼睛總是笑的。


    陳佳彌跟他其實不熟,也就練車的時候見過那麽幾回,其間打過幾次招呼,是今日才講多了幾句話。


    她白吃了人家的飯,還受人家這麽體貼照顧,其實真的很不好意思,忙說:“不用啦,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


    “沒關係啊,我送你吧。”周然笑看陳佳彌,“要不加個微信吧,以後有空可以出來一起玩。”


    “好啊。”


    陳佳彌調出二維碼給他掃,微笑著垂眼,沒注意到有一輛三地牌照的勞斯萊斯從身邊經過,更不知道車後排座位上的男人隔著玻璃窗盯著她看好久,也從後視鏡裏審視那個一臉溫柔站在她麵前的男生。


    前方紅燈,車子停下。


    蔣柏圖手肘靠著座椅扶手,拳頭鬆弛抵在鼻下,眼睛始終盯著後視鏡,一瞬不瞬地注視陳佳彌的身影。


    她身材苗條,今日穿的正好是那天在太平山頂上的那一身,吊帶外邊披一件輕透的白色襯衫,襯衫長至大腿,遮過了牛仔短褲。


    衣擺被風吹動,揚了起來,她雙手扯了扯衣襟,雙臂順勢抱著胸前,轉頭又跟那男生說笑,男生也同樣笑著看她,看著氣氛特別好。


    等到陳佳彌跟那男生上了一輛車,蔣柏圖才終於收回了目光。


    他心裏非常好奇,她和那個男生是什麽關係。


    又下意識覺得,那兩人應當是男女朋友。


    第9章 我在深圳


    蔣柏圖正愣神,握在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很直接:“什麽事?”


    郭受揚神乎其神,一下子聽出他語氣裏隱隱的躁意,卻還是口無遮攔地惹他:“剛遇到你妹妹,她說你上午陪長輩打高爾夫,下午過深圳,你這麽忙的嗎?去深圳是去找你的阿may?”


    蔣柏圖說:“我過來做正經事的。”


    “又說下個禮拜才去深圳做事?”


    “過來先適應下環境。”


    “那今晚回香港嗎?今日阿力生日喔,今晚有paty你來不來啊?”


    “今晚……”蔣柏圖心裏有某個念頭閃過,想了想說,“晚點再說。”


    和郭受揚插科打諢地扯幾句,車輛到達寶斯大廈的停車場,蔣柏圖掛了電話下車,回頭跟司機說:“全叔,你也上來,去喝杯茶休息下。”


    全叔在蔣家做了很多年司機,一直盡忠盡職,嘴也嚴,不會亂講話,深得蔣家人喜歡。蔣柏圖對這位上了年紀的全叔也給足了尊重,在考慮以後讓全叔跟過深圳來當專屬司機。


    走進電梯,蔣柏看到各層樓科室均有清晰標注,光口腔科已細分為口腔內科、口腔外科、兒童口腔中心、數字化正畸中心、種植修複中心等多個樓層,往上還有體檢中心、疫苗中心、醫學診斷中心、病理研究中心等等,共占據十多層樓。


    這裏是寶斯醫療總部,口腔健康是寶斯醫療的主打業務,其他業務在試水階段。上麵的樓層是行政辦公樓,蔣柏城的辦公室在19樓,電梯裏沒有標注出來。


    全叔到這裏來過幾次,比蔣柏圖更熟悉些,他站前邊按下19樓數字鍵。


    電梯上行期間,蔣柏圖漫不經心地看電梯裏張貼的平麵圖,他記憶力很強,看過一遍就把這棟建築內裏構造記下了。


    到19樓,電梯門滑開,蔣柏圖邁步出去,秘書警惕地看過來,人也迎出來。她不認識蔣柏圖,但認得全叔,笑臉相迎:“全叔來啦,這位是?”


    全叔:“這位是阿城總的弟弟。”


    劉秘書完全沒看出蔣柏圖和他們老板的相似之處。蔣柏城每日以正裝示人,是一個斯文貴公子,而這一位穿著休閑得很,給人桀驁不遜的勁,是位少爺。


    她眼裏閃過一絲錯愕,但不敢怠慢,連忙說:“請稍等,我去通知老板。”


    蔣柏圖被展示廳裏各種醫療展品吸引,沒理會他們,自己轉開身去一一看過,不久聽到他大哥喊他:“阿圖。”他轉頭迎上,禮貌喊聲:“大哥。”


    蔣柏城平日都在深圳,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陪老婆,很少回香港。蔣柏圖這次從國外回來,兩兄弟是第一次見麵。


    進辦公室坐下,秘書過來問兩位喝什麽,蔣柏城愉悅應聲:“兩杯紅茶。”又對蔣柏圖說:“口味沒變吧?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喜歡飲紅茶的。”


    蔣柏圖笑著往沙發上靠,說:“是,難為大哥記得住。”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蔣柏城笑著鬆了鬆領帶,“其實我在深圳這邊已經習慣了,我很喜歡這裏。不過沒辦法,阿爸想退休,我唯有聽他的話,回香港去接他的班,以後這裏就交給你了。”


    蔣柏圖讚同地點頭。


    他們蔣家人內部一向和睦,並不曾為家產勾心鬥角。所有晚輩都謹記著長輩的訓誡,十分相信創業容易,守業難。更相信家人團結才能守得住家業,否則最後必將四分五裂,家業不繼。


    整個下午,蔣柏圖認真聽他哥傳授實際管理中的竅門,無一不談,也一起探討行業未來的市場前景。


    有數據顯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牙齒或多或少有問題,現代人越來越注重身體健康,也注重疾病預防,加上現代人追求美,牙齒矯正的數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所以他們都相信健康醫療的前景不會差。


    寶斯醫療目前主要業務在大灣區,正在按計劃逐步增加大灣區各地的門店數量,未來還會開拓其他一線城市的市場。


    這些繁重的任務,往後自然就落到了蔣柏圖身上。


    晚上,蔣柏圖受邀去他哥家裏吃飯,他大嫂特別熱情,早早叫人準備了一大桌菜,見人到了,她笑著迎出來,“好久沒見呀阿圖。”


    蔣柏圖點頭微笑:“阿嫂。”


    阿詩接過蔣柏城的西裝外套交給傭人,笑著招呼兩人進餐廳吃飯,蔣柏城輕攬阿詩的肩,帶著往裏餐廳走,“看看你給阿圖準備了什麽好吃的。”


    阿詩笑得溫柔,伸臂摟蔣柏城的腰,“也有你愛吃的呀。”


    阿詩是內地人,家庭背景好,父親在公務係統裏有點權力,所以她跟蔣柏城走到一起,並沒有受到長輩的反對,修成正果是雙方都促成的水到渠成的事。


    蔣家人看得清,這段婚姻對於蔣家在內地的發展是有幫助的。


    蔣柏圖看他倆恩愛有加,竟有一絲羨慕,他冷不丁地想起某人。


    下一刻又突然想到陳佳彌,腦海裏浮起的畫麵,是他看到的最後一眼,陳佳彌跟那個男生上了同一輛車。


    吃過飯,他跟蔣柏城在書房繼續談寶斯醫療的一些問題和未來發展,一直聊到九點多,蔣柏圖起身想走,“很晚了大哥,你陪陪阿嫂吧,我回香港了。”


    “難得來一次不留下住幾晚?”蔣柏城真誠留他,“這麽晚了就別回去了。”


    “別了,不打擾你和阿嫂二人世界。”蔣柏圖堅持要走。


    “怎麽會打擾?”蔣柏城笑,“間屋這麽大,還怕住不下你?”


    三層的大別墅,住多一個人確實也可以互不打擾,但蔣柏圖不習慣住別人的地方,仍然堅持要走。蔣柏城於是隨他的意,不再強求。


    坐上車,又接到郭受揚的電話,郭受揚問:“回來了沒?私家遊艇夜遊維港喔,來不來?”


    蔣柏圖本想答應,轉念一想,又說:“還在深圳,不去了。”


    “不來是你損失,”郭受揚開玩笑,“今晚青春玉女特別多。”


    蔣柏圖對郭受揚口中的青春玉女免疫,依然拒絕:“你們慢慢玩,不用等我。”


    掛了電話,全叔問是否即刻回香港。


    蔣柏圖坐在後排沉默著低頭,點開微信界麵。陳佳彌是他唯一的微信好友,他忽然覺得好笑,自己竟然為她特意注冊一個賬號。


    點開陳佳彌的頭像,兩指放大她的自拍照,清晰的眉眼,甜美的笑容,那笑是發自內心的,很有親和力,仿佛真人就在眼前。


    他看得心癢,想約她出來的念頭更甚,於是對全叔說:“先不回,找個酒店住一晚吧。”


    全叔知道這附近有家五星級酒店,直接開車過去,安排蔣柏圖入住。


    蔣柏圖車上有備用的衣服,正好派上用場,他衝涼之後給陳佳彌發了條消息:我記得你說過要請我吃飯,不知道還算不算數?


    收到消息時,陳佳彌剛洗漱完,正在房間裏吹頭發,她閱讀理解蔣柏圖這句的意思,心想他大概是想約她吃飯了。


    她心裏一樂,回複:當然算數呀!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講信用,言出必行哦~


    很快,蔣柏圖的消息又進來:那就今晚?


    陳佳彌有點疑惑,回他:可我在深圳呀,這麽晚過香港不方便。


    mr.j:我在深圳。


    陳佳彌睜大雙眼看這條消息,心忽然咚咚跳起來,她頭發也不吹了,坐在床邊平息了下情緒,才問:在深圳哪裏?


    蔣柏圖很快發來定位,陳佳彌一看地址是一家酒店,心又跳了起來,臉也微微地燥熱。


    那家酒店離她這裏說遠不遠,搭地鐵十幾分鍾就能到。她有點慌亂,心情忐忑,卻也很想去赴約。


    心裏的意願驅使著她換上最喜歡的裙子,塗上最喜歡的口紅色號,噴上最喜歡的香水,又再梳了梳頭發。


    頭發還沒幹透,她沒束起來,拿條發圈套到手腕上。看了眼時間,十點多了,聽聽外麵沒有動靜,她拿上包出門。


    想想又回來把房門關上,偽裝自己在房裏的假象。


    她做賊一樣換上外出的鞋,腳步輕盈悄悄下樓,樓下留了一盞小燈,她看一眼廚房,幸好廚房也沒人,她心一鬆,鬼鬼祟祟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陳佳彌覺得自己真大膽,她從未這樣大膽過,既緊張又刺激,像要去參加一場有去無回的冒險。


    轉一趟公交車去搭地鐵。


    夜間地鐵人不多,陳佳彌臉頰粉紅坐在車廂裏,時不時拿手機出來看。


    收到定位後,她沒有回複蔣柏圖,蔣柏圖也沒再發消息,她把上麵的聊天反複看,嘴角不自覺就翹起來,心情無比激蕩,仿佛有人在她心裏連續投下許多小石子,漣漪一圈又一圈。


    到站下地鐵。


    酒店離地鐵站不遠,陳佳彌跟著手機導航走一小段路就到酒店門口,她仰頭看,今晚的月亮真好,藏在這酒店建築後頭,露半個皎潔身影。


    這一路她的情緒都很高漲,站定後平複下心情,然後撥出蔣柏圖的號碼。


    蔣柏圖接起,淡聲:“喂?”


    聽到他的聲音,陳佳彌喉頭突然發緊,緩了緩才說:“蔣先生,我在你酒店樓下。”


    蔣柏圖很意外她這麽一聲不響地趕過來,他愣了一瞬,回過神來跟她確認:“在我住的這個酒店樓下?”


    “對,我來實現我的承諾啦。”陳佳彌笑了笑,“你現在下來,我請你吃宵夜。”


    蔣柏圖抑製不住嘴角的笑意,靜了片刻,回答她:“好,稍等一下。”


    掛掉電話,陳佳彌雙手撫摸自己的臉頰。


    真燙,像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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