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旋律。”琴拿著風鈴,語氣陶醉。“好特別,好好聽喔。”


    “這旋律,就是記憶的鑰匙。”老婆婆笑,“每個人都有專屬自己的旋律,當一聽到,就會開啟魂魄內心封閉的記憶。”


    “旋律是鑰匙??”琴又拿下另一個風鈴,輕輕搖著。


    這是一首簡單,卻又規律與充滿力量的旋律。


    也許,這靈魂是一個相當自律的男性,單純而規律,卻自有一種魅力。


    “靈魂無論是從陽世到陰間,或從陰間到陽世,為了避免兩個世界互相幹擾,都必須經過我這裏,讓我親手替他鎖上記憶。”老婆婆淡淡的說。“所以人們常常會因為聽到某段歌曲的旋律,而感到莫名的懷念、悲傷與喜悅,就是因為,他們聽到類似『記憶風鈴』的旋律。”


    “啊,記憶風鈴。”琴咀嚼這四個字。“好美的四個字。”


    “不過,因為這份能力,讓所有人都怕我呢。”婆婆淡淡苦笑。“像是外頭那兩個小男孩,嗬嗬。”


    “你說??莫言與橫財嗎?”琴搖頭。


    “是啊。”老婆婆語氣中,有著不易察覺的落寞。“別說他們倆,整個陰間都怕我,因為我啊,活了九百歲,道行太高,加上操縱記憶的能力太過特殊,幾乎沒有人敢親近我呢。”


    說完,老婆婆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不會啊。”琴搖頭。“我覺得,鎖上記憶,其實是一件很溫柔的事。”


    “喔?”


    “活在世界上,記憶往往又重又悲傷,與朋友分離的記憶,與愛人離別的記憶,像一道道殘酷的枷鎖,你能幫他們脫下枷鎖,其實再也沒有比你更溫柔的職業囉。”


    “最溫柔的職業?”老婆婆默默念了兩次,忽然開懷的笑了。“嗬嗬,嗬嗬嗬嗬。”


    “啊,婆婆,你為什麽大笑啊?”


    “那個戴墨鏡的光頭小孩說得沒錯。”


    “咦?莫言嗎?他說了什麽?”


    “你和她很像。”


    “她?”琴訝異。


    老婆婆沒有回答琴的問題,隻是搖頭微笑。


    “準備好了嗎?我來幫你找到武曲的記憶風鈴。”說完,她的手舉高,五指在空中慢慢張開。


    “嗯。”琴用力吸一口氣,鼓足勇氣。


    “來了。”婆婆的五根指頭,直直落下,落在鋼琴的琴鍵上,刹那,五道音符如同五色利箭,陡然射了出來。


    隻見五色音符朝著琴而來,琴發現自己的手動了一下,她身體某個力量似乎想要做些什麽,但終究慢了一步,五色音符,盡數射入了她的身軀之中。


    她隻覺得身體劇震,卻沒有半點疼痛。


    “別動,讓音符帶著你。”老婆婆語氣帶著令人屈服的威嚴。“音符會帶著你,找到打開記憶的鑰匙,如果??你真的是武曲那小女孩的話。”


    “嗯。”琴閉上眼睛,忽然間覺得,她突然沒有了重量,輕柔的飄了起來。


    原來她腳底下正踩著五色音符,正沿著房間的木櫃邊緣,慢慢盤旋而上。


    音符,正帶著她在這風鈴國度中,尋找當年武曲留下來的記憶。


    “我記得,武曲星啊,她來找我的那一天,二十八??二十九年前了吧。”老婆婆仰著頭,淺淺微笑。“她那晚,在哭,哭得像個小女孩,一點都不像統領十字幫數萬靈魂的女豪傑。”


    琴隻覺得自己越飛越高,直往木櫃的頂層飛去,她發現越高層的風鈴,形狀越奇特。


    有的是純銀製造,邊緣雕琢著精致的花紋,宛如中世紀歐洲的銀器。


    有的是瓷器,潔白如畫,表麵綴著幾許深藍,就像宋朝的青花瓷。


    有的是銅鑄,深沉古意,竟如同被埋藏在記憶中的周朝老鍾。


    她越飛越高,而底下的老婆婆依然自言自語著。


    “武曲哭得好傷心,然後和我說,她必須去陽世,她必須離開這裏。”老婆婆慢慢的說著。“等到她準備好了,她才會回來,二十九年了,不知道她準備好了沒有?”


    琴的飛行,終於停住了。


    停在這大木櫃的頂層,一個小小的風鈴,精致的,安穩的,掛在支架上。


    這風鈴的周圍,沒有其他的風鈴,它就一枚,帶著純粹的銀色,被放置在木櫃的最上層。


    “就是它?”琴緩緩伸出手,她發現自己的指尖,正微微抖動著。“武曲的記憶,就鎖在這裏嗎?”


    底下,老婆婆語氣憂傷,輕柔的自言自語。


    “隻是武曲那小女孩不知道??就在她離開之後,另一個人,竟然也來找我,和你做了一樣的要求。”婆婆淡淡的說,“傻瓜,真是兩個傻瓜。”


    同時間的房間頂層,琴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小小的銀色風鈴。


    就在這一刹那,她仿佛觸電。


    風鈴微微顫動,似乎就要擺動。


    “記憶,要打開了嗎?”琴與婆婆,同時注視著那風鈴,同時低聲說道。


    搖晃,搖晃,風鈴輕輕搖晃??


    但,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停住了?”琴皺眉,一股不祥預感,從心底升起。


    “小心!”婆婆猛一抬頭,急喊。


    一股巨大的威能,竟從停住的風鈴中,如猛虎,如雷霆,暴衝出來。


    琴措手不及,被這股能量,正麵撞擊。


    同時間,老婆婆的五色音符從琴的體內湧出,想要護住琴,卻擋不住風鈴中的能量,短短一秒,化作五道煙火,消散空中。


    而琴還在下墜,但來自風鈴的威能卻依然緊追不舍,從上而下直追而來,似乎要把這個闖入者,徹底消滅。


    奇峰突起,讓底下的老婆婆嘴角泄漏一絲不知道是憤怒,還是開心的笑容。


    “保護裝置!?武曲星琴這小妮子,在自己的記憶之鎖裏麵,加了『技』啊,真是個愛惹麻煩的女孩。”


    然後,老婆婆的雙手舉起,五指如箕,快速的在看不見的琴鍵上彈奏起來。


    琴弦顫動,被喻為樂器之王的古琴正瘋狂演奏著,一串優美、神聖、卻也沉重無比的音符,夾著凜然之威,朝著琴的方向飛去。


    這次音符共分六色,距離老婆婆十成功力『七色音符』,隻有一線之隔。


    六色音符在空中凝聚成一條威武長柱,蜿蜒而上,聲勢壯觀,直衝向從高空翻下的琴。


    然後,與風鈴本身那股威能,在空中正麵碰撞。


    一個是曾經威震陰界的武曲星,一個是活了九百歲的記憶操作者,兩人的功力同樣頂尖,卻在跨越了二十九年的此刻,正式交鋒。


    兩股力量相撞,將整個房間刹那照耀成一片白色,白光過後,兩股力量同時消散。


    天同與武曲,鬥了一個不分上下。


    而琴隻覺得渾身無力,直直從天空墜下,墜下??速度之快,她已經無法想象自己落地之後的慘狀。


    直到,她突然發覺自己的背部,被一雙柔軟的手給托住。


    停住了,下墜之勢停住了。


    琴抬頭,看到一抹溫柔慈祥的微笑,正是婆婆。


    “沒跌痛吧。”老婆婆微笑,她的溫厚雙手,化解了琴墜地的衝力。


    “沒有。”琴搖頭。


    “武曲星,這小女孩真是大膽,竟然在自己的風鈴中加上『技』,這技會阻擋任何想要試圖打開風鈴的闖入者。”老婆婆搖頭。“拗,真夠拗的女孩。”


    “我打不開風鈴,是不是表示??我並不是武曲星呢?”琴這一刹那,心情異常的複雜。


    仿佛鬆了一口氣,又仿佛有點失落。


    鬆一口氣,是因為她不用再被莫言和橫財逼迫;而失落,卻又開始擔心小才和阿傑,他們要繼續等待武曲,二十九年的歲月,可是一點都不短呢。


    “不盡然。”老婆婆搖頭。“如果不是你,五色音符不會把你引到那風鈴之前,而風鈴也應該完全靜止,而不是微微顫動。”


    “嗯。”琴回想起她手指要碰到風鈴的瞬間,風鈴的確有感應。


    那是一種就要唱出旋律的悸動。


    但是什麽原因,讓風鈴在最後一刻緊急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強悍而可怕的“技”登場,驅逐了入侵者?


    “我沒遇過這樣的情況,也許是因為,武曲星的記憶還不能認同你。”


    “不認同我?”


    “我是說也許,武曲在她的技裏麵,設下了什麽障礙,也許是某項寶物,某個密碼,除非你的實力已經到達她的境界,記憶才會自動打開。”


    “原來是這樣??”琴歪著頭,她突然覺得,武曲是一個好特別的女孩,明明有足以讓莫言折服的英雄氣概,又很任性的在記憶風鈴中,加上了“技”。


    究竟,她要保護的東西是什麽?


    她的記憶裏麵,又藏了什麽樣的秘密呢?


    “但是我相信。”老婆婆溫柔的摸著琴的長發。“當年的武曲星,和你肯定有非常密切的關連,隻是不知道武曲這小女孩,到底要你做到什麽地步?”


    “嗯。”琴閉上眼睛,“婆婆,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孟婆婆,我在被風鈴彈開的時候,好像曾見到什麽??”琴歪著頭,想了一下。“一盤炒飯。”


    “一盤炒飯?”


    “一盤看起來好好吃的炒飯。”琴不自覺吞了一下口水。“金黃色的,上麵撒有清脆的高麗菜,而且冒著騰騰的熱氣。”


    “金黃色?上麵有清脆的高麗菜?”老婆婆沉吟半晌,“聽起來是一盤平凡的好吃炒飯,隻是??武曲這小女孩,會放這麽簡單的訊息嗎?”


    “嗯。”


    “除非??她暗示的,是那盤炒飯。”


    “啊?”


    “聖.黃金炒飯。”


    “聖黃金炒飯?”琴愕然。


    “那是一盤傳說中的炒飯,裏頭所用的食材都相當特別罕見。”老婆婆回想著,“就在二十九年前,武曲進入陽世的前夕,她親手完成了這盤炒飯。”


    “她為什麽突然煮出這炒飯呢?”


    “真實原因,我不清楚,不過武曲在陰界赫赫有名的,除了她的武藝,還有就是她隨性的風格,所以特別做出這盤炒飯,沒人知道真正的原因。”老婆婆說。“說到這,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怎麽?”


    “武曲這盤炒飯要完成之前,曾經找過一個人幫忙。”


    “誰?”琴頭一抬。


    “整個陰界中,美食界的第一高手。”老婆婆說,“天廚星,冷山饌。”


    “冷山饌??”琴喃喃的默念著。


    “沒錯,曾任政府首席大廚,退隱之後,以尋找美食為生平誌業。”老婆婆說,“隻要有美食的地方,就會有他的足跡。”


    “那我該去哪裏找他呢?”琴問。“陰界有大飯店嗎?”


    “不。”老婆婆搖頭。“陰界奇怪美食最多的地方,不是在飯店,而是在??夜市。”


    “夜市?”


    “他肯定就在夜市中,”老婆婆看著琴,微笑。“陰界裏頭戰爭不斷,隻有專門提供美食的地區,禁止爭鬥,其中一個最有名的就是『小寶夜市』。”


    “嗯。”


    “拿著。”婆婆輕輕的說。


    忽然間,琴感到手心被婆婆放入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她低頭,卻看到一隻銀色的風鈴。


    這風鈴,不就是鎖住武曲記憶的鑰匙嗎?


    “帶著這風鈴去找冷山饌,他會有武曲留給你的線索。”


    “可是??”


    “放心,這風鈴裏麵有我用六色音符寫下的咒,它不會主動傷害你了。”婆婆微笑。“除非你試圖強行打開它。”


    “嗯。”琴看著掌心的這枚風鈴,流線型的銀色光澤,她期待聽到它唱歌。


    唱出武曲的記憶。


    “我想,我能幫你的地方,就到這裏了。”老婆婆微笑,伸出食指,在琴鍵上敲了一個音符。


    音符如精靈般飛起,每飛過房間每個角落,那裏的燈光就自動熄滅,剩下一片漆黑。


    “婆婆??”琴看著房間越來越暗,而婆婆的身軀,則慢慢隱沒在黑暗中。“等一下,婆婆,那我該怎麽去小寶夜市?”


    “離開我的記憶之屋,那兩個孩子會帶你去。”婆婆說到這裏,嘴角在黑暗中隱隱上揚。


    “但是??”琴躊躇著,莫言和橫財這麽可怕,她能讓他們聽話嗎?


    “放心,如果他們還敢對你亂來,摸著這風鈴,喊我的名字,我會知道,然後,他們就死定了。”


    “婆婆您的名字是?”琴問。


    “我的名字啊,”婆婆的最後一抹微笑,已經消失在黑暗中。“我的星格是特等,天同星孟婆。”


    “啊,您是孟婆??”琴詫異,原來婆婆等級是這樣高,隻是看著婆婆消失,她突然感到一陣不舍。“婆婆,我還能見到你嗎?”


    “會的。”婆婆的聲音,從一片黑暗中傳了出來。“如果你真是那個人,我們一定會再見麵的,不管??我們願不願意。”


    ...........


    孟婆


    外型:滿頭白發,雙目緊閉的老婆婆。


    危險等級:8


    鬼齡:九百餘年。


    寶物:天同之琴。


    能力:古老鋼琴的“七色音符”,“記憶之鎖”。


    她的技,是“天同之琴”,能藉由彈奏此琴,產生威力絕倫的七色音符。


    而“記憶之鎖”是七色音符的變化之術,主要能將靈魂的記憶鎖住,鑰匙是一段旋律,隻有記憶主人親自碰觸風鈴,風鈴演奏起那段旋律,才能解開記憶之鎖。


    據說,風鈴的外型,也會隨著靈魂記憶的樣子逐漸改變,擁有越多秘密的人,旋律越奇特動人,而風鈴形狀也越特別。


    不過,鍛造記憶風鈴的工匠,並不是孟婆,而是另有其人。


    孟婆屬於天同星,在紫微星係中,名列尊貴無比的十四大主星之一,輝度足以主宰天空,更具備陰界之主的候選資格。


    天同星陽水,南鬥第四星,乃天空福德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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