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巴別塔附近,牛肉麵館中。


    這間牛肉麵店,是柏與阿歲初次相遇的地方,更是他們後來每次打完一場仗之後,聚會的地方。


    “麵來了,牛肉麵加麵,不辣,這是柏的。”老板娘雖然身材有些發福,卻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她將手上的牛肉麵,輕輕放到柏麵前。


    然後另一手的麵,砰一聲用力放在阿歲麵前。


    “這你的,牛肉麵,特辣,酸菜多一點。”


    隻見阿歲看了一眼自己的麵,張嘴大嚷起來。“喂,怎麽回事,我們麵裏麵的肉怎麽差這麽多?柏那碗裏麵,滿滿都是肉?我怎麽才兩塊肉?”


    “你當然兩塊啊。”老板娘雙手叉腰。“你又沒有下場打架?柏和貝比魯斯生死搏鬥欸?你呢?”


    “可是??”阿歲搔了搔頭,“可是我有替他加油??”


    “所以兩塊啊。”老板娘哼的一聲,“不然一塊都沒有了。”


    “哼。”阿歲遇到老板娘,彷佛碰到了克星,隻能低下頭,默默的開始嗑麵。


    老板娘則轉頭看向柏,“那時候我有上黑暗巴別塔網頁,賭上選項一,希望比賽結束,嗬,那場比賽,你打得精采。”


    “謝謝。”柏一笑,看著老板娘和阿歲兩個魂魄年紀相近,彼此吵嘴,給他一種奇妙的溫馨感。


    這陰界,暴力與瘋狂之餘,似乎仍存在著與陽世相同的感情呢。


    “不過,令人好奇的是,最後的一億到底是誰出的呢?”老板娘右手撐住下巴,“柏,你是認識什麽權貴嗎?出得起一億元?”


    “我怎麽可能認識?”柏搖頭,這一秒,他想到會不會是曾幫他逃跑的“天馬”,但隨即就否定了這個答案。


    天馬進入陰界的時間與他相同,不可能短時間就擁有這麽驚人的財富。


    所以幫他的,另有其人。


    難道是柏曾經搜尋到的“那顆光芒猛烈的星星”嗎?


    “咦?柏,你表情有點奇怪,你想到誰了嗎?”老板娘觀察仔細,追問道。


    “不,沒事。”柏笑著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陰界之中,真是臥虎藏龍啊。”


    “是啊,這就是陰界最有趣也最可怕的地方啊。”阿歲吃了兩口麵,抬頭說。


    “嗯。”


    “對了,慶祝我們打敗貝比魯斯,今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開心一下吧。”阿歲說。


    “哪?”


    “陰界人最愛的享樂有兩個,一個是美食,另一個則是音樂。”阿歲挾起了一條麵,得意的笑。“而音樂,還是陽世的好啊。”


    “音樂?”柏吸起了一大口麵,說到音樂,他隻會想到一個人。


    那個以音樂為夢想,沉靜但勇敢的女孩,小靜。


    她,現在在哪裏呢?


    ……………


    陽世,小靜。


    她站在電視台光亮的燈光下,凝視著這場轟動全國的歌唱比賽,如今終於進到了前三十強。


    按照比賽規則,接下來的每場比賽電視都將進行轉播,而為了提升比賽的刺激性,主辦單位更設計了一連串別出心裁的比賽項目。


    包括各種類型歌曲的選唱,臨場發揮的實時點唱,甚至是和大牌明星的兩人對唱。


    這些比賽,不僅挑戰著參賽者們的嗓子,更進一步考驗著參賽者的抗壓性,畢竟演藝圈的壓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如今,小靜終於踏上了這最後三十強的殘酷舞台。


    在人來人往的參賽者中,在孤單的歌唱旅程裏,她唯一的依靠,隻有那支被她緊緊握住的粉紅色手機。


    手機裏麵,那來自柏與學姐給她的簡訊,是她朝夢想前進,最大的動力。


    “我沒放棄夢想喔,我會堅持下去喔。”小靜閉著眼睛,宛如禱告般喃喃自語著,“那你們呢?”


    進入三十強的第一場比賽,叫做“雙人合唱”。


    三十個人共分成十五組,選一首歌兩人合唱,要藉由合唱的過程,展現自己的歌喉,以及團隊的默契。


    畢竟唱片界嚴苛且多變,也許哪一天,唱片公司要你和別人組成團體,所以“合唱”變成最基本的能力。


    這一次抽簽,小靜抽到了第八組。


    而與她同組的也是一個女生,蓉蓉。


    一個穿著時髦,打扮亮眼的辣妹,與小靜那種“乖乖女”的氣質截然不同。


    “嘿,我們同組欸。”蓉蓉搖著自己的抽簽條,對小靜微笑著。


    “嗯!”小靜害羞點頭。


    “你有想唱什麽歌嗎?”蓉蓉問。


    “目前還沒想到。”小靜搖頭,她記得蓉蓉的歌路與自己很不相同,她是狂野中帶點沙啞的嗓音。


    簡單來說,就是“很爵士”的歌聲。


    要怎麽和小靜自己的歌聲組合?的確很傷腦筋。


    “嗯,你也想不出來嗎?既然這樣,你可以和我去一個地方嗎?”蓉蓉拉起了小靜的手。


    “啊?”


    “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每次我想不出未來該怎麽辦,我就會去那個地方,因為那裏會給我很多的靈感喔。”蓉蓉的語氣慢慢揚起,小靜可以感覺到她的興奮。


    “真的嗎?好棒,那我也要去。”小靜被蓉蓉的語氣感染,嘴角也揚了起來。“那裏究竟是哪呢?”


    “那是一家pub,位在西街,”蓉蓉眼睛眯起,“就叫做『巫婆的魔術湯』。”


    ************


    陰界。


    柏喝完了眼前這碗牛肉湯,咂了咂舌。


    “百吃不膩,老板娘的牛肉麵真是好吃。”


    “這就是功力啊。”老板娘單手叉腰,“阿歲,你要帶柏去哪?”


    “一個隱密的地方,知道那裏的魂魄還不多,但我保證質量極佳。”阿歲豎起大拇指。


    “喔?哪裏呢?”柏微微一笑,他對音樂的感受力向來不強,直到認識了小靜,才聽了一些不同類型的音樂。


    “音樂區和美食區一樣,都是政府規定的非戰區,我們要去的地方在西街??”阿歲得意的笑著,“就叫做『巫婆的魔術湯』。”


    ************


    陽世的西街,柏對這裏有印象。


    這裏是年輕人的流行聖地。


    這裏有最新潮的服飾風格,最前衛的打扮藝術,最高明瘋狂的舞團,同時也有最頹靡的生活,最混亂的男女關係,而之所以能夠同時容納這些衝突的元素,是因為西街具有最寬闊的包容性。


    所以,才能培育出最燦爛的流行種子,尤其是音樂,這裏更是精粹的發源地。


    柏會知道西街,原因則是小狂。


    小狂這個打架像發狂一樣的男孩,其實談到流行,倒有幾把刷子,他全身上下的行頭,聽說就叫做潮男。


    按照他的說法,在他暗戀檳榔姐妹花之前,他也曾是西街千人斬。


    那時,柏因為認識了小靜,開始對自己的服飾感到煩惱,就是靠小狂出手替他整裝,而小狂就是帶柏到西街這裏來。


    “柏老大,你需要的是一件戰袍。”小狂雙手插在口袋,左顧右盼的走在西街。


    “戰袍?”


    “有戰袍,才能馴服馬子啊。”小狂笑得好得意。“老大,這是你的初戀吧?”


    “嗯,什麽初戀,這不是戀愛。”柏皺眉。


    “別害羞啦老大,放心啦有我在,我包你在三天內將她把到手,看你要一壘打?二壘打?三壘打?甚至全壘打都沒問題啦。”


    “我呸。”柏用手掌啪的一聲,用力甩了小狂後腦杓一下。“你給我放尊重點。”


    “喔喔喔。”小狂往前跌了兩步,才摸著頭,苦笑,“很痛哩,老大。”


    “小靜是好女孩,別這樣亂說。”柏冷冷的說,長年幹架的他,體型威武,此刻的他隻穿著輕便的背心,更凸顯了他雙臂充滿力量的肌肉紋理。


    也吸引了西街不少少男少女的目光。


    小狂注視著柏的眼神許久,突然咧嘴笑開。“老大,原來你認真了囉。”


    “認真什麽?”


    “嘿。”小狂沒有繼續說,雙手插在口袋裏麵,吹了一聲口哨。“認真談戀愛啊,以我西街千人斬的眼光看來,絕對不會有錯的,當世間的癡情男女陷入了愛河,就會變成這副模樣啦。”


    “你在說什麽屁啊,她不過是我認識的一個女生,還在念書,什麽社會險惡都沒經曆過。”柏雙手插在口袋,“她和我們不一樣,她很單純。”


    “愛情無國界啊,嗬嗬,不聽千人斬言,吃虧在眼前。”小狂話題一轉。“對啦,老大你把到那正妹以後,會想定下來嗎?”


    “定下來?”


    “就是結婚啊,或者是離開黑道之類的。”


    “你瘋了啊,會不會想太遠啦。”柏的手再舉起來,但這次卻沒真的打下去,隻是歎了一口氣。“更何況幹我們這行的,也不知道明天在哪,談什麽定下來?”


    “嗯,那這樣吧老大,我們來個約定。”小狂嘻嘻的笑著。


    “什麽約定?”


    “老大,如果我們之中有天誰掛了,剩下的一個就負責照顧另一個的馬子。”小狂推了推柏的肩膀。


    “神經,”柏再給了小狂後腦一下。“你打架不要那麽瘋狂,就不會老是掛彩了。不會送命的啦,我們是黑道打架,打不過就跑,又不是戰爭,不會死的。”


    “真的啦,老大,答應我啦。”小狂雙手合十。“拜托。”


    “屁啦,你馬子自己照顧。”


    “老大??”


    “別把自己講得好像一定會掛。”


    “老大,拜托??”


    他倆的背影逐漸縮小在熱鬧繁華的西街裏,其實,柏的嘴巴雖然不認,但心裏卻早已接受了這個約定,他會照顧兄弟的馬子。


    隻是柏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年後,與馬子陰陽永隔的人,不是小狂。


    而是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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